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两道璀璨光华冲天而起!
一道是温润清灵的淡青,如春水初生, 新柳拂岸, 裹挟着勃勃生机与浩瀚灵力,在阳光下铺展开柔和却不可直视的光晕。
一道是炽烈锋锐的金赤, 如骄阳初升, 利剑出鞘,剑意凛然斩破长空,与青色光华并行交织, 却分毫不让,相得益彰。
青光与金赤,并行划破天际,转瞬消失于云海深处。
院中, 张弘捧着玉瓶,久久伫立,望着那两道早已不见踪影的光痕, 老泪纵横。
几位炼气长老亦是心神激荡, 有人喃喃低语,“元婴真君……这便是元婴真君……”
唯有那已化作天边微芒的光华, 沉默地回答着一切。
数十年苦修,无数生死磨砺,终于化作今日这一步踏破虚空,御光而行。
元婴之路,漫长且艰,而他们,已并肩走过。
青石广场上,张小虎仍站在原地,仰着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他看见了。
那两道从精舍方向冲上天空的光,一道青色,一道金赤,比过年时爹带他去城里看的烟花还要漂亮一百倍,一千倍。
它们飞得好高好快,一眨眼就钻进了云里,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那是……那是那两个神仙一样的前辈吗?
他们……真的飞走了?
张小虎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丢了一件很宝贝很宝贝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是不是比水溪宗的仙人还厉害……他们就走了。
可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砰砰”跳得厉害,比刚才看到前辈时跳得还要快。
不是害怕。
是……是……
我也想像他们那样,我也想飞。
总有一天,我也要走出青云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当他已经不再叫张小虎,当他也成为能御剑飞行的修士,当他在某处秘境偶遇两位身着青衣与蓝衣的前辈时,他将会如何感谢今天这一刻。
感谢这道裂开的天空。
感谢这两个从天而降,狼狈却又无比耀眼的身影。
感谢那两颗筑基丹。
直到数十年后,张家终于出了一位灵根资质极佳的后辈。
那后辈服下其中一枚,一举筑基成功,成为张家第二位筑基修士。
他感念先人遗泽,给自己取名为张承恩。
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刻,张小虎只是傻傻地站在广场边缘,望着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天空,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并不知道那两颗筑基丹的真正价值。
他只知道,今天,他看到了仙人。
精舍内,待两位前辈离去后许久,张弘仍独自跪坐于堂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瓶中丹药温和的气息隔着衣料传来,让他在激动之余,又生出一丝恍惚。
筑基丹……整整两枚……
那位青衣前辈赠丹时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仿佛送出的不是令无数散修和中小家族疯狂的稀世珍品,而只是寻常伴手礼。
他的家族若有两枚筑基丹……不,哪怕只有一枚,也能立刻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
可前辈就这样给了。
张弘忽然苦笑。
他活了近一百六十年,自问阅人无数,却完全看不透那两位元婴前辈。
他们明明强大到只需泄露一丝气息就能让他如坠深渊,却没有任何高阶修士惯有的倨傲与冷漠。
他们礼貌温和,甚至会为了一场他们并非故意的打扰而郑重致歉,留下重礼。
他忽然想起青衣前辈望向院外那道目光。
那个方向……是广场。
是那些等着测灵根的孩子们。
他心中忽有所悟。
前辈留下的,或许不止是丹药,更是一份期许。
张弘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片被另一位几乎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前辈随手以剑气平整过的青石地面。
石面光滑如镜,隐隐残留着几分凌厉却收敛得恰到好处的剑意。
这道剑意,于元婴真君而言不过抬手之劳,于张家而言,却是一道剑修传承,不少炼气筑基小辈都能从中获得不小利益。
当然这件事必须要保密,不能泄露前辈行踪。
绝对要将此地列为张家密地,只能张家前途无量的后辈前来观看。
两位前辈什么都没说,可他们什么都做了。
窗外,云海苍茫。
“张家……承此大恩,无以为报。”张弘低低自语,浑浊的老眼中映着天边最后一丝淡青与金赤交织的余晖,“唯愿二位前辈此去,仙途坦荡,大道可期。”
良久,他敛衽整冠,向着那道早已消散的遁光方向,郑重一揖。
自此,青云山张家,藏宝阁中最深处的一只檀木匣中,多了一枚羊脂玉瓶。
匣旁另有一卷手札,乃张弘晚年亲笔所书,封面上书六字:青云山异闻录。
内里开篇第一句:
“清溪域新历九七一年,仲春望日,天裂,二仙降世。青袍者温润如玉,赠丹两枚,玄衣者清冷如剑,剑痕留石。张氏阖族,永志此恩。”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
两道遁光并行划破云海,不过片刻,清河城已遥遥在望。
叶拾颜并未急着落下,而是悬停于云端,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是临行前张弘长老恭恭敬敬呈上的清溪域舆图,虽粗疏简略,却也标注了主要城池、灵脉、宗门势力范围,以及……他神识锁定此城北一处标记着“废弃古传送阵·水溪宗封锁”的小点。
“去看看。”叶云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叶拾颜收起玉简,弯了弯唇角,“嗯。”
数十年前那场异动,古传送阵一夜灵光如柱,旋即被水溪宗封锁。
他手头那枚得自拍卖会的残破传送阵盘,铭刻的正是“清溪域”三字。
世间应该没有那么多巧合之事吧?
水溪宗宗主沧澜真君不在宗门。
这是方才在张家时,叶拾颜以神识悄然扫过清河城所听到的消息。
据说外出远游了。
总之,少了些不必要的交涉麻烦。
两人收敛气息,化作两道几乎不可察的遁光,无声落入清河城北。
封锁对金丹修士或许严密,于元婴真君而言,却如纸糊。
古传送阵位于一座废弃多年的道观后院。
院墙坍圮大半,荒草没膝,几株歪脖老槐遮天蔽日。
水溪宗在外围布置了一层示警禁制和一道隔绝神识探查的玄阶阵法,手法中规中矩,还留着数十年前布置的痕迹。
叶拾颜只抬手轻轻一拂,那阵法便如被扰动的水面般漾开一道容人通过的裂隙,示警禁制更是连闪都没闪一下。
两人并肩踏入后院。
阵基犹在。
那是一座占地丈许的圆形石台,青灰色的古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与风化的刻痕。
六根尺许高的石柱残桩围着石台边缘,其中三根已齐根断裂,剩下三根也倾斜欲倒。
阵心处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早已灵光尽失的残破灵石,像一颗死寂的眼珠。
叶拾颜绕着石台缓步而行,杏眸专注,指尖轻触那些风化严重的阵纹。
叶云塘则负手立于院中老槐的树影下,神识外放。
他并未看那阵法,目光始终落在叶拾颜的背影上。
良久,叶拾颜停下脚步,轻轻吁出一口气。
“不是。”
他的语气平静,似乎听不出多少失望。
“这座传送阵的符文体系,与我手头那枚阵盘完全不同,它的规制更古老,大约是上古时期中型跨域传送阵的缩略版,曾经能连通到至少相隔十域以上的方位。但损坏得太彻底了,核心阵纹缺失八成以上,驱动枢纽也已碎裂……数十年前那次灵光,恐怕只是某道残余灵力被意外激发,做了最后一次挣扎,然后彻底死去。”
他说完,又蹲下身,仔细端详阵心那枚残破灵石。
“而且,它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清溪域之外的固定空间坐标,当年建造者或许有,但早已湮灭在岁月里了。”
也就是说,这与他的传送阵盘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