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操控着自己的精神力,在光屏的搜索界面里,打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在检索‘江野’相关内容……】
【查找到一条业主信息,是否查看?】
光屏的询问弹窗闪烁着光芒,江野就这样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几分钟后,江野点开了那条唯一的业主信息。
……
这片小区当初在规划的时候就分为两片,而对外出售的洋房其实卖的并不好。
毕竟这边虽然有山有水环境很好,但毕竟太偏,咬牙拿出积蓄改善住宿条件的也不会选择这边;小区算不上高档定位,各方面配套不足,有钱买独栋的更不会选择这边。
所以西区洋房那片一直都很冷清。
江野顺着刚才看到的楼号找到位于小区最偏僻角落。
三层的小洋房立在那儿,墙皮褪了点浅黄,院角的草长了半人高,铁栅栏上缠了些枯藤,在风雪中晃悠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江野上下绕了两圈。
楼下的窗都锁得严实,就只有一楼书房那扇,不知怎的留了道窄缝,风卷着雪正往里头钻。
江野伸爪子扒着缝儿稍稍用力,窗户吱呀响了声,他扭着身子就翻了进去。
屋子很冷,江野落地时没踩稳,爪子在积了厚灰的地板上滑了下,毛茸茸的身体撞在旁边的书桌腿上,带起一阵灰雾,呛得江野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江野甩了甩爪子,看了眼全是灰的爪垫,没去舔,顺着书桌腿,扬起脑袋,瞅见书桌正中央摆着个木相框,框边沿也蒙着一层灰。
他后退两步轻盈跳上桌面,在同样落灰的桌面踩出一串小猫爪印,停在相框前。
江野的猫爪在半空停顿了下,爪垫靠近,在落满了灰尘的相框镜片上轻轻抹了几下,露出里面被灰尘封的相片。
相片里是三个人,正中间是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长裙舒展,头发挽得整齐,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嘴角弯着浅笑;
她的身后站着一位老人,微驼着背,头发全白,两只手手轻轻扶着轮椅扶手,眼神慈爱又温柔;
轮椅旁边半蹲着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个子蹿得老高,他半个身子趴在女人的膝上,笑眼弯成月牙,灿烂得晃眼,就连额前的碎发都跟着透着劲儿。
相片的右下角有一行黑色的字迹,落笔带着锋锐之气。
『20XX年6月 小野18岁』
第62章
秦寂从动物园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他把摩托车暂时停在了园区的停车场里,迎着风雪,走到江野所在的小区,就像是知道目的地一样,脚步精准无误地停在那栋三层洋房前。
秦寂站在小花园的门口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终端一直在秦寂的手里,他不用检索小区业主的信息,而是顺着之前查到的关于江淮乔的信息,一点一点排查,就从那个和江淮乔户籍登记关系为母女的老人名下,找到了关于这栋房子的线索。
两年多以前,这位老人动用女儿江淮乔的银行存款,以外孙江野的名字全款买下了这栋地理位置、配套设施和房子本身户型都不算很特别好的洋房,并且曾经在这里居住了小半年。
而这位老人,在一年前就因为癌症离世,被其亲生子女注销了户籍信息。
自那以后,这栋房子就被彻底遗忘,再没有人关注过那对曾经与老人关系密切的母子。
只有秦寂知道江野是多么努力地在查找自己的身世,是多么的期盼找到关于自己拥有亲人的证据,所以在查到这些信息后,秦寂没有为其他事情过多耽搁,第一时间回到了江野身边。
可这些事,他又要怎么说给他看似无坚不摧,实则委屈伤心时会哭到用眼泪把虎爪都打湿的小猫听?
他的小猫,甚至什么都不记得。
秦寂推开花园外的铁栅栏,跨步走进石头小路,停在洋房的大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没有猫来开门。
但秦寂知道江野在里面。
书房的窗户半开着,房间里没有暖气,和下雪的屋外一样冷,窗户上自然也没有温暖的雾气。
秦寂看到昏暗房间里,正一点一点用小抹布擦干净地板,然后将不知道从哪里叼过来的东西一件件在自己的身上小心蹭掉灰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面前。
书房很大,很空,原本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小猫此时此刻却显得那么孤单娇小,被黑压压的书房压着,几乎被阴影吞没。
秦寂抵在窗边的手指收紧,不再犹豫,长腿伸进窗户,翻进书房。
皮靴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明显。
灰头土脸的猫猫抬起脑袋,朝着秦寂看过来。
秦寂脚步一顿,许多安慰的话哽在喉头。
江野竟然在笑。
虽然平常总是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毛毛上全是灰尘,脸上身上一道深一道浅的,看着十分狼狈,但那双翡翠色的猫瞳里却满是兴奋与喜悦。
“秦寂!你来啦!!”
江野身后的尾巴摇晃地越发厉害,朝站在窗边的秦寂用力挥动猫爪:“快过来!!”
秦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过去。
但他还是走到了小猫的身边。
地板上,桌面上,书柜表面,甚至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缝隙边缘都遍布着凌乱的小猫爪印,而在书房中间被猫一点点擦干净的地板上,放着好几个被认真仔细封存好,上面还贴了标签的透明隔离袋。
“秦寂秦寂,你看!”江野小碎步走到一个小透明隔离袋旁边,猫爪抵在身份卡片上,猫猫脑袋凑过去看了看上面少年的照片,献宝似的推到秦寂的脚边。
“这是我的身份证!”
秦寂蹲下来,身后拿起隔离袋。
隔离袋大概是A4纸的尺寸,里面装着的是江野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证书的东西,以及折叠起来不打开看不到内容的一张纸,隔离袋外面贴着标签,上面写着:小野的。
“还有这个,”江野用猫爪推过来另一个更大一些的隔离袋,“是我妈妈的!”
比起江野的那个隔离袋,这个隔离袋要更鼓囊不少,里面应该是属于江淮乔的身份证件和银行卡,秦寂还摸到一个小巧的金属物品,有些像是这个星球的便携数据存储设备。
隔离袋上的标签写着:乔乔的。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江野勾着秦寂的袖子,猫爪在一个又一个的隔离袋上轻轻拍过,兴致勃勃地跟秦寂介绍。
有的隔离袋里是照片,有的是褪色的贺卡,甚至还有用狗尾巴草编出的小虫子……
小野的,乔乔的。
小野的,乔乔的。
……每一个隔离袋上,都贴着标签。
这些标签上的字迹大小歪歪扭扭,没个规整模样,用的或许是便宜的圆珠笔,墨色不太均匀,却每一笔都用了力,写得认认真真,哪怕歪歪扭扭,也能让人一眼辨认出想写的字。
秦寂瞬间明白做这些的是谁。
那位老人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没有读过书,这几个简单的字或许是她认真学了很久才写熟练的。
她将所有承载着记忆的东西小心封存在这栋房子里,生怕找来的小猫会没有记忆,分辨不出,一笔一划在上面写上了标签,只为了让终于找回家来的小猫不因为记忆缺失而感到陌生失落。
她甚至知道小猫会钻到各个地方翻找,将东西分开塞在小猫会钻的地方,让全无记忆的小猫用这种方式再一次熟悉原本属于小猫的家。
“秦寂,你是不是,还查到了什么?”江野永远不逃避问题,即使直面问题有时候是那么的残酷。
秦寂的手指抚过隔离袋上的标签,尽可能用简短的话语将查到的事情全部说给了江野听。
包括老人的去世。
也包括江淮乔的失踪。
是的,江淮乔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但却很少去医院。
她最后一次被送去医院急救是在江野十八岁高中毕业后不久,但她却签了放弃治疗的出院承诺书,回家后至此失去踪迹。
唯一的疑点就是——
如果江淮乔已经去世,那在之后的半年里,老人为什么始终没有注销江淮乔的身份户籍信息。
如果江淮乔还活着,又为什么会长达两年对江野不管不顾,杳无音讯。
江野轻轻趴下来,一只前爪轻轻压着隔离袋的一角,珍惜地抚过,将稍稍鼓起的隔离袋压下去一点。
隔离袋里的照片是推着婴儿车的江淮乔,她的另一只手挽着老人的胳膊,朝着镜头弯起眉眼。
婴儿车的纱帘缝隙里悄悄探出来半个小猫爪,一只圆溜溜的绿眼睛正透过缝隙偷看外面。
照片的背景,是江野熟悉至极的华夏第一野生动物园。
这是唯一一张写了三个词的标签:
小野,乔乔,和奶奶。
江野看着照片,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直到一滴眼泪砸落在隔离袋上,水花四溅。
秦寂手足无措地捧着隔离袋,神情紧张,他伸出一只手想安慰小猫,却又在手指要碰触到江野的时候缩回来。
十几秒后,一条熟悉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心探过来,将掉眼泪的小猫圈在尾巴里,支起尾巴尖尖,小心翼翼地吸走挂在小猫脸上的眼泪。
江野抬起脑袋,看向姿势局促蹲在他身边的秦寂。
秦寂脑袋上弹出一对毛茸茸的虎耳朵,尾巴也从身后伸出来,人高马大却缩成一团,看着莫名有些滑稽。
对比虎尾巴纤细了许多的小猫尾巴顺着虎尾巴蹭上去。
秦寂脸上的表情露出几分尴尬窘迫。
江野吸吸鼻子,闷闷道:“秦寂,你裤子破了。”
秦寂硬着头皮:“……嗯。”
刚才情急之下只想着安慰猫,等到事情做出来的时候,裤子已经阵亡了。
江野伸出前爪抱住秦寂的虎尾巴,用力在脸上擦了一圈,顺带还擦了擦脏兮兮的胸脯毛。
原本干干净净皮毛顺滑的虎尾巴立刻也变成了脏小猫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