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落地窗照进来,衬得那双杏仁形状的眸子看着亮晶晶的。
换个不了解狸花猫的人来看了,都得说一句野哥乖巧。
秦寂深呼吸,用兽人联邦贵族间的礼节,以奥罗拉维斯家主的身份向人类联邦自治督统夫人江淮乔问好,并主动发出精神力终端连接请求。
穿着斗篷戴着徽章的江淮乔则站起身,一只前爪往前,另一只前爪在后,回礼的同时确认了对方发来的精神力终端连接讯号。
江野:“……”
这么严肃的吗。
他当时是怎么和秦寂认识的来着。
薯片在江野嘴里发出“咔嚓”的一声脆响,他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大老虎在隔离区里被吃播猫的动静烦到前爪捂脑袋的模样。
江野看向秦寂,秦寂也似乎想到了同样的场景,抬眸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里满是笑意。
黑足猫扭头看向江野。
江野顿时挪开视线,看向天花板。
而后,秦寂敛眸肃容,对着茶几上端坐着的黑足猫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属于人类联邦的师长礼。
江淮乔微微一愣。
她和岑序救过不少人类和兽人,自治区里更是藏了不少秘密,但被当做老师尊敬倒是头一次。
这么想着,江淮乔的视线落在秦寂发间的老虎耳朵上,这个颜色……
以及,秦寂这个和兽人联邦格格不入的名字。
黑足猫的眼睛眯了眯:“你是,斗兽场的那只小猫?”
小猫这个词一出来,正在喝果汁的江野就呛了一下,没忍住发出噗嗤噗嗤的笑声。
一只体重没有三斤的猫,在叫一只体重超过六百斤的东北虎小猫,这和之前被人类叫咪咪的丧彪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野越想越觉得可爱,把果汁随手放桌子上一放,然后一只狸花大猫从衣服里钻出来,敞开肚皮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后腿把沾了猫毛的衣服蹬得乱七八糟。
江淮乔:“……”
猫妈看着面前的倒霉儿子,爪垫隐隐发痒。
秦寂走过来,特别顺手地拎起江野的衣服裤子抖了抖,三两下叠好了。
笑了好一会儿的江野蛄蛹着把猫脑袋往薯片袋子里面拱,结果越拱越吃不着薯片,抬头一看,就被秦寂推着脑门收缴了薯片袋子。
糟糕,变猫一时爽,忘记兽形不能吃零食了。
可恶!
江野张嘴想去叼薯片袋子却只咬到秦寂眼疾手快塞进猫嘴里的手指,呸地一下吐掉,扭头咪咪喵喵去蹭妈妈。
江淮乔被儿子的大猫脸险些蹭倒,一边抬着左前爪用力抵着狸花大猫的脑门不让儿子靠近,一边看向秦寂:“好了,你也别总是惯着他,说说你吧。”
“当时也是我们离开得太匆忙,很多事也都没有安排,你一只没成年的小猫想要离开兽人联邦去人类那边,恐怕受了不少罪。”
在江野的不懈努力下,客厅里的气氛终于完全缓和下来。
鉴于江淮乔现在是兽形,秦寂特意找了个敞口小茶杯,给江淮乔倒了水。
江淮乔低头浅尝了一下表示礼貌:“我记得当时岑序给你的那张人类联邦身份卡,似乎就姓秦?”
“对,离开星舰后我辗转几个地方,很幸运地混进了人类联邦。”秦寂看了眼江野,掠过了这段经历,语气听上去很是轻描淡写,“而后承蒙您和岑督统情分关照,以秦寂的身份进入联邦学院学习。”
“之后,我回到兽人联邦,继承了我父亲所在的家族。”
秦寂在终端光屏上点了几下,朝江淮乔传输了一份数据文件。
“这份资料囊括了人类联邦与兽人联邦近二十年来的大事件与上层变动,其中您和岑督统、以及自治区的消息已经被单独分类。但因为我之前并不知道您和岑督统的兽人身份,所以这些消息我也只是收集,并没有查证过。”
江淮乔定定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敛眸浅笑,脊背挺直的虎兽人。
当初那只斗兽场里伤痕累累已是强弩之末,但眼睛里燃烧着仇恨和野心的小猫少年,真的完全抓住了那么一场雨,无比渴求地强悍长大。
大概是仇恨得以宣泄,将权势一步步握在手里,现在再看这双眼睛,里面倒是没有了少年时孤注一掷一往无前的火焰。
江淮乔忽然:“你在这里,用的是秦寂这个名字?”
这话江野听着有些突兀,挂在沙发边缘的猫脑袋往后仰,倒着看向秦寂。
他从认识秦寂开始,秦寂就是这个名字了,难道还有其他的名字?
唔,也对,奥罗拉维斯这种姓氏,听上去和秦寂这个名字的确不怎么配套。
秦寂唇瓣微抿:“……是。”
江淮乔了然叹气:“很艰难吧?”
秦寂垂眸不语,是全然默认的姿态。
江野的前爪扒拉妈妈,后腿蹬着秦寂,试图加入这场加密通话。
江淮乔眉骨下压:“不许撒娇,自己想。”
原本挂在沙发上当自己是一张懒猫毯的江野转了一下耳朵,动着猫脑筋想了一会儿,明白了。
他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耳朵甩甩,低头舔舐前爪给自己洗脸。
秦寂出生在兽人贵族家族却不受重视,被丢去地下城自生自灭,野蛮长大,原本他应该是最贴近兽人蛮横血腥本色性格的存在,结果却在亚成年期遇到了江淮乔和岑序。
所以在最重要的成长和精神海成型期,秦寂是在人类联邦中相对安稳近乎乌托邦的学院度过的,那里没有兽人社会的弱肉强食血腥吞噬,让他像是海绵一样吸收人类社会的文明与知识,潜移默化被影响、改变。
秦寂在人类社会学到了知识、手段、文明,这的确是他日后能成功复仇争权的筹码,可这也让他变得在兽人联邦格格不入。
就像是在尊崇野蛮规则的丛林里,走进去一头嗜血强悍的老虎,却穿着人类的衣服。
秦寂不是人类,所以他永远无法在人类社会找到归属,可他的经历性格眼界,又让他不能接受兽人世界的同化。
宛如孤岛。
这或许才是他精神海凝聚出一片雪原的根本,也是坐在奥罗拉维斯家主位置上这么多年,家族中仍旧不断有各自为政的兽人想要拉他下去的原因。
江淮乔点开秦寂发给她的那份资料,一人一猫慢条斯理地讨论着。
江野听着两边传入猫耳朵的交谈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咬着自己的猫爪啃出咔咔的声音,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明白绿眼睛里闪动着的光。
猫没有再捣乱这场谈话,而是在想自己的心思,然后控制不住地蛄蛹过去,偷喝桌子上敞口茶杯里的水。
一个多小时后,睡了两觉,吃了一顿饭,喝了好几杯水,还上楼去上了个厕所的江野,终于听到了谈话结束的关键词。
他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前爪抻出去在沙发上抓了两下:“哈欠……终于完了吗?”
江淮乔没好气地低头舔了舔儿子的脑袋毛。
江野哼哼唧唧,尾巴乱甩,偶尔嘬嘬妈妈的尾巴尖。
江淮乔甩着尾巴躲开猫嘴。
“秃鹫兽人那边的飞行器如果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我之前无聊的时候干过一阵子星盗,对他们飞行器上的一些门道有点了解。”
江淮乔舔了两口,为虎味的儿子微微蹙眉,有些嫌弃地把狸花猫脑袋推开了。
“至于你们的事……”
两双眼睛齐刷刷朝着她看过来。
“看我干什么?”江淮乔露出猫猫扬眉的神情,“是你们谈又不是我,等你们走到结婚那一步再说吧。”
“而且谈恋爱讲究个你情我愿,盈亏自负,没有谁占便宜谁吃亏的,无非就是锅找到合适的盖子罢了。”
总不能说一方有妈妈撑腰,就去欺负另一边没猫护着的孩子,没有这样的道理。
“喜欢的时候就去轰轰烈烈直白热烈的谈,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开心就好,别委屈了自己。”
“当然,日后如果不喜欢了,分开的时候我也希望你们能别留遗憾,都大大方方的。”
江淮乔说完,转身就要上楼,披着斗篷的猫猫背影洒脱又帅气,看得江野再一次哼哼喵喵着凑过去,非要贴着身形娇小的妈妈走,四条腿走得乱七八糟的。
秦寂没想到自己准备了这么久,最后居然很轻松地就过关了,坐在沙发上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缓和了心跳。
后颈传来猫科动物温热的呼吸,秦寂微微侧头,用脸颊蹭蹭江野的猫猫头。
江野张嘴咬了一口秦寂的耳朵尖,笑道:“我就说不用那么紧张吧?”
秦寂但笑不语,用鼻尖蹭蹭江野的猫肚皮。
被爱的小孩永远满含底气。
缺爱的大人总会孤注一掷。
“对了,有一件事。”秦寂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转移江野的注意力,“那个营养液……”
江野转头就想跑,却被秦寂捞住了:“不是你喝。”
江野扭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秦寂点点头。
江女士的身体亏空太多,光靠进食很难维持营养摄入。
如果说营养液对江野来说是锦上添花,那对江淮乔来说,完全就是雪中送炭。
江野在秦寂的手里露出猫猫坏笑:“哎呀,我去给妈咪送营养液!”
……
江野嘴里叼着营养液,用大脑袋顶开三楼卧室门的时候,江淮乔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背影是可爱又毛茸茸的凹形。
江野走过去,爪垫拍打在地板上,故意发出一连串哒哒哒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江淮乔扭头看了他一眼,猫脸无奈。
江野走到妈妈身边蹲坐下来,长长的猫尾巴自身后伸出去,投在窗户上的影子已经比妈妈大了好几圈。
江野把营养液献宝似的推到妈妈面前。
江淮乔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憋着坏,当着江野的面,一口气把营养液喝了,半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
江野不信邪地凑过去舔了一口,当即嘴巴大张干yue了好半天。
江淮乔好整以暇地优雅舔爪,轻哼了一声。
江野yue过之后耷拉着耳朵萎靡了十几秒,猫爪扒拉着营养液试剂管玩,咪咪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