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野看了看隔离玻璃外的人类，转过头，看到了秦寂眼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慌乱，轻声问：“所以……秦寂，对你来说，共犯的身份比朋友、搭档更安全吗？”
这句话说完，沉默的猫变成了秦寂。
光屏上的身份生成进度被江野取消，并且撤销了已经侵入的所有数据。
秦寂冷不丁出声：“你真的很特别。”
江野的尾巴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秦寂的后腿，嘴上爽一下的话说来就来：“这话我熟悉，爱上大哥是很正常的事，不需要慌乱，也不用逃避~”
秦寂噗嗤笑了：“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乱八七糟的东西。”
江野正要反驳，就听秦寂又接了句。
“善良、迟钝、博爱、不驯又自由，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部绽放在闪耀的灵魂上，放在十几年前，你简直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种性格。”
突然被骂的江野：“？”
狸花大哥对着虎肚皮一顿风车连环蹬，对大老虎造成了攻击性为零的按摩效果，甚至让秦寂第一次清晰明确地感觉到了精神力治疗的效果。
“但我之前还骂那些看圣母文的兽人是弱智呢。”
秦寂的下巴抵在地面上，虎脑袋上的毛刺棱着，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看向江野。
“果然，命运是有推背感的，缘分也是。”
“现在回想，大概是我那会儿已经知道，其实对我而言对可怕的就是碰到你这样的猫。”
“碰上了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靠近你，恨不得把你绑在身边，把关于你的一切东西都加密保存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嗯……”秦寂笑，“就像那些小说一样。”
江野一句话诈出一段变态发言，前爪抵在嘴巴旁边，原本舔毛的动作也变成了啃爪，啃了好一会儿才把湿润润的爪垫吐出来，理直气壮地回应：“咪咪喵喵的，没听懂。”
秦寂似乎完全不在意江野是装不懂还是真迟钝，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没关系，我自己明白就好了。”
“哦。”
江野从原本岔开腿仰躺着的姿势变成趴在地上的标准猫趴，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往远走了几步，趴下来，两只花臂前爪伸直，并拢放在前面。
狸花猫趴在东北虎不远处，中间隔着几米，比起刚才的亲昵贴贴，这会儿多出几分对峙的意思。
江野藏起自己的白肚皮，把狸花一条条的凶悍纹身露在外面：“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这样腐蚀大哥意志的行为很恶劣，会让我很不开心，知道吗？”
秦寂温柔狡辩：“阿野，我只是在帮你解决问题。”
“嗯，这件事是我先做错的。”江野不闪不避地承认自己的问题，“身为一只猫，我不应该以人类的思维去解决问题，然后被你带跑偏，最后——”
火红色的精神力被猫捏成一个大猫爪，打在浮现出刑法法条的终端光屏上。
“——差点走向违法犯罪的道路！”
秦寂：“……？”
虎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错愕。
“不是，等等。”
秦寂忍不住打断江野的严肃发言。
“你在意的不是我诱惑你成为共犯的行为，而是违法？？？”
江野的猫尾巴一甩，翡翠色的猫眼横了秦寂一眼。
“共犯什么的，当初我带着小弟打家劫舍抢家猫冻干猫粮小鱼干的时候，你还在外星当你的公爵呢。”
“空有一副大个子，做事拐弯抹角的，啧！一点都不大气！”
“你要是想让我当唯一的共犯，那可真的是来晚了。”
“我这两年在江湖上的大哥名声，可不是上班得来的。”
江野得意地扬起下巴，阳光恰好落在猫雪白的颈毛上，每一根都镀上了金边，语气颇有种过来猫教育猫小弟的老气横秋。
“钱是好东西，可以买来更多的猫粮，更多的冻干，以及温暖稳定的庇护所。”
“猫想要钱，可以用劳动去挣，可以用美色诱惑，实在到了必要关头，对人类进行一些卖身行为也不是不行，反正等到渡过难关之后，可以循序渐进放养人类，就当多了一个食堂。”
“——但知法犯法不行。”
秦寂简直不能理解江野的脑回路，两只虎爪用力按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头疼：“人类的法律关猫什么事？你又不是人！！”
曾经是人还上过学受过思想教育的江野猫哼喵了一声。
知识虽然是忘了，记忆也的确不全，但作为一只良猫，遵纪守法是刻在华夏骨子里的东西。
“就像你说的，咱们会有一天变成人啊。那在变人之前，为了防止咱们不变成法外狂猫，确实需要学习人类的法律法规。”
江野知道秦寂没办法操控光屏，就用精神力拉大光屏，几乎是满满一页光屏的法律条文竖在隔离区的正中央，想了想，又分出一页光屏搞了点八荣八耻之类的小故事。
狸花大哥说完站起身，走到秦寂虎身前，猫嘴凑过去，对着秦寂的脸颊认真舔舐了一阵。
一边舔，一边絮絮叨叨说。
“反正你的伤还没好，精神力也需要持续治疗，闲着也是闲着，别看那些恋爱小说了，对脑子不好，还是学点有用的吧。”
小猫的舌头很小，老虎的脸盘很大。
江野舔毛的动作很慢，认真仔细又耐心，小猫味儿和被顺毛的触感齐齐侵入秦寂的感官，让秦寂的情绪忽然一下子就真正沉静下来。
秦寂有些恶劣地想，如果他这会儿舔回去，会不会让小猫生气到跳脚，但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又按下了。
他实在是很喜欢小猫的舔毛，舍不得打断。
“也不知道你这个没有安全感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这么大的体格怎么就把自己养成这样了……在我们这，只有从小流浪吃不饱被人赶着打的小猫崽才会这样反复确认自己不会被丢下……”
“你这还是贵族呢，看来你们那边也就科技发达点，生活条件也没多优越超前么……”
秦寂静静听江野咪咪喵喵絮絮叨叨，丝毫没有辩驳的意思。
老虎的大脸盘子杵在江野面前，江野难得耐心地舔了半个多小时，还真就帮着大老虎舔完了虎脸。
秦寂看了眼不远处的大光屏：“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好好学那些东西。”
江野舔得有些累，就地一躺，两只前爪微微蜷缩在身前，仗着猫的柔软度，两条后腿扭得乱七八糟：“什么问题？”
秦寂凑近闻闻江野，低声细语：“……刚才那些招数，对你真的没有用吗？”
江野张大嘴打哈欠：“什么招数？只有你心疼哥哥的招数吗？等你回头有机会从这出去的话，我给你介绍几只猫上上课吧。”
“我见过刻意开锁把家里其他猫狗放生的猫，见过打碎水杯自己一爪子踩上去嫁祸狗子的猫，还见过当着人类面温柔咪咪人类背过身就丧彪哈气打猫抓狗咬鸟的猫……你这才哪到哪。”
“你也不是第一个在大哥面前搞这套的了，猫群里别的猫都知道，我这不兴和大哥或者秘书搞好关系这种事。只要我承认的小弟朋友我肯定对猫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猫，站在猫前面。”
“即使你这么老大一只，还一肚子坏水，但我说了和你当朋友，会罩着你，就一定说到做到。”
躺在地上把自己拧成猫麻花的江野伸出一只前爪，霸气一挥，轻拍了两下旁边凑过来的老虎脑袋。
“放宽心啦，我是在江湖上当老大的，最重义气。”
“所有猫一视同仁，绝对不会抛下哪只的。”
秦寂：“……”
江野做出了大哥宣言，本以为秦寂会和以前的猫小弟一样，感动得涕泪横流对大哥肝脑涂地，暗搓搓竖着耳朵等了又等，最后等来一声老虎的冷笑。
江野纳闷：“你笑什么？”
秦寂站起身，也不往江野身边巴巴凑了，拖着耷拉下来的虎尾巴就往草垫的方向走。
“我笑我自己是只傻猫，多余和一只脑子比勺子还光滑的猫说这些。”
感觉又被骂，且这次骂的似乎更过分的江野：“……”
江野翻身站起来，追着秦寂咪咪喵喵：“你就是在骂我对吧？”
秦寂侧身躺下，闭目养神：“嗯，对。”
“好啊，你敢骂大哥！看我左勾拳！右勾拳！佛山无影剧脚！”
江野避开秦寂的伤口，用精神力在大老虎身上噼噼啪啪。
“左边一点，谢谢。”秦寂依旧闭着眼，已经一副虎淡如菊的平静状态，“嘶，右边有点疼。”
“啊？会疼吗？”江野的精神力返回刚才揍过的地方揉了两下，“抱歉嗷。”
秦寂的两条后腿动了动，夹住自己，幽幽叹气。
……
夜幕降临，江野在秦寂这又顺带吃了晚饭，然后猫嘴一擦，开着路虎来到隔离区的铁门前。
在隔离区守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打开探视小窗，目光灼灼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猫脑袋和虎脑袋。
泰哥醒着，他们也实在是不敢打开铁门。
江野抬起身，前爪伸出去搭在探视小窗的旁边，猫尾巴甩着擦过秦寂的虎耳朵：“我明天晚点再过来，你乖乖的。”
“好好吃饭，多多喝水，别憋着不上厕所，闲了就看看法规，上上思想教育课，知道吗？”
终端被江野留在了秦寂身边。
经过伪造身份这件事，大哥觉得这东西有点危险。
秦寂扭头顶着江野就要往回走：“这么不放心要不别走了。”
“你回来！”
江野用后腿夹住秦寂的脑袋，前爪扒拉在铁门小窗上，看的铁门外面的工作人员一阵心惊肉跳，恨不得伸手进去虎口夺猫。
秦寂走回来，被拉长的猫条恢复原本的体型。
秦寂问：“不租房的话，猫群过冬你打算怎么办？”
“猫有猫道。”
江野跳上小窗，肌肉结实的猫躯愣是在铁门细细窄窄的一条上站稳了，猫屁股怼在铁门外面，脑袋伸出去和秦寂说话。
见秦寂抬头凑过来，江野下意识舔了舔虎的大脑门。
“大哥有的是办法，你等着瞧吧。”
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