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他未战先怯,而是现实的差距,如同天堑,已非意志和技巧所能弥补。
叶云塘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沉声安慰,“量力而行,安全第一。你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无需再勉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关破天的防御有多么变态,也更心疼叶拾颜此刻的状态。
叶拾颜点了点头,靠在叶云塘肩头,低垂眼睑,掩盖住自己眼底的失意,“我知道……只是……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他还想走得更远,想和叶云塘一起,站在更高的舞台上。
但修真之路,终究不可能事事如意。
七日休整期结束,八进四之战如期而至。
灵玄仙台的气氛空前热烈,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谁能踏入最终的四强殿堂。
叶云塘的对手是一位青岚宗的筑基九重初期剑修,实力强劲,但灵玄宗弟子更看好状态正盛且三剑意在身的叶云塘,至于不是灵玄宗弟子就反着来了。
而叶拾颜与关破天之战,则被大多数人认为是悬念最小的一场。
毕竟,一个状态不满的筑基六重符修,对阵一个防御几乎无解的筑基九重体修,结果似乎早已注定。
第一场比赛,便是叶拾颜 vs 关破天。
两人登上仙台。
关破天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周身气息浑厚,看向叶拾颜的目光平静,带着一丝对对手的尊重。
“叶师弟,请。”
叶拾颜轻叹一口,压下心中的无力感,努力让自己变得专注。
“关师兄,请指教。”
即便知道必败,他也要打出自己的风采,不能辜负这最后的舞台。
当然宗门赌局里,这次比斗他可没有让林锦压自己赢。
这不明摆着,将灵石扔进水里吗?
自己身上已然没有任何底牌,不像上一场对战洛璃,胜率实在太低了。
而且他状态也差到提不起心去赢,七天时间还是太短了啊。
若是再给他点时间,状态恢复好,再炼制一张规则内所能驱使的攻击性符箓,符箓品类他其实也临时看中了,奈何,真的时间不够。
想到这里,叶拾颜心中止不住的遗憾和不甘。
裁判长老宣布开始。
关破天并未主动进攻,只是将不动磐石功运转开来,土黄色的灵光厚重凝实,将他守护得密不透风。
他就像一座真正的堡垒,静静地等待着叶拾颜的进攻。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也是最具压迫力的战术。
任你千般手段,我自岿然不动。
叶拾颜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他强提精神,将体内灵力催动起来。
“藤蔓缠绕!”
“地陷术!”
“冰枪符!”
“爆炎符!”
他手段尽出,各种低中阶的符箓和木系术法如同潮水般涌向关破天。
藤蔓试图束缚,地陷试图限制移动,冰枪与爆炎试图寻找防御的薄弱点……
然而,所有的攻击落在关破天那土黄色的护体灵光上,都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那灵光仿佛拥有生命,能够自主地分散吸收和化解一切外来力量。
关破天甚至不需要移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叶拾颜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实力的绝对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叶拾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因为强行催动灵力而隐隐作痛,神识也开始传来阵阵眩晕感。
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啊。
叶拾颜尝试着靠近,想要像对付高峻那样,寻找近身施展青萝丝的机会。但关破天根本不为所动,那强大的防御力场让叶拾颜连靠近都十分困难,青萝丝刚一离体,便被那浑厚的土系灵力震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叶拾颜的攻势越来越弱,符箓的激发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尽管努力,却显得如此徒劳。
台下观战的叶云塘,看着仙台上那个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在坚持施展法术的青色身影,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将人带下来,但他知道,这是叶拾颜自己的战斗,他必须尊重。
当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即将耗尽时,叶拾颜停止了无谓的攻击。
他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前方那座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他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他抬起手,用有些沙哑的声音,清晰地说道,“关师兄修为高深,防御无双,拾颜……认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仙台。
没有不甘的怒吼,没有无奈的挣扎,只有平静的接受。
裁判长老立刻宣布,“八进四,第一场,胜者,厚土峰关破天!”
大众观战台下响起了掌声,这掌声并非为胜利者,更多的是送给那个以筑基六重之姿,一路披荆斩棘,哪怕状态不佳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叶拾颜。
他虽败犹荣。
关破天看着坦然认输的叶拾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叶师弟,承让,你的符箓与心智,关某佩服。”
叶拾颜笑了笑,再次一礼,然后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下了仙台。
早已等候在台下的叶云塘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扶住,感受到他虚软的身体和冰凉的指尖,心中揪紧,低声道,“我们回去。”
叶拾颜靠在他身上,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那双清亮的杏眸,长长如同蝶翼的浓密睫毛轻轻合上,将所有的不甘与疲惫都掩藏了起来。
他的宗门大比,结束了。
最终排名,第八名。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筑基中期修士仰望的成绩,更是为他赢得了通往东玄大域的宝贵门票。
但……真的很不甘心!
“糖糖,我不甘心……”
回到洞府后叶拾颜将额头抵在叶云塘坚实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句低语轻得如同叹息,却比任何抱怨都更让叶云塘心疼。
他并非不能接受失败。
修真之路,胜败乃常事。
他不甘的,并非仅仅是输给了关破天,而是在自己状态最差,手段用尽的时候,以这样一种近乎无力挣扎的方式落幕。
“我还有很多想法……很多新的符箓组合没有尝试……玄灵符典里记载的那几种古符,我才刚刚摸到一点头绪……”他低声诉说着,像是一只被困在茧中尚未绽放便被迫中止的蝶。
“如果……如果我是全盛状态,哪怕只能多撑一会儿,哪怕只是逼得关师兄移动一步……也好啊。”
这份不甘,源于对自身潜力未能完全施展的遗憾。
叶云塘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能感受到怀中身躯细微的颤抖,能体会到那份深藏在平静下的汹涌波澜。
他理解这种感受,那是一种对自身道路的执着,对更高境界的渴望,而非单纯的胜负之心。
“我知道,”叶云塘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的符道,你的手段,你的天赋,绝不止于此,今天的仙台,太小了,还不足以让你尽情挥洒。”
他轻轻抚摸着叶拾颜的后背,如同安抚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的小兽,“盐盐,记住这份不甘,它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等到东玄大域,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更丰富的传承,到时候,我们一起,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叶云塘的话语像是一道温润的灵力,缓缓注入叶拾颜的心田。
是啊,北风域的舞台已然快要谢幕,但属于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这份刻骨铭心的不甘,将会化作未来修真道路上最坚韧的动力。
叶拾颜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吐出藏在心中的郁气。
再抬起头时,那双杏眸中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泪光,但先前的迷茫与遗憾已被一种更加坚韧的光芒所取代。
“嗯,”他握住叶云塘的手,微微用力,“到时候,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叶拾颜的争斗手段,不止会拖。”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破茧重生般的决心。
失败与不甘并未击垮他,反而淬炼了他的道心。
前方的路,还很长。
……
随后排在第四场进行的叶云塘比赛,则再次展现了他强大的实力。
面对那位青岚宗的筑基九重初期剑修,叶云塘虽未再动用消耗巨大的三意叠加,但凭借已然圆融不少的双剑意转换和精妙的雷音剑遁,依旧在激战近百回合后,找到对方剑法中的一丝破绽,以裂云剑意破开防御,险胜一招,成功闯入四强。
哪怕叶云塘一再在这次大比中屡次创造奇迹,但八进四的比赛,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看好他。
他跟脚早就传遍了,不过一筑基小家族出身,几乎只靠自己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也就是领悟剑意上特别有天份。
这种类似酸味的话时不时冒出来,被灵玄宗弟子怒喷。
赌局上,这场比赛的胜率是三比七,叶云塘为三。
然而他就是做到了,面对同类剑修,他照样能做到越阶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