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谨看出教主听不进去了, 他便不再多说, 转而道:“许久没跟教主一块赏月了。”
谢云川也记起来了,似乎上一次, 还是中秋那夜……
赵谨望着月下盛开的一株花,忽道:“教主怎么没再问我藏宝图的事了?”
谢云川道:“你既然不想说, 那便不说吧。”
“教主不想知道那宝藏在哪儿?”
“没兴趣。”
“绝世武功呢?”
“我教的天玄功不够厉害吗?”
“起死回生的丹药?”
“那更用不上了。”
赵谨不禁笑道:“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教主。”
“阿谨……”
赵谨说:“站久了还挺累人。”
花丛边就有石桌石凳,俩人走过去坐下了,赵谨这才正色道:“宝藏一事关系复杂,我暂且不便多说,但我离开天玄教的原因,却可以告诉教主了。”
谢云川一直想求一个答案,这时便问:“是因为中秋那夜,我醉酒后说的那番话吗?”
赵谨当时似被吓着了。
后来更是一声不吭地跑出了天玄教,连封书信也没留下。
赵谨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道:“从小到大,我一直将教主视作最好的朋友。”
好朋友这几个字一出口,谢云川就觉得不妙了。当日赵如意是怎么对裴令珠说的?也是一句好朋友打发了。
“我在教中的身份其实尴尬得很,我父亲虽为堂主,但早早就过世了,我自己又没有习武的天分,至今天玄功也只练至第二层。若非教主一直庇护,我可不知受了多少欺负了。”
谢云川道:“你父亲立有大功,谁敢欺负你?”
赵谨笑着摇了摇头。
天玄教是何等弱肉强食的地方,他岂会不知道。
“总之,教主突然对我说那一番话,我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谢云川也觉得自己心急了些,说:“是我孟浪了。”
“我那时心中烦闷,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离开了天玄教。我原本是想四处走走,散一散心的,谁知又卷进了藏宝图的事情里,到现在心里还乱得很。”赵谨注视着谢云川,道,“等我想明白了,再给教主一个答复,行不行?”
谢云川原本还等着他说“只有朋友之谊”,谁知突然峰回路转,倒是让他始料未及。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嘭”的一声细微响动。
谢云川循声回头。凝神去听时,却又找不着了。
“教主,怎么了?”
“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啊,”赵谨的耳力可不及谢云川,道,“这会儿万籁俱静,哪有声响。”
谢云川点点头,道:“我疑心自己仍在梦中。”
“教主何出此言?”
“之前来找你的路上,我曾被困在一处幻阵。”
“哦?”赵谨颇感兴趣,问,“那幻阵中有些什么?”
据说会见着心魔。
但谢云川却在幻境之中,连杀了赵如意两次。
“没什么,”谢云川道,“见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他随后又说:“夜里风凉,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好。”
谢云川看着赵谨进了屋,这才转回自己房间。
第二天醒来时,谢云川仍觉得似一场梦境。虽然赵谨说要考虑明白后再给他答复,但至少……赵如意没这待遇吧?
他上午仍旧练剑,下午就去了赵谨的屋子。赵谨早沏好了茶等着他,道:“昨日刚下过棋,今日听我弹琴吧。”
“好。”
赵谨的琴艺也是上佳,谢云川坐下来后,才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赵如意呢?”
平日这个时候,赵如意早就来了,一会儿忙着泡茶,一会儿又要给他吃点心,总之烦人得很,今天怎么没动静了?
“如意今天没什么精神,”赵谨道,“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没精神?又是哪儿不舒服了?
三日之期未到,寒气也已驱除,是身上那些暗伤吗?
秦风来了这些日子,怎么一点用处也没有?
谢云川一边想着,一边喝了口茶,而后察觉这茶水的味道也不对。仍是昨日的茶叶,但水却差了些。
赵谨正在调着琴弦,见他放下了茶杯,就道:“教主也尝出不同了?前几日都是如意收集露水泡的茶,今日用了普通井水,果然差一些味道。”
晨起收集露水?岂不是凉得很?
这时赵谨已弹起琴来。他手指轻轻抚过琴弦,琴声清越,如碎玉落盘,很是动听。
一曲奏罢,谢云川当即击掌,赵谨却按住了琴弦,说:“教主可还有事要忙?”
“什么?”
“我看你……似有些心不在焉。”
谢云川想了想,说:“确实有些事吩咐影月。”
“那教主去忙吧,不必陪我了。”
谢云川又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离开。
宅院里总共就这么几间屋子,谢云川寻着了影月,吩咐他几件小事。
影月听后一头雾水。这几件事,教主昨日不是说过了吗?这是嫌他办事不利?他最近在此躲清闲,确实懈怠了些,教主是特意敲打他?
谢云川可不知影月为此紧张了一番。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赵如意的房门口。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刚转身欲走,便听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他手一伸,不知怎地,就推开了房门。
赵如意正靠坐在床边看书。他外衣只随意披在身上,领口也松开一些,露出来一点白皙的锁骨。
瞧吧,这样不着凉才怪。
谢云川大步走过去。
赵如意抬起头,有些惊讶道:“教主怎么来了?”
谢云川在桌边坐下了,反问道:“没事不能来吗?”
赵如意倒被他问住了,说:“那我给教主泡茶。”
“不用了,”谢云川摆摆手道,“听赵谨说,你今日没什么精神?”
赵如意打了个哈欠,说:“是昨晚没睡好,有些困了而已。”
谢云川看他脸色,确实带了几分倦意,道:“累了就歇一歇,看书也会伤神。”
“只随手翻了翻。”赵如意靠在床头,说,“我听见少爷的琴声了。”
他面上又露出那种温柔神色,道:“真是动听得很。”
谢云川想起他昨日落下的那件衣服,也不知现在身上披着的,是不是赵谨的?他后悔方才推门而入了,就该让赵如意咳死算了。
谢云川起身欲走,踱了几步之后,又折返回来,忽然问赵如意道:“赵谨……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没有。”
赵如意随口答了一句,然后发现谢云川站着没动。他心里琢磨了一下,抬头看向谢云川,道:“我瞧着,教主倒像是想对我说些什么。”
赵如意既然点破了,谢云川也就不再瞒着,道:“赵谨说,会给我一个答复。”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赵如意却听懂了。他轻轻翻动手中书页,说:“答复什么?是中秋那夜,教主醉酒之后,对少爷说的那番话吗?”
谢云川神色一动。
赵如意道:“少爷没对我说起过,但是我猜也猜得着了。反正教主对少爷的喜欢,便如小孩过家家一般。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便理所当然地觉得,你们应该在一起了。”
谢云川听得动气,说:“我又不像你,只会说一些无用的漂亮话。”
什么天边月,什么山巅雪,虽然说着好听,赵谨可未必会喜欢。
赵如意仅是笑笑:“那我来猜一猜吧,教主那夜必定克制得很,只是捉着少爷的胳膊,对他一诉衷肠,对不对?”
“那又如何?”
“教主是不是说,你倾慕少爷已久,想要跟他白头偕老?”
他连语气也学了十成,谢云川虽然不悦,但并没有出言反驳。
赵如意望他一眼,又低咳几声,接着说:“我猜,教主虽然喝醉了酒,却未敢借着酒意亲他一下。”
这说的什么话?
他既然心悦赵谨,当然要以礼待他。
“那是自然。”谢云川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喝醉了酒就发疯……”
他的声音很快停顿下来。
他看见赵如意咬了咬唇角,含笑道:“教主不敢,可是我敢啊。”
作者有话说:
如意晋升路线:剑奴——影卫——暗影堂堂主——右护法——教主(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