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傀儡栩栩如生,气息完备,足以以假乱真。
然后,他让那具傀儡以薛文炳的身份,去邀请帮手,而他自己,则化作柳岚,混入队伍之中。
这样一来,无论洞府中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全身而退。
若有危险,死的是傀儡,那尊元婴中期的傀儡妙用可不少,关键时刻能破开空间禁制,送他出去。
若有收获,他作为柳岚可以分一杯羹,甚至还能以薛文炳的身份,分两杯羹,甚至还有可能是最大一份。
傀儡负责明面行事,他负责暗中观察,傀儡负责出力战斗,他负责保存实力,傀儡负责吸引目光,他负责寻找破绽。
多完美的计划?
他甚至还特意在回程时暗中跟踪了所有人,确认他们确实离开后,才放心地等待数月,等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经尘埃落定,再来从容收取宝物。
他唯一没料到的,就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这两个一开始不过两百多岁的元婴初期修士,竟然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如此深沉的心机。
他选他们,是因为他们年纪轻,资历浅,应该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却没想到,正是这精心挑选的两人,竟然看穿了他的计划。
想到这里,薛文炳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悔意。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邀请这两人!
叶拾颜看着他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好笑。
他当然知道薛文炳在想什么。
事实上,他也确实费了不少功夫,才看穿这老狐狸的伪装。
起初,出于敏锐的直觉,他只是觉得薛文炳和柳岚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薛文炳看似爽朗,却总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含糊其辞,柳岚看似温柔,那双眼睛却总是藏着些什么。
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未免配合也太好了一点。
若说两人只是交情好,那也说得过去。
但柳岚的表现,在某些地方又不站薛文炳这边,这又相互矛盾了。
真正让他起疑的,是在南殿时。
那次,柳岚遭遇八阶妖蛇突袭,眼看就要被吞入蛇腹,她反应极快,瞬间祭出水神遁符逃脱。
但叶拾颜当时注意到,她逃脱后的第一时间,看向的不是那条妖蛇,也不是出言提醒她的叶云塘,而是薛文炳,虽说极其隐晦,但被叶拾颜看在眼里。
如今想来,应该是出于本能,想要看看掌控手中傀儡的情况。
当时他心中就闪过一个念头,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后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薛文炳和柳岚,自始至终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仿佛只是普通的路人。
但正是这种过于正常的相处方式,反而显得刻意。
要知道,在一支临时组成的队伍中,两人完全没有互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更别提先前那唱红白脸的情况,实在矛盾至极。
最后让他起疑的,是薛文炳和柳岚的出手风格。
表面来看,薛文炳的金乌,刚猛霸道,柳岚的水线,阴柔诡谲,看似截然不同,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攻击节奏有些许差别,不是慢上一拍,要不就是快上一瞬,还有就是几乎是同个攻击节奏。
从以上因素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具傀儡,薛文炳应该得手时间不长,对此相当陌生,不然他不会驱使得这般陌生,修真者神识一心多用是很正常之事。
况且薛文炳身为元婴中期修士,这战斗力未免有些拉胯了点,他和糖糖虽说没有见过其他元婴中期修士的战斗力,但以自身实力推论,不该是这点战斗力。
面对被限制的墨鳞,竟然就这点手段?
或许这薛百变应该不舍得将自己常用法宝留在傀儡身上,毕竟一位元婴期修士的身家也是有限的。
真正让他肯定猜测的是,墨鳞告诉他的关于柳岚消息,说她不仅是元婴初期,应该是元婴中期。
墨鳞身为八阶妖兽,这猜测大概率为真。
所以,他和叶云塘离开卧虎山脉后,并没有真的回皓月天宗。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又悄悄潜了回来。
然后,就在这卧虎峰外,等了数月。
叶拾颜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薛文炳。
那张陌生的脸,此刻满是震惊与懊悔,但叶拾颜知道,这也不是他的真面目。
“薛道友,”他轻声道,“事到如今,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吗?”
薛文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还有几分……释然?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抬手在脸上一抹。
一阵光芒闪过,那张普通的紫袍青年面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眼角有几道细纹,却丝毫不减其风采。
身上的威压也从元婴初期变成了元婴中期。
“薛文炳,见过两位道友。”
他抱了抱拳,语气恢复了初见时的爽朗。
叶拾颜看着这张脸,微微点头。
这才对。
不是那个满嘴“老夫”的垂垂老者,也不是那个温柔似水的妩媚女子,而是一个活了数百年的元婴期修士。
“薛道友果真是九百余岁?”叶拾颜看着他的脸有些纳闷。
“自然不是,说实话,在下的师傅也是薛百变的称呼……”薛文炳稍微解释了一下。
这外号也能承师号啊?
叶拾颜心中腹诽一句,随即赞道,“薛道友果然好手段一人分饰两角,既能明面行动,又能暗中观察,还能在关键时刻坐收渔利,这等谋划,不愧是东玄中声名极大的散修之一。”
薛文炳苦笑,“佩服什么?还不是被叶道友识破了。”
“在下自问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栽在了两位手中,叶道友,在下斗胆一问,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叶拾颜微微一笑,“薛道友,你那具傀儡,确实精妙,但傀儡毕竟是傀儡。”
薛文炳眉头一皱,“傀儡?你是说……”
叶拾颜点点头,“在南殿时,你操控傀儡与八阶妖蛇战斗,那傀儡被妖蛇击中,吐了一口血,那血,太真了。”
薛文炳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破绽竟然在这里。
“那具上古傀儡,确实精妙,能模拟修士的气息法力甚至神识波动。”叶拾颜缓缓道,“但它毕竟不是活人,它吐的血,虽然也是真的,但血液中蕴含的生机,与活人不同。”
他看向薛文炳,“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我修炼的木系功法,对生机最为敏感,那血中,没有活人的气息。”
至于墨鳞的猜测,就不用告知他了,毕竟事关自己的部分实力。
当然以上这个是他胡乱编造的,咳咳,反正听上去能说服薛文炳就行了。
薛文炳沉默了。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在下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点。”
他看向叶拾颜,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钦佩,“叶道友心思之缜密,在下自愧不如。”
叶拾颜摆摆手,“薛道友过奖了。”
“薛道友,我还有一个问题。”
薛文炳道,“叶道友请讲。”
“这洞府真的是天青上人的洞府吗?”
薛文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
“在下查寻了众多资料,的确如此,那尊丹炉应该是天阶上品,而其中的异火能燃烧数万年,跟洞府中的禁制相关,这卧虎山脉的几成灵气……大抵被抽取到此洞府。”
丹炉?看来这薛文炳没有认出是玄天青莲鼎……
作者有话说:
第318章
叶拾颜心中微微一动, 面上却不动声色。
薛文炳大概率没有认出那是玄天青莲鼎,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或许……可以进行交易。
他暗自思量, 若薛文炳知道那尊鼎的真实价值,恐怕拼了命也要争夺, 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地与他对话。
既然他没认出来, 那自己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在交易方面欺瞒对方。
一来, 他与薛文炳无冤无仇,对方虽然算计颇多, 但毕竟没有真正害过他们, 二来,此人实力不俗, 底牌不少, 真打起来,他和叶云塘虽然不惧,但也没必要平白树敌。
眼下糖糖的剑意还没达到能困住遁逃元婴的地步, 万一击杀他后,肉 身 死亡,但元婴逃了出去,而他们作为宗门弟子, 容易引起对方对宗门的报复。
一般在修真界中,大多宗门都不会去招惹元婴期散修,就是怕对方不要脸皮, 对低阶弟子下手。
最重要的是, 薛文炳研究这座洞府近百年,手头一定有他不知道的资料, 与其杀人夺宝,不如合作共赢,让对方心甘情愿将东西交出来。
叶拾颜心中主意已定,便开口问道,“薛道友,我有一事相询。”
薛文炳道,“叶道友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