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愣愣地任他抱着,良久,偷偷掐自己的腿侧。
很疼。
似乎不是梦境。
“这不是梦。”盛沉渊温热的手覆在他掐自己的地方,轻轻揉着,语气温柔缱绻,“阿屿,我来接你了,已经接你回家了,所以,不要伤心,你永远不会没地方去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屿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仔细看他的眼睛。
还是那么深情,还是那么专注,一如往昔。
“你……”安屿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到了吗?”
“嗯。”盛沉渊点头,“查到了,十分清楚。给刘管家钱的人,给各个媒体线索的人,还有给林同学资料的人,都查清楚了。”
安屿知道,盛沉渊查错的可能性是零。
可既然知道是自己做的,又为什么还是这样的态度?
“阿屿还是没有想明白吗?”盛沉渊轻叹,“还是觉得,我会仅仅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不再喜欢你了?哪怕你只是要为上一世惨死的自己复仇?”
安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惊讶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男人无奈摇头,“阿屿,在我自己本身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后,再加上查清楚了你这一世的种种行为,二者结合,推测出你拥有和我一样经历的难度,真的不大。”
或许是这些天一直病殃殃的缘故,安屿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迟钝,他努力想了很久,才反驳道:“既然知道是我做的,你就该知道,我已经不是你心里那个阿屿了,我现在很坏,不值得你喜欢。”
少年分明孱弱又可爱,却认认真真地在跟他说,“我很坏。”
盛沉渊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喉结滚动后,沉声道:“阿屿,为了争夺盛家家主的地位,我送了好几个叔伯去蹲监狱,还还把那个始乱终弃的亲生父亲永远囚禁在了医院里,大家表面上尊敬我,其实背地里都很怕我。这样黑暗的我,你也会不喜欢吗?”
怎么会?
安屿想都没想就摇头。
“所以是一样的啊。”盛沉渊揉他的头发,“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就不喜欢阿屿呢?”
安屿的眼睛却更暗。
不,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他犹豫再三,还是坦白道,“我和你不一样。你对我好,没有任何坏心肠,可我不一样,我利用你,欺骗你,算计你,我没有你那么真诚。”
盛沉渊的眼睛也暗下去。
太乖了。
也太纯了。
像上好的宣纸,那么干净,又那么脆弱。
让人忍不住想在它上面留下许多痕迹。
盛沉渊是这么想的,就理所当然地这么做了。
他捏起少年小巧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上他精致的唇。
舌头蛮横地撬开紧闭的牙关,肆意攫取,贪婪掠夺。
少年的身体再次微微发颤。
似是拒绝,又似是沉溺。
念着他刚刚苏醒,盛沉渊不敢持续太长时间,不到十秒即依依不舍地结束。
而后,惩罚似的咬了咬他的下唇。
“阿屿。”趁他被亲得发懵、无暇反驳,盛沉渊轻声笑道,“你愿意依靠我,是我的荣幸。事实上,知道你重来一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委曲自己,而是只为自己着想,甚至还会用点小手段来让我为你出气,我开心还来不及。你坏还是不坏,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盛沉渊……”安屿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缺氧,大脑一片空包,想了又想,只挤出一句,“可我对你不真诚。”
盛沉渊看着他,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对你就十分真诚呢?”
安屿诧异抬眸。
盛沉渊将嘴巴凑到他耳边,这次,不再有任何伪装,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舐他的耳廓,暧昧无比道:“傻阿屿,我也在骗你,其实我没有表面装的那么正人君子,如果只是为了救你,大可以把你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相敬如宾。把你带回家,就是为了——”
轻笑声响起,男人沙哑的气声钻入耳朵最深处,引得鼓膜一阵发痒。
“睡你。”
“我等了你十年,安屿。”盛沉渊嗓音从未有过的阴鸷,“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所以,要趁着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把你骗走,趁你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潜移默化地、步步为营地让你喜欢上我。我带走你,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不能哭
舌尖刮过耳廓, 让安屿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出莫名的痒意,酥麻的感觉从耳朵冲至颅顶,继而流过脊柱, 让他忍不住地轻颤。
“阿屿很喜欢我。”盛沉渊看他,唇角勾起,“喜欢到患得患失, 自己吓自己。”
安屿难堪地咬了咬下唇。
“谢谢阿屿的喜欢。”男人的目光停留在那处,语调因喜悦而上扬,“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安屿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事情发展的走向与他以为的完全南辕北辙, 以至于让他这场出逃显得笨拙又可笑。
盛沉渊似乎也并不在乎他要说什么, 似猛兽舔舐鲜美的猎物,又克制不住地将他搂进怀里,细密吻他被自己咬到发白的唇。
一吻结束,盛沉渊的大手也从他衣摆钻入, 由下而上,轻巧捏住了他的后颈。
安屿被迫抬头对视, 看到男人双眸中亘古不变的柔情在飞速崩塌。
可,取而代之的不是冷漠,而是几近疯狂的炙热。
“从发现你不见了到现在, 我一直在认真反思。”盛沉渊语气又毫无征兆地冷下去,“我对阿屿,还是太不上心了, 以后,会加倍地对你好的。”
话说的温柔, 安屿却莫名打了个冷颤。
“阿屿很没有安全感,所以, 我不该给阿屿那么多自由,”男人勾起食指,指背轻轻刮过他的侧脸,像某种节肢类动物爬过,“觉得自己没有家的小朋友,就该被关在家里,关到天昏地暗。”
安屿惊悚地看他。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
“学校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盛沉渊淡淡道,“梧市,海市,或者其他任何你喜欢的地方,我都可以为你置办房产,但从今往后,你半步都不能再离开我的视线。”
“可……”安屿张口,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发疼。
“不会耽误学业。”盛沉渊咧嘴,森然一笑,“我亲自来给阿屿补课。”
安屿:“……”
“没办法。”盛沉渊大拇指摩挲他发红的唇,“我找来的那些人,实在是太不中用。挑给你的三个舍友,居然没有一个来告诉我你参加了社团。说什么专业的保镖,连你的动向都没办法实时掌握,所以,还是我自己来吧。”
“阿屿可以像以前那样,努力自己想办法解决。”男人的眼睛眯起来,残忍,完全掌控,“可你最终会知道,遇到问题要来找我解决,也只能找我解决。”
其实,偶尔一两个瞬间,安屿幻想过盛沉渊得知真相后不会抛弃自己。
但设想的场景也不过是男人告诉他,我会原谅你。
再给他一万次臆想的机会,他也决计想不出来,会是现在这样,阴暗、失智、占有欲强到变态的样子。
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男人越是这样,他得到的安全感,就越多。
多到让他幸福得忍不住想哭。
这次,他不再有任何隐忍,想哭,便放任自己流泪。
盛沉渊温柔吻他的眼尾,开口,却阴森道:“委屈?难过?还是害怕?可是阿屿,你知道吗,其实你哭的时候,最好看。”
安屿鼻子更酸,终于伸手紧紧抱住男人的脖子,连带着将自己整个人拼命向他怀里塞,眉毛好看地皱起来,“盛沉渊,你是笨蛋吗,我哭是因为开心。”
娇得要命。
盛沉渊一手揽过他的腰,一手捞起他两条腿,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沙哑道:“喜欢哭是吗?以后哭的机会,会很多。”
腿侧被可疑的东西抵住,安屿低头看了一眼,将头深深埋在他颈间,恨恨咬他的锁骨,“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哭成这样了,你要哄哄我啊!”
这一次,少年没有用药,也没有喝酒,就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这样坦然地、亲切地、全凭本性地在向他撒娇。
是被捧在手心,所以恃宠而骄的小少爷。
盛沉渊的心,比少年如云的发丝还要更加柔软,抬手轻拍他的背,温声道:“阿屿想哭就尽情哭吧,以后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喜乐悲欣,你都可以肆意发泄。”
安屿愣了一愣,而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放声痛哭。
盛沉渊一手轻拍他的背,一手拿起剩下的那粒药,时刻观察着他的情绪。
少年却在几近崩溃前,自己停住。
盛沉渊诧异,“怎么了阿屿?”
安屿顺手揪起他的衬衣擦了擦脸,勾唇道:“不能太激动,否则又该昏倒了。沉渊,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担心。”
眼睛红红,鼻子也红红,一张脸哭得乱七八糟,但那双明亮的杏眸,比泉水更加清澈。
盛沉渊深深地看着他,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压住想把他吃干抹净的冲动,只哑声道:“好乖,宝宝。”
安屿心尖一颤,脸和耳朵火烧一般地烫,赧然道:“别、别这么叫。”
盛沉渊也将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深呼吸后,勾唇道:“为什么不能这么叫,阿屿就是我的乖宝宝。”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房间里比刚才昏暗许多,温度也降了下去,可他躺在男人怀里,感受不到一丝寒气。
盛沉渊说的没错,安屿想。
他不是没有地方可去的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他可以被这个男人带着笑意,宠溺地一声声叫着“宝宝。”
上天悲悯,将所有苦难与折磨,都结束在了那个画上句号的上一世,这一世送给他的,是光明幸福的未来。
“沉渊。”安屿心中满是感激,亲了亲盛沉渊的眼睛,虔诚道,“等我恢复了,再陪我去一次西明寺吧,不,不止是西明寺,以后遇到所有的寺庙、道观、教堂,我们都要进去拜一拜,感谢各路神明。”
“好。”盛沉渊揉着他的头发,眉目温柔,“等阿屿身体好了,我们去全世界各个地方,一一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