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不理解，猫懒得问，猫继续舔自己。
除了少数捕猎的时候，猫并不是一种注意力专注的生物，但江野却是猫群里最在乎大哥形象的猫。
江野舔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自己前前后后打理干净，就连脑袋毛都舔湿爪垫仔仔细细扒拉着梳开，变回了蓬松蒲公英的状态。
秦寂这会儿看上去已经是没事儿虎的状态了，晃着身后的尾巴朝着江野低下脑袋，示意一起去吃饭。
江野原地抻完前爪抻后脚，没往秦寂的脑袋上爬，而是走过去用过脑袋用力蹭了一下秦寂的脸颊：“就一截路，走过去得了。”
秦寂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任由江野毛茸茸的身体擦着自己的鼻头走过去。
江野扭头：“愣着干嘛？不饿吗？”
“哦。”
秦寂应了一声，前爪用力支起身体，大脑袋抬起的时候，用脑门故意贴了一下江野在空中滑过的猫尾巴尖。
江野感觉到秦寂的大脑袋，用尾巴尖拍了一下虎毛茸茸的大脑门：“你怎么回事，吃饭不积极！”
秦寂慢慢吞吞往投食槽的方向走。
生肉哪有小猫香。
“对了，过两天人似乎要带我出去。”
江野停下了嘬蛋的动作，抬眼看秦寂：“去干嘛？”
秦寂一边给江野撕肉条一边说：“放归训练吧。”
“前几天他们放了兔子和羊什么的进来，我动嘴没怎么收着。”
江野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之前事情太多，一件赶着一件，他都忘了秦寂已经被园区已经定好放归方案这件事。
江野故意没去关注秦寂的放归方案，也不知道狩猎兔子什么的在放归计划的第几环，但从最近他只要出现在隔离区，直播摄像头就会架起来对准他们来看，秦寂恐怕不会留在动物园太久了。
——所以人才会抓紧这段时间的直播。
网上的各种评论江野也看了不少。
因为秦寂对他的格外纵容和温柔，让不少网友质疑秦寂身为野生东北虎的真实性，继而怀疑秦寂是否真的拥有在野外独立狩猎生存的能力。
沈园长是个很温柔但做事有自己方法的人，他拒绝对外直播东北虎的野化训练和放归测试，但却表示会片段式打码放出泰哥的狩猎视频。
东北虎现在的确是暂时生活在动物园里，但虎是属于森林的顶端掠食者，它的放归训练注定是充满原始色彩的过程。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的物竞天择。
这样的生命更替是动物的本能，是大自然的选择，但却绝不应该成为人类茶余饭后的消遣。
所以秦寂离开园区，应该就是短暂去到更广阔的训练场，去测试之前的受伤和这段时间的圈养是否影响到了虎的狩猎能力。
江野想着想着，小猫嘴巴在蛋黄上搅来搅去，把猫鼻子都染上了一层黄色。
秦寂见状，大脑袋凑过去就想舔小猫鼻子。
被江野及时回身避开了。
秦寂遗憾收回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圈，问猫：“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江野慢慢舔舐自己的嘴巴：“在想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秦寂叼着几根肉条放在江野嘴边，特别欠揍地笑：“舍不得我啊？”
江野的猫尾巴甩起来，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秦寂的身体。
秦寂的虎尾巴黏黏糊糊地缠过去，贴着江野的猫尾巴勾过来晃过去。
江野嫌他腻歪得慌，抽回尾巴轻巧跳到投食槽的另一边。
秦寂的胡须抖抖，继续低头给小猫撕肉条。
江野抬头看向对面的秦寂，小声：“就是……还以为你会再多待一阵子呢。”
秦寂蹲坐下来：“他应该的确是这么想的。”
意识投影虽然是突然出来的，但秦寂对自己的情况有数，在真正陷入休眠前，还是有给自己的意识投影留下一些重点注意事项的。
不然秦寂刚醒来的时候，不得把关着虎的隔离区直接拆了。
听出秦寂话里的意思，江野歪头。
觉得下巴有点痒，秦寂毫无形象包袱地抬起后腿用力挠了十几下。
抓挠的声音之大，让江野忽然开始自省，怀疑他平常抽虎的力道是不是的确有点太轻了。
这种动作，放在日后的秦寂是绝对不会在心爱小猫面前做出来的，但亚成年时期的秦寂无所畏惧。
“为了报答他放我出来看见小猫，我决定也给他来一点惊喜。”
江野瞬间懂了：“你不会是想……”
“一睁眼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森林里，”秦寂笑露出一口锐利雪亮的牙齿，“多有意思啊。”
最主要的是，猫~没~了~
“……行吧。”
江野也抬起后脚梆梆挠了两下脖子，他想起什么，放下腿。
“对了，既然这样，你最近还是把终端随身带着吧。”
孤身一虎眼一闭一睁流落森林，距离猫十万八千里，想想也真挺无助的。
秦寂问：“你不是在用吗？”
江野叹了口气，把尾巴上的终端戒指薅下来，塞回秦寂的肚皮下面。
“搜索的速度挺快的，但就是什么都没检索出来。”
“要么是我搜索的关键信息不对，要么……”
江野顿了下，出一抹与有荣焉的猫猫微笑。
“……是我的亲人真的非常谨慎且聪明。”
这样一来，江野反而更加肯定，他的亲人既然特意将猫留在这里，就一定事先在这里留下了能让猫顺藤摸瓜找回曾经记忆的线索。
只是现在还没到他查到这条关键线索的时机。
***
江野去火热动工中的猫猫公园转了一圈，路过办公室去打卡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闲着的人手里都在做小手工。
猫好奇凑过去，发现是一些小玩偶或者用剑麻绳缠的大大小小的球。
江野抬爪按在其中一个做好的球上，前后搓了搓，很喜欢这个爪感。
不过，这是干什么？
工作人员笑：“猫猫公园里肯定需要很多大猫小猫玩具的嘛，还有一些阿贝贝什么的，别的小猫有的，咱们园里的小猫也不能缺嘛！”
“不过现在赚钱也不容易，野哥的钱还是留着以后给猫猫们应个急什么的，这些小东西我们做起来反正也很擅长，就有空了做一些。”
本来动物园里这些材料就不缺，在这工作的不管是养天上飞的还是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雪上滑的，手上都多少有点真本事。
比如鸟味儿奶爸就有一手非常细腻熟练的针线活。
隔壁办公室偶尔过来串门的狼奶爸肉上雕花的手艺一级棒。
即使猫猫的配得感一直很高，但江野听到人笑着说的这些，还是忍不住感动。
猫跳上办公桌，对着人类的手腕下巴脸颊挨个黏黏糊糊地蹭过去，并且附赠几声尾音拉长的喵呜呜。
等到江野从办公室乱七八糟地出来时，身上已经多了十几股人味儿。
园里的人类同事哪里都好，就是吸猫的时候太不知道矜持节制。
江野原地用力甩毛，耳朵忽然一动，捕捉到细弱的喵叫声。
能出现在园区里的猫都是大哥手底下的猫，如果不是，那就是才刷新出来的外来猫，不管怎样都是要看一下的。
只是很轻很细的一声喵叫，就让江野锁定了那只猫的位置，前爪弯曲，身体下伏，一个瞬间出击就闪现到目标猫的身后。
躲在灌木从后的猫险些起跳逃跑，但当然看见来猫是江野后，立刻压平的耳朵瞬间翘起，眼神亮晶晶。
“老大！”
“是你啊。”江野放松下来，走过去舔了舔猫脑袋，“最近过得怎么样？”
看上去体型较小，还没养出来肉的小猫翘起尾巴：“特别好！吃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我还送了吃的给人！”
这就是当初江野在诊所遇到的那只小猫鬼，后来小猫的情况变好，顺利出院后就被江野送去了三花哪里，融入了猫群。
不过，送了吃的给人？
江野打量了一下瘦得能看出骨头的小猫：“你都能抓到老鼠了？”
之前在诊所的大箱子里，毛被剃得差不多，所以看不太清楚，这会儿倒是能看出小猫橘里带白带黑的毛色，说不定是个有潜力的能打猫。
可以和狸花黑猫们划拉一桌。
江野还在思考，就听小猫兴奋回答：“三花姐说猎物不分大小，人都会喜欢的！我没找到老鼠，也抓不到鱼，就抓了一些很好玩很耐玩的大虫子给人！”
江野：“……啊。”
嗯。
猫可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喜欢不喜欢的，猫不确定。
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看到之后是否会发出高亢的惊叫，都会下意识抄起拖鞋皮鞋球鞋各种鞋。
不过那种大虫子的确很耐玩，硬壳毛腿长须须，不容易死，可以玩很久。
江野舔了两下小猫的脑袋，表达了大哥对能干小猫的肯定。
并且由衷地希望诊所的人没事。
小猫被自家老大舔了一会儿，美滋滋地喵喵叫：“老大，三花姐说有人在找你呢，说是想赔礼道歉外加给老大报酬。”
江野一听就知道是谁，身后原本放松垂着的尾巴就是一僵。
被哈士奇支配的疲惫再度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