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你喜欢的就好。”男人难掩笑意,“这些房子的差价都在五十万以内,所以不用考虑价格。安少爷若是实在左右为难,无法定夺,那我们就都买下来,一间间去试住,也未尝不可。”
竟有几分无赖。
“……”安屿已经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得老老实实道,“不用了盛先生,我这就选。”
他本想着只能胡乱选了,可看到那些风格迥异的图片和各有所长的设计后,竟当真被吸引进去,认认真真挑选起来。
车子开得快,却很稳,二人都不说话后,还特别安静,是十分利于他研究的环境。
少年于是先将几套高层的大平层和复式筛选出去。
他不喜欢太高的地方,风很嘈杂,望不到地面,没有一点安全感。
剩余的都是别墅,一番比较后,最终,安屿选了一间中式合院。
庭院深深,静水停渊,是很适合男人的风格。
见他选好,盛沉渊接过他递来的房子资料,立刻夸道,“阿屿真是好眼光,无论设计还是布局,这套都是最棒的。”
倒像是他建的似的。
安屿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因花钱被夸,赧然低头。
盛沉渊却继续道:“阿屿真是谦虚,挑选房子的水平比我高上许多,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家里的家具和装饰品,也趁有空的时候帮我挑选一下,好不好?”
这话说的实在很巧妙。
分明是要连家具和装饰品都按照他的喜好布置,这样表达,反成了主人在拜托他帮忙,不给他增加一丝压力。
再拒绝,就实在有些不知好歹了。
可饶是如此,安屿还是有片刻纠结。
——置办房产,还要一起研究如何布置,这实在是意义太过特殊的一种事情。
就似乎……承载着诸如“陪伴”、“生活”,甚至“未来”、“余生”等一切郑重而长久的东西。
任何一项,都是他绝对背负不起、更不配拥有的。
“我……”安屿下意识想要拒绝。
“算了,等日后住进去,缺什么少什么,你现场看着买就是了。”盛沉渊却云淡风轻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反正日子还长,不用急于这一时。”
那般笃定,那般确信。
安屿扭头看他,正撞上一双势在必得的眼睛。
炙热,疯狂,侵略欲多得几乎溢出来。
却在下一秒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如春日暖阳的笑容。
“饿不饿?”男人体贴入微,“上午在酒店没有吃好,等一会儿到家了,我来下厨。想吃点什么?我叫人先去准备食材……”
作者有话说:
盛总:老婆虽然住五星级酒店吃米其林餐厅,但哪里能比得上在【我们家】由我【亲手做】的早餐好!买房买房!
第36章 捐款
再回盛沉渊家, 看着屋内寂静温馨的布置,安屿内心忽然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平静。
还有一丝他虽然不愿承认,但又的的确确存在的……归属感。
“你先回屋休息。”盛沉渊进门, 一刻不停,“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我帮您一起吧。”回程路上已经休息得足够, 安屿不愿坐享其成。
“不用。”盛沉渊态度坚决,递给他早泡好的柠檬水,“菜都已经让人提前备好了,就剩最后一步, 真的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去晒太阳休息, 或者喝点水开开胃,稍后多吃两口,就是帮我的忙了。”
话说这样说,主人忙碌, 自己单独回屋终归不太好。
安屿于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等待。
男人脱了外套,穿着价格昂贵的白衬衣, 马不停蹄地开始做饭。
他动作虽然很快,却并不慌乱,显然是很有经验了。
安屿看着他先将虾头和蟹壳炒出红油, 耐心地捡出去丢掉,这才将泡好的米和瑶柱一起倒进砂锅煨着,没放砂锅粥必备的姜丝。
煮好粥, 男人又将番茄去皮炒软,加水后, 一片片下入腌好的鱼片。
处理好肉菜,盛沉渊洗干净手, 又一根根将芦笋的皮削掉,这才将它们丢进什么也没加的开水里,三十秒后快速捞出。
是他点的清煮芦笋,男人听到时虽然很意外,现在还是按他的要求这么做了。
芦笋摆好盘,男人又洗了一盘车厘子,其他两道菜也正好熟了。
盛沉渊回头招呼他,“阿屿,来吃饭。”
安屿看表。
才不到二十分钟,便井井有条地端上了这一桌丰盛美味。
为保持温度,砂锅依旧在灶台上小火煨着,只给他盛了一小碗。
没放砂锅粥必备的芹菜。
安屿于是舀了满满一勺。
盛沉渊忙不放心叮嘱,“小心烫,吹凉了再喝。”
“好。”少年眼尾闪过一丝笑意,小心吹了吹,这才送入口中。
因是家里现熬的,粥还十分滚烫,虾肉又大又甜,和上午酒店那个略凉的虾米简直天壤之别。
安屿小口地喝,盛沉渊则将粥里的螃蟹挑出来,一点点耐心地剔出蟹肉,然后,一股脑全倒进他的小碗里。
少年喝粥的动作一顿。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盛沉渊每每陪自己吃饭,都是自己已提前吃过了的,所以,才会基本不动筷子,只耐心地给他夹菜。
可今天,两个人从他睡醒便一直待在一起,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猛然意识到,他想错了。
盛沉渊自己无论吃没吃饭,都是先以他为主的。
那个在三言两语间,便将安家多年管家逼至绝境、完全不给对方一点活路的男人,面对他时,却任他如何挑食、不吃饭,都绝不生气。
不仅不生气,还心甘情愿地为他做好饭,又饿着肚子帮他剥那么难处理的螃蟹。
“怎么了?”察觉到他停下,盛沉渊没有任何不悦,反立刻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稍等,我去给你倒……”
关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少年毫无征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盛先生。”他道,“没有不舒服,您做的饭很好吃。”
盛沉渊皱眉,将信将疑,“那你怎么……?”
“没有难以下咽。”安屿摇头,将碗中一大半蟹肉分出来,放在男人面前空空如也的碗中,“我只是想说,忙碌了大半天,您也先吃几口吧。否则,我也不好意思吃了。”
——知道对方空着肚子,却因为自己而不吃饭,这罪恶感实在太过深重。
还是两个人各吃各的更自在些。
男人静静看他,良久,勾唇笑道:“好。”
安屿松了口气,埋头安静吃饭。
须臾,盛沉渊电话响起。
男人接通,听了片刻后,淡淡道:“知道了,先这样吧,不用逼得太紧。”
安屿本没走心,听到这句,心中微动。
不等他提问,盛沉渊挂了电话即向他转述,“刘管家愿意赔偿四十五万,有你的提醒,未来一个月我不会继续索要,也不会阻止他另寻新主,但能不能找到,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果然。
盛沉渊的速度,远比他预料的更快。
“他会找到的。”安屿低头,夹了一根翠绿的芦笋,感受着特殊的清香在口腔中慢慢散开,“毕竟在安家工作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但愿吧。”盛沉渊目光落回他依旧略有僵硬的手指,眸色暗了一些,“钱我会打进你的卡里。”
“不用了盛先生。”安屿勾唇,直截了当,“您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这一笔就算了。那个人的钱,我并不想沾染。”
“好。”这个理由十分具有说服力,盛沉渊想也不想地答应,“我会代你将这笔钱捐给山区的孩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
若当真是他的钱,或许确实能算是为他如今种种手段赎罪,只可惜……
安屿摇头,冷静又理性,“盛先生,我的医药费本来就是您承担的,所以这笔钱并不是我的。更何况……造福孩子的好事,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做出来的,您就不必强行算在我的头上了。”
“阿屿……”盛沉渊深深看着他,“别这样说你自己。这样的事,只要你有能力,就一定会做的。”
安屿不知他对自己哪里来的这莫名其妙的信心,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率是“那个人”曾有的善良所致,于是不愿多谈,囫囵应付,“或许吧。”
“抱歉。”见他面色不佳,盛沉渊会错了意,忙解释道,“我并非在说你如今的处境,我只是……”
男人似乎有很多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述,终究,只化为一句,“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
“没关系的盛先生。”安屿坦然道,“您说的也没错,我本就是个两手空空、父母双亡的人而已。”
男人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明天去趟医院吧,你的手指,还是做个检查我才放心。”
“不用了盛先生。”安屿果断拒绝,“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可不行。”盛沉渊却道,“阿屿,回学校后,你是要去上解剖课的,手指一直不灵活的话,会影响操作。”
解剖课?
对,学医的话,手术操作自然是少不了的。
“那就明天。”安屿被这个理由说服,乖乖改口,“谢谢盛先生,麻烦您了。”
“不客气。”盛沉渊看着他,眉梢眼角的忧愁几乎压抑不住,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几番挣扎后,最终还是幽幽道,“阿屿,至少……不用‘您’,可以吗?”
“我们……”盛沉渊喉结动了很多次,才继续道,“这么久时间的相处,即使你还不能完全信任我,却也不要这么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