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也在赵如意身旁坐下了,道:“手给我。”
“嗯?”
赵如意伸出手去,一下就被谢云川握牢了。
“教主?”
谢云川道:“渡些真气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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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掌心相贴, 真气缓缓渡了过去。
赵如意身上总算暖和了一些。他原本靠坐在供桌旁,这时往边上歪了歪,轻轻地、慢慢地挨在了谢云川的肩上。
谢云川自然察觉了。他肩膀动了动, 将赵如意推了回去。
但隔不了一会儿, 赵如意又悄悄靠过来。
谢云川都没法专心渡真气了,扭头瞪他道:“你别得寸进尺。”
结果一看之下, 发现赵如意眸中雾气朦胧。
“很冷吗?”
“嗯。”赵如意嗓音里都带上了鼻音。
谢云川的手动了动, 但终究没有推开他,只是说:“你一夜没睡了, 先休息一会儿吧。”
赵如意道:“也一夜没吃东西了。”
一提起这个,谢云川就来气, 把江旭关起来那阵, 他趁机吃了多少东西?
“怎么?右护法是要我冒雨去给你打猎吗?”
赵如意忙道不敢, 然后说:“我这会儿睡着了, 万一那些正道人士追来了怎么办?”
“我来挡着。”
“啊……”赵如意小声道,“教主……恐怕不是那裴照野的对手。”
他说完之后,立刻收获了谢云川的一记眼刀, 连忙闭上眼睛装睡。装着装着,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
不过他睡觉时也不安分,在谢云川身边翻来覆去的, 一不留神, 就滚进了谢云川怀里。
谢云川觉着心烦得很, 谁家教主还得照顾护法的?
都怪那碧落之毒, 原本是用来制衡赵如意的,谁知赵如意服下之后, 非但战力大损,自己还得耗费真气给他解毒, 简直得不偿失。
谢云川推了一下赵如意,没有推动。赵如意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于半睡半醒之间,低声叫道:“师兄……”
谢云川应道:“怎么了?”
“好疼……”
谢云川问:“是寒气入了经脉?”
“没有,”赵如意抬起手来,轻轻按着额角,说,“是这鬼天气,害得我旧伤又犯了。”
破庙外暴雨倾盆,整个天地都似要倾覆下来。
谢云川这才记起一桩旧事。
他略一低头,就看见了赵如意额角上……那艳如桃花的旧伤痕。
一道惊雷落下。
恰好照亮桌上的白玉棋盘。棋盘上黑子散乱,白子却是杀伐果断,隐有围杀之势。
赵谨修长手指拈着一枚黑子,却有些心不在焉,久久没有落子。
谢云川催他道:“再不落子,可算你输了。”
赵谨轻叹一声,说:“这天黑得也太快了。”
谢云川便吩咐一旁的侍女道:“小桑,去移灯过来。”
“是。”
侍女很快将灯盏摆在桌上,照亮了那白玉棋盘。
赵谨随意落下棋子,道:“今日这雨下得真大。”
便是在屋内,也听得雨声簌簌,泼墨一般落下来。
谢云川道:“确实许久未见这样的大雨了。”
“今日是怎么回事?”赵谨终于问出了心中忧虑,“教主为何……突然提拔如意当右护法?”
谢云川不甚在意,说:“右护法之位既然空着,自然会有人坐上去。”
“那也不该是如意啊,他才多大年纪,在教中又无根基,突然当这右护法,他如何能够服众?”
谢云川很快就落下一子,道:“他在暗影堂是如何服众的,如今也照办就是了。”
赵谨知道他指的是何事,说:“如意也是逼不得已,他在那堂主手底下,受了不少欺负。”
谢云川听得差点笑起来。
欺负?
这两个字配得上赵如意吗?
他在赵谨面前做小伏低,在外头可狂得很,他进暗影堂才几年?那堂主就成摆设了。后来被赵如意一剑杀了,都没人敢替他收尸。更别提他父亲也看重赵如意,力排众议将他提拔成了右护法。
赵谨也觉得奇怪,明明当年是他俩一起捡到赵如意的,怎么谢云川总是看赵如意不顺眼?不过他今日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道:“如今教主病重,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他们今日在这堂屋内下棋,为的就是守着教主。
谢云川道:“怕什么?无论教中局势如何,你我二人总能自保。大不了离开天玄教,找个地方隐居就是了。”
赵谨叹道:“阿谢你醉心武学,那自然好得很。但教中之事……唉。”
他们俩人一个喜欢舞文弄墨,另一个一心习武,于教中事务都不上心,如今教主病重,整个天玄教风雨飘摇,着实叫人担忧。教中的护法长老都是老狐狸,前几日遇着左护法时,他言语中已有试探之意了。
这时小桑从屋内走出来,在谢云川耳边低语几句。
谢云川放下手中棋子,道:“父亲醒了,我进去瞧一瞧。”
屋内点着熏香,却也压不住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床上的帐子放了下来,自那床帐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臂,朝谢云川招了招。
谢云川上前道:“父亲,我来了。”
教主没有掀开帐子,只是问他道:“你的天玄功练至第几层了?”
“刚突破第六层。”
床帐内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咳嗽声:“好!不愧是吾儿!你若不当这教主,专心武学倒也不错。”
谢云川本就无心于此,道:“那父亲就允我离开天玄教,寻一处山林归隐吧。”
教主笑着笑着,声音又变得苦涩起来:“你有这样的身份,又有这样的武功,无论谁当教主,又岂能容你?”
他说到这里,便点到为止了,道:“我今日提拔了那赵如意,你觉得如何?”
“此人素来骄狂,父亲如此看重他……”
“骄狂?赵如意这人心机甚深,且又能屈能伸,也唯有你说他骄狂……你可是还记着断雪剑之事?”
谢云川自认不是这等心胸狭窄之人,但对赵如意确实心存芥蒂,因此没有做声。
教主便道:“在我看来,他是最锋利的一柄刀。”
刀么?
想到赵如意看人时的那种眼神,谢云川觉得这说法倒是没错。
教主又咳嗽了一阵,方才道:“我当初坐上教主之位时,可是杀得人头滚滚。但你的性情……未必肯做这些麻烦事。赵如意在教中并无根基,他想坐稳右护法的位置,唯有听命于你。他办事够狠够绝,足以当你手中的刀。”
谢云川已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说:“只怕这刀沾足了血,便会噬主。”
“那就看你如何制衡了。”
说着,教主枯瘦的手退回床帐内,隔一会儿又递出来一只碧色瓷瓶。
谢云川听得他说:“……此毒名为碧落。”
谢云川回到堂屋时,赵谨正在偷换棋盘上的棋子。被抓了个正着,赵谨也不恼,只问他道:“教主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
“病去如抽丝,好在教中灵丹妙药不少,定能慢慢调理好的。”
谢云川“嗯”了一声,心中却知,父亲已在为日后的事铺路了。
他心绪复杂,不知父亲为何会挑中赵如意。那人眸中的野心明明白白……恐怕他所图谋的,不止右护法之位了。
长夜漫漫,俩人正想继续下棋,就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又隐隐有兵刃相击之音。
谁敢在教主屋外放肆?
谢云川朝小桑使了个眼色,小桑连忙出屋去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身上已被雨水淋得湿透,面色更是苍白如纸。
她战战兢兢道:“少、少主,有人求见教主……”
谢云川头也不抬,说:“既然求见,那就让他进来吧。”
“原本、原本是有许多人的,”小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会儿却吓得不轻,“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咚”的一声,有人一脚踢开了屋门。
那门一开,雨水就携着狂风灌了进来。暴雨疏狂,将桌上的白玉棋盘都打湿了。
来的人是赵如意。
他一身玄色衣衫,那衣上沾染的血痕,将本来颜色都盖过了。他浑身也是湿透,乌黑头发贴在苍白颊边,最显眼的,当属额上一道剑伤,从额角没入发中,鲜血混着雨水流淌而下,几乎遮住他半张面孔,连瞳眸中也浸着血色。
赵如意并不管那伤口,手中断雪剑沾了血,愈发湛然生辉。他高声道:“属下求见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