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伤?”赵如意回头看他,手指轻轻拂过鬓角,说,“我生来就这么好看,可没有受过什么伤。”
谢云川不觉一笑。
赵如意不知他笑什么,仍旧去找那黑影,等见着溪水中的一处漩涡时,心中顿时一动,说:“是在水底!”
“嗯,”谢云川走上来道,“那就下去看看。”
赵如意瞧他一眼。
谢云川会意,说:“怕我这来历不明的人害你?那我先下去。”
说罢,踏进溪水之中。
赵如意见他如此,只好也跟了上去。
那水底的漩涡果然是一条通道,俩人相继潜入水中,等出来时,已经身在一处溶洞内了。
赵如意先浮出水面。他看了看四周的石壁,见得眼前有路,刚打算往前走去,却听见“嘭”的一声响动。
他回头一看,只见谢云川正跌在水边。
赵如意忙问:“怎么了?”
“没事,”谢云川轻咳一声,手掌按着胸口,蹙眉道,“是我的天玄功……快突破至第七层了。”
“此时突破?”赵如意面色骤变,赶回来道,“那岂不是太过凶险……”
他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谢云川正扬眉看他,哪有半点突破的样子?
赵如意心中急跳,返身就走,但谢云川已伸出手来。俩人连拆了三招,但谢云川始终占着上风,一下将他扯进了怀中。
哼。
赵如意失忆了?才怪。
谢云川的手指摸索着,抚上赵如意白皙的颈子,然后慢慢收拢起来,低声道:“捉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赵如意安静地伏在他怀里, 眼睛里笼着朦胧雾气。
是这眼神没错了……
到了这一刻,谢云川才觉得,自己真正抓住这个人了。
他当然舍不得用上力气, 但手指松开来时, 赵如意颈子上仍旧留下了一点红印。
赵如意与他呼吸相闻,问他道:“你的天玄功……当真快练至第七层了?”
“快了, ”谢云川不想他担心, 说,“不过还压制得住。”
他摩挲着赵如意颈边的那点红痕, 唤他道:“赵如意……”
“阁下认错人了,”赵如意一下拍开了他的手, 说, “在下清风剑派, 赵翊。”
谢云川听着都好笑。
不能编个他不知道的身份吗?
赵如意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起身道:“我急着追那黑影,可没功夫在此说笑。”
又问:“阁下不追吗?”
谢云川想了一下,好像追不追都无所谓了。
“我追查蛊虫的事, 原是为了找一个人,如今……已经找着了。”
赵如意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说:“那随你。”
他身上的衣裳还湿着, 只随意甩去水痕, 便握着剑往前走去。
谢云川当然只能跟上了。
赵如意不肯承认,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剥了他的衣服, 看他背上的伤痕吧?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他怕吓着赵如意。
俩人在黑暗中走着, 溶洞内水声滴答,不时垂落下来。
谢云川跟在赵如意身后, 问道:“你体内的毒呢?已经解了?”
他还当赵如意不肯答的,不料隔了一会儿,就听得他反问道:“我何时中过毒?”
谢云川只好问:“那裴照野……当真是你舅舅?”
赵如意道:“舅舅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信了,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谁分得清真假?”
事关赵如意的身世,谢云川也曾派人查过,但他自幼被关在禁地之中,教中也无记录了,实在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姑且当是真的吧,想来裴照野一个正道大侠,也没必要骗走他们天玄教的右护法。
但赵如意假装失忆,且不肯承认身份,又是为何?
谢云川想了一下,道:“除夕那夜,你来过我梦里了。”
“我那日正在养伤,”赵如意说,“哪里也没去。”
“嗯,”谢云川已料着了,说,“我只当你已经赴约了。”
闻得此言,赵如意脚步一顿。
谢云川跟得甚紧,几乎撞在了他身上。
赵如意仍未回头,只是说:“我爹娘早已过世,但是听舅舅说,他俩都是死在天玄教手中。”
溶洞里本就安静,他说完这句话后,俩人便都没再出声了。
赵如意继续往前走去。
谢云川很快跟上了,问:“你爹娘的事,是我动的手么?”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他那时才几岁?赵如意一窒,说:“当然不是。”
“可是出自我的手令?”
那更不可能了。赵如意说:“……也不是。”
谢云川又进一步,几乎与赵如意并肩而行了,说:“既然如此,那与我有什么关系?你若能找到仇家,我替你报仇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太强词夺理了,赵如意道:“舅舅可发过话了,来日要踏平天玄教。”
说的像他从前不想踏平似的。
谢云川丝毫未放在心上,说:“随他来。”
他知道这是赵如意找的借口,他这点拙劣演技,也就骗骗裴令珠了。
不过他这会儿也无心去想此事,只因他的手,已快碰着赵如意的手背了。
偏在此时,这惶惶黑暗终于走到了尽头,道路前方是一处下陷的空洞。
赵如意差点就踏了空,谢云川及时扯住了他的胳膊,俩人向下望去,只见山壁之上,伏着点点幽红色的光,而在那红光之下的空洞处,则是一只……巨茧?
那巨茧似会呼吸,茧内密密麻麻,全是已经腐烂的尸体。此时赤红色蛊虫在那些尸体上翻滚涌动,有些尸体仍旧沉眠,有些却……逐渐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那道黑影的来历吗?
只对付一道黑影,谢云川和赵如意都不在话下,但若是几十道,几百道,甚至上千道呢?
赵如意手中的断雪剑再利,也砍不完这么多。
他后背有些发麻,都不敢随意说话了,压低声音道:“我们……先退出去吧。”
谢云川颔首道:“让你那舅舅,先来扫平此处。”
赵如意不禁瞪他一眼。
谢云川觉得这眼神也挺好看。
赵如意没再说话了,放轻脚步,还是走在前面。他或许有些心不在焉,走过一处转角时,才见一道黑影袭来。
是方才受伤的那个!
赵如意刚要拔剑,就被谢云川往后一扯,一下跌进了他的怀中。同时剑光闪过,将那黑影连同蛊虫,一并绞成了碎肉。
暗红色流淌一地。
赵如意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还被谢云川抱着。他挣扎了一下,说:“放开……”
谢云川应道:“好。”
赵如意见他未动,只好放软声音道:“一会儿蛊虫又追上来了。”
谢云川还是说:“好。”
他一只手臂却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捏住赵如意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问:“你额上的伤呢?”
赵如意抿着唇,说:“我舅舅那儿,有治伤的灵药……”
谢云川说:“是么?”
语气很是温柔。
手指却一点一点摸上去,最后落在赵如意的额角上,摸到了那旧伤处。
赵如意瑟缩了一下,道:“别碰。”
谢云川已经碰着了。那额角处没有涂抹易容用的膏药,而是遮着薄薄一片人皮面具似的东西。
谢云川将那面具似的一片揭开了,只见乌发之间,藏着一道狰狞的、艳丽的伤痕。
谢云川指尖刚触着那伤,就听见赵如意道:“别碰……”
“好,我不碰就是了。”
谢云川这样哄着他,果然挪开了手指。下一瞬,却是低下头去,轻轻吻住了那伤。
赵如意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终于开口叫道:“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