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似乎愣住了,定定看着江野,没有动。
时间好像突然变得很慢。
但其实只过去了三秒。
自尊极强的猫在心里倒数,有些羞恼地暗自想着,只要数到1,猫立刻转头就走,不论虎说什么都不会回头。
秦寂没有给江野数到一的机会。
虎靠了过来。
因为体型的差异,秦寂没有站起来,他只是用前爪微微支撑着抬起脑袋,用略显干燥但同样弹性十足的粉鼻头,隔着一层坚硬的冰凉,覆上了江野在玻璃表面按压出扁扁平面的黑鼻头。
虎的阴影笼罩过来,几乎完全淹没了猫。
江野的两只耳朵都紧张地后撇过去,身体却不闪不避,两只前爪还扒拉在玻璃上。
秦寂的眼睛里浮现出笑意。
他想了想,抬起一只虎爪,学着江野的样子,让厚实的爪垫抵在玻璃表面,按压出大了猫爪一圈又一圈的巧克力色。
再一次的,江野听到了秦寂的笑声。
江野:“……”
可恶,显摆你哪哪都大是吧!!
大哥猫的自尊被虎爪和虎鼻头狠狠戳中。
恼羞成怒的江野用爪子重重拍向玻璃表面,却只是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啪”。
猫收回自己的鼻头和前爪,原地把自己揣成了一块毛茸茸的生气虎皮蛋糕,脑袋用力扭到一边,只给虎留了一个凸凹凸的傲娇后脑勺。
几秒后,身后传来指甲敲击玻璃的振动闷响。
江野不情不愿地扭过头。
秦寂端坐在玻璃对面,朝着江野举起一只前爪,表演了一个爪垫开花。
猫的爪垫开花是表达自己情绪用的,而不是像猴子一样举起来表演的。
江野忍住自己想笑的表情,身后的猫尾巴却晃来晃去。
好蠢啊,大猫。
秦寂用前爪抵在玻璃表面,然后又收回来,指了指江野的前爪。
大大的眼睛,毛茸茸的脑袋,圆圆的耳朵,之前因为体型总是带来莫名压迫危险感的虎,这会儿看着居然有点憨。
嗯,一点都没有狸花猫霸气。
江野在比较中找回了属于大哥的自信。
毛茸茸的虎皮蛋糕原地舒展身体,压压前爪,抬抬后爪,然后才装作不经意般抬起一只前爪,吧唧搭在了玻璃上。
要干嘛?
江野梗着脖子不扭头,只用眼角余光偷偷瞅虎。
黑暗中,一根毛茸茸的粗壮虎尾凑过来,黑色的尾巴尖抬起,抵上了猫的粉色爪垫。
大小正正好。
江野没忍住动了动猫爪,五根尖利的猫指甲弹出来,有种看到小鸟的蠢蠢欲动。
看到小猫的指甲,秦寂不仅没有收回尾巴,反而还用毛茸茸的尾巴尖在猫的爪垫上左晃右蹭,十分嚣张且诱猫。
江野感觉被狠狠挑衅了。
猫一个扭头转过身冲贴到玻璃前,两只爪子在玻璃上擦来擦去,追着秦寂的虎尾巴跑。
秦寂仰着唇角,提着尾巴晃着小猫从左边追到右边,又从右边啪啪啪啪打到左边,本来安静的隔离区里顿时充满了噼噼啪啪的动静。
江野忽然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又踹了一脚隔离玻璃。
混蛋秦寂!!
别让他哪天真进去!
猫一定抓烂虎的脸!
秦寂端坐在原地,仰起的虎尾巴还在嘚嘚瑟瑟地晃,脸上的表情莫名带着几分痞坏气。
秦寂:“真生气了?”
江野不想理虎,这次整个身体都转过去,只给秦寂留了个气到膨胀的背影。
“好吧好吧,是我错了,喏,尾巴给你抓。”
江野的鼻子重重喷气。
说什么尾巴给猫抓!
隔着一层玻璃,猫根本抓不到!
“别生气了。”
“转过来嘛。”
“嗯,我想想,要不然……”
秦寂的声音染上笑意,却带着认真。
“我教你‘说话’怎么样?”
江野的耳朵立刻竖起,抖抖耳朵尖,故作矜持地转头看虎。
真的?
明亮的绿眼睛里满是被虎欺负过的怀疑。
秦寂的脑海浮现出方才小猫别别扭扭却主动靠过来的鼻子和爪垫,眼底逐渐晕开怀念与柔和的情绪。
秦寂没有过朋友。
这是第一次,有同类主动靠近他,即使有害怕,有恐惧,却仍旧主动散发出想要交朋友的讯息。
甚至,江野并不是强大如狮子犀牛,或是冷血剧毒如长蛇蜥蜴。
他只是,一只可爱的,比他小了那么多的,柔软的小猫。
“真的。”
秦寂的脑海深处浮现出一个同样毛茸茸的小影子。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忘了很多年前那个孤单寻觅同伴的幼年的自己,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童年的渴望与失落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与自身的强大而溃散,反而成了他心底最柔软最酸涩的伤疤。
虎的眼神无比柔软。
眼瞳映出两只表情惊喜,尾巴兴奋乱晃的狸花小猫。
“我教你。”
第14章
老虎是独居动物。
兽人联邦的表面或许是各类兽人和平融洽共处的局面,但私下里食肉动物、食草动物、爬行动物和覆羽鸟类之间的矛盾始终存在。
而身为猛虎本该处于联邦上层的秦寂,出身却并不那么光彩,所以秦寂是真的没有和什么兽人成为过,脱离利益交换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所以……秦寂在面对江野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冒出一点犹豫迟疑。
只能说,好在还有一面玻璃。
即使这面玻璃对虎而言并不是什么真的无法破坏的桎梏,但他需要这面玻璃来提醒自己。
虎在心里这样想。
江野实在是太小太柔弱了,秦寂甚至害怕如果没有这面玻璃,他会在不留神的时候压到或者踩到小猫。
甚至只是打个盹什么的动作。
秦寂在心里纠纠结结了一晚上,江野可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第二天一早,在办公室沙发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的江野就钻进虎园,催着才刚换班的工作人员给猫装上麦克风,往玻璃前面一凑,猫爪子把玻璃拍得啪啪作响,兴奋地催促秦寂快点教他“说话”。
“秦寂秦寂秦寂!起床!秦寂起床!”
完全没睡的秦寂慢慢吞吞从草垫上站起来,走到江野面前趴下,四肢在清晨太阳的沐浴下懒洋洋摊开,被剃过的肚皮仍旧被虎藏在身下。
“起了。”秦寂眯起眼睛,听到隔离区里的扩音器里传来江野的咪咪喵喵声,呜呜渣渣地嘟囔,“天啊,你都不困的吗?”
一只小不点,哪来这么茂盛的精力?
这就是年轻兽人吗。
“早上好!”江野看见秦寂真的被自己叫醒,心满意足地放下猫爪子,坐在玻璃前晃尾巴,“吃早饭了吗?”
江野不说倒算了,一说这个,秦寂就想起自己那被人类捧走的大巧克力堆。
秦寂的胡须一绷。
吃,还是不吃,这对虎来说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江野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咧着嘴当着秦寂的面笑的十分大声。
对猫来说,接受人类的铲屎并不困难,只要忽略人类拿那些东西去干什么就行了。
但对虎来说嘛……
江野凑近玻璃,欣赏了一番秦寂虎脸上的无语纠结,悠悠劝道:“哎呀,看开点嘛,你住在这里免费吃吃喝喝,大家还帮你治疗,你付出一点小代价也很公平啊。”
猫可从来没有人类的等价交换思想,人类要什么,猫给,然后猫得到报酬,这就很公平。
秦寂撇了眼深花色的猫:“你倒是挺能想得开。”
“那是。”江野骄傲仰头,毛茸茸的胸脯挺起,“人类就是很喜欢我,当然了,他们也同样喜欢你。”
不喜欢的话,干嘛那么费劲投喂治疗?
秦寂显然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他们现在喜欢你的皮毛,之后就会厌恶忌惮你的危险,拿取任何不对等的礼物,在将来都有可能成为还不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