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是不是真的有，反正不能承认自己有。

　　秦寂知道江野的性子跳脱，再继续这么说下去指不定江野会说出什么话来，主动抓住话题开始主导：“你和那只小猫用精神力交流的时候都做什么了？”

　　江野的思维很容易发散，忘性大，也的确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他顺着秦寂的话想了一会儿，又开始低头嘬没吃完的蛋黄：“也没干什么啊，就是看着那么小小一只怪可怜的……”

　　秦寂原本是真的有点恼羞成怒，所以故意转移注意力，但听到江野第一次说起治疗小猫的详细过程后，秦寂心中忽然一动。

　　秦寂幽幽：“你觉得小猫可怜，你心疼猫，给猫当大哥，还给猫舔毛。”

　　江野没觉得哪里不对：“对啊，怎么了吗？”

　　小猫就是很惹猫怜爱啊，小家伙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养大，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秦寂也不吃了，端端正正十分礼貌地一只虎坐在江野对面，身上全是深深浅浅各种伤，前爪后腿上渗血的伤口被换上了干净的绷带，在阳光下白的刺眼。

　　虎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了一会儿又好像不太甘心地张开，张开了却还是没憋出来什么声响，精神力安安静静。

　　江野抬眼瞅他：“不准来唧唧歪歪这一套，有话就说嗷！”

　　秦寂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又环视一圈被关着的环境，再想想大半天前几乎是等死的绝境，终于吱声：“……我难道，不比那只猫可怜？”

　　江野叼着肉条一脸呆愣：“啊？”

　　秦寂盯着江野，虎嘴微努：“精神力从某种程度来说，代表了自己的情绪，或者说，是情感倾向。”

　　脑袋可以暂时蒙蔽，嘴巴可以撒谎，但精神力不会。

　　精神力是最诚实的欲望。

　　秦寂从见到江野的第一眼，就觉得江野对他而言有种莫名却本能驱使的吸引力。

　　这其中或许有受损精神力对治愈系精神力的渴求，但秦寂对小猫的亲近也是真的。

　　可是江野只有在抽虎蹬虎的时候才最贴近猫本身的情绪！

　　“阿野，当大哥，安慰，舔毛——”秦寂毛茸茸的虎脸上逐渐浮现出委屈的神情，“你对我和小猫做了一样的事，但效果却天差地别。”

　　“唯一有治愈效果的情况，是你打我的时候。”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秦寂幽幽：“阿野，打虎是不是很爽很兴奋啊？”

　　江野：“……”

　　阿这。

　　盆里的肉忽然就不香了。

　　猫原本支棱着的尖耳朵 “唰” 地贴到脑瓜顶上，爪垫不自觉在投食槽的金属台面上搓了两下，连带着脑袋都往胸口埋了埋。

　　眼神游移。

　　江野其实真的在心里没有太多的偏向，但是秦寂的体型和压迫感注定在江野这里永远存在一分警惕，江野再大哥同情心泛滥，对一头大老虎的同情怜爱也着实有限。

　　毕竟秦寂的块头放在那，十二斤的野哥对着大老虎，哪有温柔关爱小猫咪来得自然。

　　但小猫揍虎，那感觉简直起飞！

　　秦寂定定看着猫。

　　江野瞬间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假装犯困打盹，整条尾巴都绷得笔直，不自觉地往肚子底下勾，恨不得把演绎心虚的整条尾巴都给藏起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后，秦寂叹气，然后低下大脑袋，闷头吃饭。

　　自知理亏的江野舔舔爪子，舔舔尾巴，在食槽旁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喵嗷。”

　　猫的尾巴尖勾起弧度，轻轻扫过秦寂的脸颊。

　　秦寂低头吃饭。

　　“喵嗷~”

　　猫的脑袋凑过来，亲昵地贴上虎的脸颊，十分用力地拱过来又蹭过去。

　　秦寂继续吃饭。

　　“喵~嗷~”

　　猫叼住虎嘴里的肉，在虎终于看过来后，松开嘴，凑上去轻轻舔舐虎的胡须根部。

　　“别生气了嘛，我也不是存心区别待遇呀。”江野舔着秦寂的毛嘴嘴，舔着舔着没忍住从秦寂嘴里分了一口肉，“人家小猫那么小那么可怜，你这么威风这么大，当然不一样嘛。”

　　“但是小猫舔两下就哄好了，咱们公爵大人这么大一只，要舔很久呢，算起来我更喜欢虎呀~”

　　作为一只游走在各个人类中间，拥有众多食堂却从不属于哪个人类的大哥狸花，江野端水的本事炉火纯青。

　　唉，争风吃醋这种事，其实猫也能理解。

　　毕竟当大哥的嘛，帅气霸气又猫格魅力拉满，会被喜爱争抢也是猫之常情。

　　秦寂低头瞅着正把虎当人一样敷衍哄着的猫，用力吸了一口凑过来的小猫味儿，不动声色道：“都是当你的猫腿子，能有什么不一样。”

　　江野只觉得秦寂比那些人类和猫小弟们难哄多了，而且看上去一肚子坏水，不走路都晃荡响，干什么事都要占据主导地位的大哥抬爪抵在秦寂的大鼻子上，猫眼眯起：“所以呢？”

　　猫虽小，脾气却大，老大的自尊心特别强。

　　秦寂的鼻子凑过去蹭蹭江野的爪垫：“所以我要当不一样的那一只。”

　　“阿野，你都说了，我很大很威风，会让猫很有面子。”

　　“我可是老虎，和猫和人都不一样，当然应该有不一样的身份和地位，对不对？”

　　江野的脑袋后仰，总觉得猫鼻子好像闻到了一股什么味儿，不过想想又觉得秦寂说的话也没错——秦寂的确和其他的猫猫人类都不一样。

　　秦寂更趋近于一种，同类的关系。

　　那种江野从来没遇到过的同类。

　　“行吧，那你说你想当什么。”江野被秦寂虎鼻子喷出的热气糊了一爪垫，没好气地甩开爪子，又觉得怪怪的，低头对着粉色爪垫张嘴用力啃啃，“像是要当二把手这种太过分的要求，我可是不会答应的哦。”

　　老大的猫群只有秘书没有二把手。

　　“我对猫群没有兴趣，毕竟我又出不去。”秦寂先卖了个可怜，见江野眼睛闪过心软，紧接着放轻嗓音，“我这么与众不同，一定有资格当阿野的朋友，对不对？”

　　就这？

　　江野停下动作，纳闷：“……你本来就是啊。”

　　朋友和当小弟冲突吗，不冲突啊。

　　园区小区的人类，猫群的一些猫也都是他的朋友。

　　秦寂却凑过来，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江野的前爪毛。

　　从来没被舔过毛的江野一个激灵，浑身触电，差点炸毛。

　　尤其是秦寂的舌头那么老大！

　　秦寂分外无辜地睁大虎眼：“我想当阿野唯一的那种朋友，能互相舔毛，互相依靠，独一无二的朋友。”

　　秦寂不喜欢分享。

　　不论是昏暗地下城里的过往，还是衣香鬓影的如今，都从不分享。

　　要做，就要做唯一的那一个。

　　掩盖在贵族虎皮下的卑劣叫嚣着蠢蠢欲动。

　　但小猫却是见一个捡一个，捡了就往肚皮底下塞着庇护的性格。

　　江野当然可以是治愈系精神力兽人了。

　　秦寂第一次遇到这么对其他生命无条件友善却不要求回报，整个灵魂乃至精神力都暖得惊人，烫到灼热的存在。

　　小猫比一万个治愈系加起来都难得。

　　好想要。

　　“……你对给我舔毛就这么执着？”江野不能理解。

　　“当然不是舔毛。”秦寂没有更过分地贴近小猫，而是贴心绅士地拉开距离，尽可能减弱自己的威胁性，“我只是不想完全接受阿野的帮助，也想陪伴在阿野的身边，帮阿野解决阿野的难题。”

　　“说起来，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之前说的租房计划怎么样了？”

　　秦寂无视了隔离区玻璃外排排蹲着，目光灼灼盯视里面虎猫相处的人类，眼里只有猫。

　　“精神力治疗的事急也没用，咱们慢慢来就好，反正只要阿野时不时来看看我，我的伤势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不如先考虑解决一下猫群的过冬问题。”

　　“我来帮阿野做人类社会的身份证吧？”

　　秦寂见江野小猫脸上的表情瞬间柔软下来，眼睛里也闪过担忧，笑弯一双虎眼睛。

　　想到江野之前脱口而出的大哥罩你，和江野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总想拉开安全距离的本能反应，秦寂虎脸上的神情越发温柔可信，老实巴交。

　　“猫群都依靠阿野，只有我心疼阿野。”

　　“谁说大哥就不能有彼此支撑，查漏补缺，一起扛事的搭档呢？”

　　作者有话说：

　　秦寂真的是坏猫来的，别信他装的纯良老实样子

第25章

　　江野被硬灌了一杯虎茶，但没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最主要的是，大哥虽然身体柔软，精神却十分笔直，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

　　毕竟江野即使对小母猫不感兴趣，也同样不会对公猫有想法。

　　特别是那种毛绒巨蛋比大哥还要雄伟的大猫。

　　吃完饭正在清理自己的江野状似自然地收回视线，不去看正在清理战场的秦寂，努力把刚才不经意瞥到的、和猫脑袋差不多大的两坨从脑袋里丢出去。

　　江野远远找了个地方晒太阳，一边舔爪擦脸，一边默默夹紧后腿，尾巴团在身边严严实实包住自己。

　　——可恶，有些对比真的很伤大哥的自尊。

　　秦寂正因为自己的阶段性成功而十分好心情，他把投食槽里的肉块全部打扫一空后转头朝着江野的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