燕扬是在之前那场面试由他亲自面出来的姑娘,今年研究生刚毕业,不仅聪明能干,能迅速跟上陆文聿的工作思路,还踏实,没有大多数男学生的那股自视清高和傲慢的劲儿。陆文聿挺看中她的,觉得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陆文聿还没进门,就听林澍之在里面喊:“老陆!”
“喊什么?”陆文聿关严办公室的门,顺手把百叶窗拉上,“你搬完家了?”
近半年橙天的项目重心要放在京宁这边,之前林澍之和周缓出出差来做最后的考察,确定下来后,林澍之就在陆文聿家的那个小区租了套大平层,今天刚收拾利索,林澍之闲着没事,就来找陆文聿了。
“嗯,家具都搬进去了,保洁还在打扫。”林澍之没个坐样的窝在办公室的多人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陆文聿放下公务包,走上前,用皮鞋踢了他一脚:“起来起来,好好坐着。”
林澍之懒洋洋地应了声,稍微坐正,陆文聿坐到电脑前,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你来找我有事?”
“没事还不能来?”林澍之突然站起来,一个箭步蹿到陆文聿对面,举起手机,神秘兮兮道,“哎,给你看个视频。”
“什么视频?”陆文聿趁着下载证据目录的时候,目光随便往上一瞥,背景看着很眼熟,“这是谁?”
林澍之道:“不会吧,你居然没看过?迟野没和你说过吗?”
陆文聿听到迟野的名字,这才接过手机,认真地看起来。视频里是纹身师的第一视角,不露脸,只能看见两条胳膊,偶尔露出下半身,不过剪辑手法很好,把纹身过程和前后对比展现出来,加上迟野动作流畅,一举一动间带了些漫不经心和得心应手,看着解压又养眼。
陆文聿记下ID名,把手机还了回去,林澍之笑道:“你这个弟弟可是个宝贝,我可听说有好几个MCN公司想签他,就连经纪公司都开始联系他了。”
陆文聿一面掏出自己的手机,因为他没有短视频的软件,还要现下载,一面皱眉提醒他:“老林,你别打迟野的主意,他不可能进你们那个圈子的,把人带坏我就找你算账。”
“哎呦我的天,你现在这么宝贝他了啊?”林澍之夸张道,“您老放心吧,有你在,就算迟野被骗着签了合同,你不得把对方告得血本无亏啊。”
陆文聿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注册账号,搜出相关视频,开始一个个查看。他先是点进去被置顶的高赞视频,本还疑惑呢,娱乐公司那么挑,总不能因为两条胳膊就去联系迟野,看到迟野露出的半张脸瞬间明白了。
迟野不止有一个视频,陆文聿粗略统计了一下,高考结束到现在,一共发布十五个视频,前几个的频率还没那么高,在迟野的视频中还会间隔发一些其他纹身师的第一视角,流量对比惨烈,最近的几个,全部都是迟野的。
而陆文聿能从迟野的手部状态,看出哪个是存的视频,哪个是这几天拍的。
就比如最新发布的,迟野手心绑着绷带,食指戴着陆文聿不允许他摘掉的智能戒指。
蓦地,陆文聿心里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情愫,类似于满足感,又掺杂着一丝丝得意和不爽。
很复杂,陆文聿上次这样,还是在宠物医院那晚。
占有欲作祟,让陆文聿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
“哎哎哎,你听没听我说话?”林澍之拍他肩。
陆文聿关闭手机,面不改色道:“……你再说一遍。”
“嘿!”林澍之说,“我问你下午有时间没,带我去趟迟野的那个工作室。”
换作平时,陆文聿可能第一反应是“没空,你自己去”,但今天他却警惕地眯起眼睛,管上闲事:“干嘛去?”
林澍之理所当然说道:“我想纹个身,有你在,迟野不能对我热情点嘛,价格也好谈啊。”
“你全身上下都多少个还纹,这回又打算纹哪儿啊?”
林澍之看了看陆文聿,退回沙发旁,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看文件的陆文聿,半晌,才道:“纹鸟上。”
陆文聿笔尖猛地一顿。
迟野给客人纹屁股蛋,陆文聿都别别扭扭的,更何况允许迟野握着他老二,到底是他疯了,还是陆文聿疯了!
陆文聿立刻抬起头,刚准备骂他没正形,却发现林澍之在观察自己。
俩人都三十多了,眼神一碰上,没说出口的、要说出口的,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陆文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纹,不嫌疼,你就把整根都纹了。”
“那没办法,我家阿缓喜欢。”
“你们夫妻俩玩得是真花。”
“像你这样的闷骚老男人,将来能玩得更花,没别的原因,纯憋的。”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暗流涌动。陆文聿忍无可忍,无情命令他:“滚出去。”
话音刚落,林澍之作势往门外走,临走前,还故意道:“行,不和你聊了,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找迟野。拜拜。”
陆文聿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上面的字他是一个都读不进去,过了一会儿没听见开门声,视线微微一移,扫见林澍之双手抱胸靠在门口的衣架上,嘴角噙着坏笑:“别憋着你。”
平时都是他陆文聿占上风,如今竟有了个能调侃的软肋,林澍之可得把前几十年的亏找补回来。
陆文聿一顿,最终放弃挣扎:“你别自己去,等我两个小时。”
“怎么着,人民教师也要去纹身?”
“……”陆文聿全然当作没听见。
“不会……是要去接迟野下班吧?他都多大了,用得着你接吗?迟野不得烦你啊。”
陆文聿彻底没了耐心,不耐烦地把钢笔摔桌子上,没好气的说:“要不是在办公室,我真想揍你一顿。瞧你这欠收拾的样子。”
林澍之终于把人惹恼火了,他放下手,吊儿郎当地走上前,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伏下身,直视陆文聿的眼睛。
陆文聿的工作,需要理性、不带感情,林澍之恰恰相反,他需要调用丰富的感情,每天和情爱打交道,三言两语间,就把陆文聿摸得比他自己还透彻。
陆文聿还未察觉的感情,林澍之率先替兄弟说出口。
林澍之压低身子,语重心长却依然带了轻佻意味:“老陆,你得承认啊,你开始对人家小孩动歪心思了。”
陆文聿神色一凛。
【作者有话说】
林,以后俩人结婚,你坐主桌QwQ
第38章 心动
短暂纵容了爱欲的外泄,他眨眼间恢复克制和从容。
陆文聿的沉默说明一切。
他不再理会林澍之的调侃, 皱眉,低头,投入工作。
林澍之点到而止。
陆文聿早已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 他成熟、克制、隐忍, 在林澍之看来, 陆文聿会在给出他答案前,将一切都考量好,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为朋友操心, 怕他沉沦,怕他犯错误。
在去找迟野的路上, 林澍之一手握着方向盘, 一手掐烟, 瞥了眼补觉的陆文聿,笑道:“老陆,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么困。”
陆文聿双臂抱在胸前,阖眼假寐, 淡淡道:“失眠。”
“哎, 别睡了,陪我聊会儿。”林澍之把烟叼嘴里, 腾出手拍了拍副驾的陆文聿的胳膊。
陆文聿眼睛睁开一条缝,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心里挺乱的,睡也睡不着,不如转移一下注意力。陆文聿说:“聊吧, 用我给你命个题么。”
“哈哈哈不用, ”林澍之挥散烟圈, 关上窗户,直截了当地问出心中一直想问的,“你觉得,迟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文聿“啧”了声:“今天就别研究我了,行吗?我都让你在我车上抽烟了,还不够意思啊,你快饶了我吧。”
陆文聿本想强迫自己先不去想迟野,可林澍之三句离不开迟野,快把陆文聿逼疯了,他作势便要放倒座椅靠背,强迫自己睡觉。
“谁能研究你啊,心思比蜂巢还密,把你研究透,我脑细胞都死绝了。”林澍之说,“不过……我来帮你分析一下迟野,咋样?免费的。”
“甭分析他。”陆文聿没什么情绪地陈述,“他性子软,不会生气,总委屈自己,还特能忍。就算我对他有好感,他也不可能看不上我,所以你不用帮我分析了,我有自知之明。”
林澍之好久没见说话,就当陆文聿以为他终于消停了,心里默默长叹一口气。
车内的空调是陆文聿习惯的温度,他年轻时还挺抗冻,这些年愈发注重养生,直吹低温空调,他会觉得舒服,所以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在家里,永远的26度。
陆文聿都快昏昏欲睡了,林澍之突然开口说话,把陆文聿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你信不信,他只在你跟前这样。”
陆文聿紧闭双眼,装死:“……”
林澍之自顾自地继续说:“在你面前分析人,可能是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不过你和他关系太近,怕你当局者迷,所以我多叨叨两句,听不听,听进去多少,你自己决定,全当参考吧。”
“你对他而言,可不简单。你别总看表面,觉得迟野寄人篱下,才会看你脸色,可但凡换个人,你看迟野会不会有好脸色,还会不会装乖。就拿我举例子吧,如果出于某种原因,那孩子不得不住我家,那他不出一周就会想办法搬走,自食其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即使住我家的这段时间,也会保持礼貌和疏离,才不会像待在你身边那样,成天像个受气包似的。”
陆文聿本想无视他,但实在无法忍受这天大的污蔑,猛地睁眼:“你滚蛋,我捧着他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让他受气!”
“一个比喻一个比喻,”林澍之见他是真生气了,连忙开口解释,“我说白了,同一种情况,迟野对你,和对别人肯定不一样,你不信咱俩就赌一把。”
“一堆废话,我对他这么上心,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瞧,还在我面前装糊涂。”林澍之放弃挣扎,他叫不醒装睡的人,“得,你自个人慢慢悟去吧。”
陆文聿彻底没了睡意,他偏头看向窗外,觉得自己真是洁身自好,不抽烟不酗酒,烦躁的时候都找不到解压的东西,他沉吟良久,没有将头扭正,反而面无表情地冲着窗户外面的高架桥护栏说道:“悟明白又能如何,我不能耽误他。”
这一次,林澍之没了声音。
二人进入工作室时,正好在一楼吧台碰见了方宇,他赶紧放下酒杯,快速绕出吧台,又惊又喜:“陆先生,来接迟野的?他就在楼上,估计快忙完了,你要着急,我找人替他干。”
陆文聿拦住方宇:“不用,我们自己上去就行,谢谢方老板。”
“我就不去了,”林澍之说,“方老板是吧,你帮我找个手艺好点的纹身师呗,我想在后腰纹个图。”
“你真要纹?”陆文聿还以为林澍之开玩笑呢。
林澍之说:“纹啊,不然我大老远跑过来干嘛,这儿又没我在乎的小男孩。”
随后,林澍之施施然跟着方宇离开了。陆文聿则轻车熟路,避开店内员工和客人,走到迟野的工作间门前,门还是半敞的状态,陆文聿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耽误迟野工作,所以便在门口静静等待。
从陆文聿的位置往里瞧,刚好能看见迟野。
迟野天生有一张极适合出现在时尚杂志的脸,线条利落,眉眼沉在低垂的睫毛阴影里,他不带笑时,嘴角天然带着一点点向下的弧度,不是烦躁或者愠怒,只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和冷淡。
他穿了件陆文聿从未见过的破洞老头衫,洗到发灰,甚至有些透明,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的脖颈和锁骨,线条清晰、凹陷明显,迟野的皮肤是那种少见日光、近乎冷调的瓷白,在工作室恒定偏冷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疏离的釉光,而这种细腻的白让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更加显眼。
陆文聿的心脏突然剧烈地撞击了一下肋骨。
空气中飘着凡士林和淡淡油墨的味道,屋内的迟野专注于手里的纹身机,并未察觉到门外的陆文聿。
此刻迟野身边站着一个中年长发男子,来学纹身的,被方宇安排到迟野身边,男子学得没那么认真,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迟野身上瞥。
反趴着的客人正用手机点喝的,他开口问迟野喝什么,胸腔发出的声音与躺椅发出震动,听起来闷闷的。
“我不喝。”
迟野连眼皮都懒得抬,依旧握紧机器,持续发出稳定的低鸣。
“喝吧,点一杯不够起送费的,你不喜欢喝奶茶,就来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