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川不敢去想,黄金高台下,是否真有一道缝隙,是否真有一条出路。
毕竟,赵如意可太会骗人。
谢云川站起身,轻轻揩去脸上沾着的一些尘土。
谁叫那个人最爱美色了。
他回身问影月道:“火药……是不是已经毁了?”
“教主……”影月一下跪倒在地,说,“是。”
教主当时那模样,他实在不敢说出真相。
谢云川都能知道了,赵如意想必也已知晓了。他急着要走,是怕自己再呆下去,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了。
谢云川看向不远处的秦风。
秦风识趣得很,马上说:“禀教主,赵公子只受了惊吓,又有些气血不足,待他睡够之后,自然就会醒了。”
他有些不敢看现在的教主。那些话本里不都说,暴君失了宠妃,可是要砍御医脑袋出气的。
他不会这么惨吧?
谢云川点点头,问他道:“你研究过碧落之毒,可知道毒发时,是什么样子?”
“是、是……”秦风声音发颤,硬着头皮道,“万蚁噬心……经脉寸断……”
最后暴毙而亡几个字,终究是不敢说了。
这是谢云川当初拿来吓唬赵如意的话,赵如意当时说,这死法太吓人,可不敢让教主瞧见。
他是自己一个人安静等死了?还是去找寻那虚无缥缈的生路了?
应该是去找了吧。
毕竟,那可是赵如意哪。
谢云川想到这里,竟是一笑。
秦风与影月面面相觑,教主这是失心疯了?却听得谢云川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不可笑么?
仅是他一句话,即可令他生、叫他死,可他还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置赵如意于死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除夕前落雪了。
雪花飘在枝头, 点点似杨花一般,只一眨眼,又都消融了。
谢云川执棋的手顿了许久, 频频望向窗外。
赵谨见他无心弈棋, 就问:“明天便是除夕了,如意他……会回来吗?”
“会的。”谢云川道, “他不会失约的。”
最终那扇石门也未能打开。
火药一炸, 整个地宫就地动山摇,随时都会崩塌。后来还是从外面找了两名盗墓高手来, 撬开地宫的石砖,挖了一条通往石门内的地道。
这番折腾足费了两天功夫, 石门后被蛊虫吃空的尸首多有腐败, 谢云川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并未找着赵如意。
而那黄金高台之下, 果然有一道一人多宽的缝隙,像是山壁偶然裂开的,狭窄幽深, 不知何往。
赵如意当真下去了?
他……如何下得去?
饶是谢云川这样的武功,也觉得山壁湿滑,很难寻到落脚之处。越是往下, 潺潺的流水声就越是清晰, 原来这缝隙之下, 还藏着一条地下暗河。
他在水中寻了许久, 最后出来时,是在山林中的一处深潭里。
山林寂静。
依旧未见赵如意的踪迹。
他去了哪里?
谢云川抬眼四顾, 只见得群山寂寂,没来由得想到, 这水中也没有鱼呢,赵如意定然失望了。
这样小的一件事,竟让他心如刀绞。
水滴顺着发梢淌下来,谢云川慢慢抹去脸上印着的一点水痕。他忽然记起,赵如意饮下的毒,名为碧落。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教主……”
门外传来影月的敲门声。
谢云川终于落下手中的棋子,看着那棋盘道:“是我输了。”
赵谨叹息一声,教主的心,本来也未在棋局上。
他被那蛊虫控制住心神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好似做了长长的一个梦。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发生了许多事。
尤其是赵如意,为了救他身陷险境、下落不明。
大家都说,赵如意没事,赵如意一定会回来的。
但真正相信的,恐怕只有他和教主吧?
教主在那地下暗河寻了一遍又一遍,回到风沙城后,甚至大病了一场。如今身体刚愈,又在等着赵如意回来了。
赵谨不敢去想,若是如意骗了教主,那会怎样?
这时谢云川出声道:“进来吧。”
影月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道:“教主,桐木来了。”
谢云川点点头,问桐木道:“东西拿来了吗?”
“是。”
桐木快步上前。
他许久未见教主,如今倒觉得有些陌生了。明明一开始,教主只说要跟右护法一块双修的,哪知后来出了那么多事?
教主从前就是喜怒无常了,只怕如今更甚。
桐木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将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谢云川望了一眼,说:“只这么些东西吗?”
桐木忙道:“本来也没有多少。”
只这木盒里的东西,也是他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
谢云川并不去开那木盒,只对影月道:“你先下去吧。”
随后又看向赵谨,说:“你也不能累着,该回房休息了。”
这是逐客之意了。
赵谨虽好奇那木盒里装着什么,倒是没有多问,他心中想着,或许跟如意有关?
谢云川望着他道:“阿谨,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话……”
“知道了,我没放在心上。”
不就是中秋之夜,教主醉后多说了几句吗?他本来也没误会过,教主倒还一本正经地澄清上了。
待无关的人走了之后,谢云川才取过那木盒。入手只觉得甚轻,可见里头确实没什么东西,他竟有些不舍得打开了。
他对桐木道:“还是你细心,当时倒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了。”
桐木可不敢说实话。
当日右护法虽然被擒,但谁知有没有再得势的一日?这天玄教中,可没人敢得罪右护法,右护法随身之物,他更不敢随意处置了。
谢云川摩挲了一下盒盖,终于还是缓缓打开了。
映入眼中的,先是一根玉簪。
很普通的样式,是赵如意平日里束发用的,当日他受伤被擒,这簪子也被打落下来了。
谢云川拿起来瞧了瞧,见有几处破损,显是不能再用了。
剩下的则是一些瓶瓶罐罐。有一小罐茶叶,清香扑鼻,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的。还有几样都是香料了,跟他做烤鱼时用的那些差不多。
谢云川在那木盒里翻来拣去,问桐木道:“只有这些吗?”
“是,”桐木忙说,“右护法被关入地牢之前,随身的物品都取下来了,只有这么几样。”
他想了一下,又说:“或许还有一些行囊,但已失落在山脚下了。”
毕竟教主派了人在山脚伏击,当时那场面可太乱了。
谢云川说:“不在行囊里。”
他自悬崖上摘下来的那一株花,必是牢牢护在怀中的。
谢云川又翻了翻那木盒,终于在盒子的夹缝里,寻到了那么一小片花瓣。
是淡淡的一瓣粉色,早已失了光泽,也不知沾在哪只瓶子上,又被收进了木盒里。
那样楚楚可怜的,有些像那个人的眼神。
谢云川拈着花瓣想,他已见着了。
赵如意想要种在他的屋门外,待他某日经过时,恰好看上一眼。
如今,他已经见着了。
桐木看教主出神,一时也不敢言语。不知过了多久,才忍不住问:“教主,明日就是除夕了,可要备上一桌酒菜?”
往年教主都要跟赵公子小酌几杯的,但这会儿毕竟是在外头,也不知教主是什么意思。他既然来了,自然要将这些琐事安排妥当,否则教主动不动就拿他跟右护法比,他有几条命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