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川心中便想,他在那庙会上,有没有见着自己跟赵谨?
应该有吧。
谢云川扳回一城,原本应当炫耀一番的,但是想到赵如意寂寂独行的身影,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而赵如意正盯着他的手看。
谢云川一低头,才发现手里还拿着一支糖葫芦。是赵谨硬塞给他的那支,他一路赶着回来,倒是忘记处置了。
赵如意笑道:“是少爷买的吧?”
“嗯。”
“教主怎么不吃?”
“……”他看着像爱吃糖葫芦的人吗?
毕竟是赵谨买的,谢云川手里这糖葫芦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最后不知怎地,就递到了赵如意的面前。
赵如意十分自然地接过了。
谢云川提醒道:“赵谨说这山楂酸得很。”
“我尝尝味道。”
赵如意说着,张嘴咬了一口,果然被酸得眯起了眼睛。他吃完一颗山楂后,忍不住说:“还是每日送来的那碟蜜饯好吃。”
谢云川马上说:“那是影月买的。”
嗯,教主都没送药来,倒是知道影月买了些什么。
咬在嘴里的山楂虽酸,但外边裹着的那层糖衣却透出丝丝甜意。
赵如意轻轻靠在床头,眉眼间藏着笑意,说:“我猜到了。”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
此时桌上的灯花爆开,毕剥一响。
谢云川心头忽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他不自觉地避开了赵如意的目光。却听见赵如意喃喃自语道:“喝了这么久的药, 也不知是派什么用场的?”
谢云川这才想起来要看看效果,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赵如意的面孔,发现那下巴仍是尖尖的, 看不出一点圆润痕迹。
秦风还说什么调理起来很简单, 只要照方吃药,很快就能见效, 他是最近过得太闲了是吧?
而赵如意见了谢云川的神情, 也在暗自揣测着。
教主看的是……他的脸?
那药跟脸有关?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眼看着亥时将至,谢云川才道:“我先替你清毒吧。”
剧毒尚未发作时, 清起毒来倒并不麻烦。谢云川已是驾轻就熟,手掌抵在赵如意的后背上, 一边运起真气, 一边还有余力跟他说话:“方才在庙会上看戏时……”
“庙会上的戏文好不好看?”
“还行。”
“唱的哪一出戏?”
“《斩白蛇》。”
“那少爷有没有……”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哦, 教主说吧。”
赵如意乖乖闭了嘴, 谢云川这才继续道:“方才在庙会上,我听人说起,隔壁大石乡有一个村子, 全村人都消失不见了。官府派了人去查,却什么也查不到,就这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只说一个开头, 赵如意已猜到了大概, 道:“血傀儡?”
谢云川道:“我猜也是这样。”
赵如意沉吟道:“当初那蛊王没有养成, 他们想必是换了一个地方养蛊。但蛊王岂是这么好养的?也不知有多少人要遭他们祸害了。”
谢云川想了一下, 说:“那血煞的主人神秘莫测,跟天玄教又有些渊源……”
赵如意接口道:“教主若觉得我们不方便插手此事, 不如我给江兄去一封信,让那些正道人士查一查此事?”
谢云川望着他乌黑的发顶, 一时没有说话。
以前他跟江旭等人混在一起,还可说是为了行走江湖捏个假身份,现在……是要当着他面跟正道人士联系了?
赵如意道:“教主?”
“算了,随你吧。”
谢云川说完这句话后,赵如意总算安静下来。但是没过多久,他又开口道:“教主,少爷他……”
谢云川直接打断他道:“能不能专心清毒?”
“……是。”
赵如意这才不说话了。
清毒的过程还算顺利,但耗费了不少真气,谢云川总有一种自讨苦吃的感觉。
而赵如意也终于逮着了机会,回头问他道:“教主,少爷今日给你答复了吗?”
谢云川看着他的侧脸,还在想着这人何时能养胖一些,问:“什么?”
“他邀你去逛庙会,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个吗?”花灯游街,花前月下,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谢云川的手还覆在赵如意背上,这时便顿了一下。
赵谨……是这个意思吗?
而赵如意也看出来了,原来教主完全没想到啊。
行,别说十辈子了,一百辈子也等不到他想要的答复了。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了赵谨的脚步声,明显是朝着赵如意的房间走来的。
谢云川当即将手收了回来。
赵如意也匆匆穿上外衣。
当赵谨推门而入时,两个人离得很远,谢云川负手而立,赵如意照旧看书,彼此的目光都落在别处。
赵谨觉得有些古怪,道:“教主也在?你的事情忙完了?怎么在如意这儿?”
谢云川仅是“嗯”了一声。
“教主来找我商量些事,”赵如意替他解释道,“我们在此处隐居多日,也该回天玄教了。”
赵谨好生不舍:“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
“咱们回去路上也可游山玩水,是不是?教主?”
谢云川还是说:“嗯。”
赵谨好哄得很,听后笑道:“那也不错。”
随后又给赵如意看他拿回来的大包小包:“这些是我……跟教主一起买给你的。”
多数是些当地的特色小吃,也有几样新奇的小玩意,赵谨分到一半,才想起谢云川还站在旁边,就扔了包糖炒栗子给他。
谢云川抱着那糖炒栗子半天没说话。
赵谨最后取出的是一枚剑穗。
雨过天青的颜色,样式规规矩矩,勾在赵谨的指尖轻轻晃悠。
“好看吗?”
赵如意望了一眼谢云川,然后答道:“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我给你挂在剑上?你以前那个剑穗,用得都旧了。”
“不用了,”赵如意道,“断雪剑还在教主那儿。”
赵谨马上转向谢云川。
都不用他说什么,谢云川主动道:“明日就还。”
赵谨这才满意。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谢云川和赵谨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秦风和影月这晚都没回来。
第二日早上,谢云川练剑之时,赵如意也在边上看着。
俩人都没说话。
但当谢云川一套剑法练完,随手就将剑掷了出去,而赵如意十分默契地一伸手,正好接在怀中。
赵如意对断雪剑爱不释手,那乌木剑柄上,半旧的剑穗微微晃动。
谢云川瞥了一眼,问道:“赵谨送你的剑穗呢?”
赵如意道:“少爷所赠之物,我当然是好好珍藏起来了。”
他说话一贯圆滑,听这“珍藏”二字,是不打算换剑穗了?
……也好。
谢云川想着,那雨过天青的颜色,确实跟断雪剑不太相衬。
他心情莫名好了许多,道:“右护法不练一练剑么?”
赵如意近来清闲得很,倒确实有些手生了,教主既然提了,他便剑花一挽,使得仍是那一套追云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