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文摘掉耳机,带他办完借出登记,连连感慨,“小屿,你可真厉害,上了一天的课还有这么多精力看书,以后岳哥和高山再说我是学霸,我可要让他们把这个称号转送给你。”
张敬文不知道,他这么急着找书,与“学霸”完全没什么关系。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机会踏入大学,直到死去,都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所以,即便再来一世,他现在想要反击、为自己复仇,很多东西,还是得从头学起才行。
毕竟,这全新的、复杂的人生,他此前从未经历。
但这些原因显然不能对外人诉说,安屿于是摇头浅笑,“我只是一时新鲜而已,可别这么叫我。回头期末考试能及格,我都要谢天谢地。”
“肯定能。”张敬文道,“盛学长当时可是每年全院第一的大学霸,超级厉害,有他给你开小灶,你一定没问题的。”
“每年第一?”安屿惊讶。
“对啊,你不知道吗?”张敬文意外道,“他甚至有百分之九十的课程都是满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度成为咱们院的传奇呢。据说是因为学长喜欢的人天生患有心脏病,他为了爱人,学得特别刻苦呢……”
果然。
安屿沉默地听。
提起盛沉渊,张敬文话多了些,继续道:“不过挺遗憾的,据说盛学长本来完全可以去哥大继续深造,当时offer已经送到,他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后来也没有继续从事医学方面的工作。老师们到现在提起这事,都还是要感慨一句可惜呢。”
“诶?对啊!小屿知道原因吗?!”说到这,张敬文后知后觉,一脸八卦道,“你们是亲戚的话,你应该知道点内幕消息吧?”
安屿心中微动。
以盛沉渊的性格,当年选择学医若是因为“那个人”,那么,中途放弃,想来也是同样的原因。
只是,“那个人”发生了什么呢?
是离开了盛沉渊身边,还是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安屿不敢再细想。
不是因为在意盛沉渊的感情,而是怕,与那个人有同样病症而被男人选做替代品的自己,会与他拥有同样的命运。
——即便有盛沉渊这样的人全力以赴救治,也最终难逃死亡的归宿。
“啊,是我唐突了小屿。”见他面色沉重,张敬文忙道,“我不该打听这种隐私事项,抱歉。”
安屿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没关系敬文,我刚没说话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
“安少爷!”
未说完的话,被一声尖利又熟悉的叫喊打断。
安屿震惊地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个衣着得体、行为却十分疯癫的女人边喊边向他跑来,引得四周同学一阵侧目。
是刘琼。
张敬文立刻将他护在身后,警惕道:“小屿,你认识吗?”
安屿微微歪头,从张敬文背后看她,似是而非道,“认识,但……不是特别熟。”
张敬文于是拉着他快步离开。
“少爷!少爷!求你救救我!求你让盛先生放过我!”刘琼丝毫不在意周围眼光,大声喊叫。
“盛先生?”听到她提盛沉渊,安屿停下,莫名其妙,“他怎么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刘琼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六神无主道,“我向你道歉,少爷,从前我对你做的那些事,都是我不对,求你让盛先生放过我,求你了!”
安屿看着她,脑海中莫名想起那天在安家,他坐在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斗柜上,装模作样地红着眼睛对盛沉渊说,琼姨待他没有以前亲密时,男人的表情。
他当时以为那是无感,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似乎是在强忍情绪。
被忍下来的情绪,似乎是愤怒,还有一些……心疼。
“少爷,求你了,我知道你最善良了。”耳旁,刘琼还在边哭边嚎,神经质一样摸自己的项链,“我不能没有工作,我不能没有钱,你送我的这些衣服,这些首饰,我也不能没有啊!我不能再回到那种下等人的日子,绝对不行!”
安屿却没有在听。
而是终于发现,那天在安家,男人的所做所为,其实漏洞百出。
——如果他的工作真的那样紧急,紧急到哪怕自己在为琼姨的疏远而难过都必须打断,那又怎会在自己到安家才不到半个小时后,就匆匆赶到?
如果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安家过的很好,那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又何必让自己待在车上,专门返回一趟诉说?
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从自己难过的瞬间,男人就已飞快做好了决定。
要带他离开这个伤心的环境。
并且,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让他伤心的人。
“少爷!少爷!”见他久久不说话,刘琼愈发慌张,“你不会见死不救吧?那些东西对你、对盛先生这种有钱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你又何必非得从我这里要回去?!”
“要回去?”安屿想了想,难以置信道,“盛先生……让你把我从前送你的东西,都还回来?”
“不不不!不能还啊少爷!”刘琼抓紧自己的衣领,满面惊慌,“我、我在亲戚朋友面前,就靠这些东西撑场面了,还回去,我就要被他们戳着脊背笑话了!”
“求你了安少爷!让盛先生收回要求吧!”刘琼崩溃道,“还有、还有少爷,你快去告诉老爷夫人,我真的没有通风报信!盛先生那天及时赶回家,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我根本都不认识他!”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天,他静静待在温暖的车上时,盛沉渊在安家,帮他做出了这样残忍而狠辣的反击。
只因为他一句“委屈”。
安屿突然意识到,或许,他根本不用将自己搞得那么惨,更不用费尽心思将过去受到的悲苦复现。
或许,他只需要红着眼睛委屈地诉说几句,男人便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出头。
“少爷!少爷?”刘琼加大了音量,“安少爷!”
安屿终于收回飘渺的思绪与她对视。
这才发现,不过几天没见,女人竟似苍老了十岁。
“你、你会帮我向盛先生求情的,对不对?”刘琼满含希望,“那天盛先生为什么赶到,你肯定知道原因,肯定是你告诉他的!你不能让我被老爷夫人误会成叛徒,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赶出家门!”
“琼姨。”安屿终于开口,可脸上,又出现了拍卖会前夜,那种让人看着浑身难受的假笑。
果然,他说出来的话,也和那晚一样阴阳怪气。
“抱歉,我没办法帮你洗清嫌疑。”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似乎生怕她听不清楚,“因为,那天我的确没有和盛先生联络过,所以,他为什么提前赶到,我不能确定与你无关。”
“其次,我送给你的那些东西……”少年摊手,无辜又无奈,“的确都不是我自己赚来的钱。现在我的钱都是盛先生给的,他既然找你讨要那些陈年旧债,我也没有任何说话的资格。”
“哈。”刘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过了两秒,她突然开始大笑,笑声越来越疯、越来越凄厉。
她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安屿,满是恨意,“怀宇少爷说的没错,果然是你!果然是你这个贱人在背后挑唆,这才让盛先生无缘无故来为难我!”
“你这要逼死我!”刘琼越过张敬文,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安屿,你是不是想活生生逼死我?!”
安屿低头,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几乎被捏碎的手腕,冷声道:“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己的选择,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非说有关系,那我也该是受害人。”
“放手!你干什么!”张敬文忙去掰她的手指,“君子动口不动手!”
“滚开!”多年体力工作,刘琼力气远比张敬文这种学生大得多,一把将他推开,歇斯底里道,“你想整我,自己看大戏?你想得美!我告诉你,我今天来找你,本来就是走投无路了!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帮我,那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盛总上一世的暗恋时刻其实也蛮苦的捏
第41章 真心
刘琼并非说说而已。
凄厉地喊完, 她一把将张敬文推开,伸手便要掐安屿的脖子。
张敬文直被她推得跌倒在地。
安屿却完全不躲,只冷静地看着她, 在那双手摸到自己脖子的最后一刻,淡淡道:“有毅已经上初中了吧?我记得似乎是在梧市第一中学,初二八班。”
刘琼的手一颤。
孙有毅, 她的儿子,是她即使再苦再累,也一定要给他最好生活的宝贝。
“你、你要干什么?”刘琼脸上终于流露出恐惧。
“不干什么啊,”安屿歪头看她, 面露疑惑, “只是问候下而已。”
须臾,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琼姨觉得我想做什么?”
刘琼死死盯着他, 嘴唇颤抖。
安屿无畏无惧地与她对望。
“安屿,你敢动……”
刘琼张嘴,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一把按住。
是学校的安保人员。
张敬文终于舒了口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心有余悸道:“叔叔,就是这个人!不仅在图书馆大吵大闹,还对我的室友动手!”
正是饭时却出了这事, 保安满脸不耐烦,只想将她尽快赶出图书馆了事, 见刘琼还在挣扎,低声威胁, “别再胡闹!再闹,我就只能报警,让警察来把你带走了!”
刘琼力气不小,只一个保安,想控制住她十分费力。
安屿淡漠地看着,正欲开口再威胁她几句,却被人轻轻揽住腰,带进了怀里。
是盛沉渊。
温热的大手圈住他被捏得生疼的腕骨,温柔摩挲。手的主人开口,嗓音却与动作完全不同,冷得刻骨,“陌生人闯入图书馆,伤害学生,你们保卫处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
“您是哪位?”保安虽不认识来人,但看他衣着谈吐便知此人绝对不简单,于是谨慎问道,“是这位学生的家属还是……?”
“学生家属。”
不是上级领导,保安松了口气。
毕竟,自己刚才在玩游戏,来的有点晚,处理方式嘛,也的确有些偷懒了。
但很快,被男人揽在怀里的少年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盛……哥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