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存你以为自己是圣父吗?!
谁要你用自己的命铺我未来的一路坦途了?!
沈嘉木脸色苍白得完全站不住,他捂着自己的绞痛的心脏,突然“哇”地一声吐出来了一口鲜红的血。
“他本来真的准备去死,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从燃烧的车里冲了出来,我想他应该就像你说的一样不甘心吧。”
方正昀为他叫来了医生,转身离开:“你可以在这里陪着他,我想他应该是会很高兴你陪着他的吧。”
沈嘉木留了下来,他每天都待在这里,连晚上也都待在病房里,就像是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椅子上握着陈存的手,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
白天他总是要跟陈存说很多很多话。
重逢的第一晚,他把脸趴在陈存的病床上,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小声嘀咕着:
“我知道的,你怎么会丢下我呢?你是没有办法过来,不然怎么会舍得我哭这么多天。”
他摸着陈存的眉心:“怎么连昏迷也要皱着眉头呢?”
……
“你给我的贝壳手链我带上了,你个笨蛋,我失忆了你就告诉我,虽然我肯定不会信,但你也要说,说不定你多说几遍我就相信了。”
……
沈嘉木还会像小时候一样去捏熟睡中陈存的鼻子,希望他会醒过来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只能失望地说道:
“我看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手指先动人就会醒过来了,你的手指什么时候可以动呀?”
……
“医院里好冷,睡得也不舒服,你不可怜我了吗?”
“其实我经常在心里偷偷给你打分,你现在是负一万分,你要是醒过来的我就给你打一百分好不好?还从来没有人拿过一百分。”
……
沈嘉木威胁道:“你再不醒来的话我就要在你的脸上画画了,画很丑很难看的话!”
可无论他说什么,整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病床上的陈存从来没有过任何,他安静地沉睡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尸体。
沈嘉木总是要紧紧地握着他的左手,感受着他微弱的人类体温,才会觉得安心。
外面的天色渐亮,沈嘉木又是一晚没有睡,他抓着陈存的手,像是生气一样地瞪着他:
“我才不会等你为你守寡,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不管你了,我就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我这么漂亮,要什么Alpha会找不到?”
陈存的眼睛依旧紧紧地闭着,没有任何反应。
“……”
沈嘉木的衣服上一直戴着那个桔梗花胸针,他又趴回病床上,鼻尖发酸,小声地说道:“骗你的……不要生气。”
陪着陈存的沈嘉木一次都没哭过,每一次鼻子忍不住发酸的时候,他就冲到外面,躲在墙角哭完才可以回来。
他没有办法保护陈存,但最起码应该要让陈存看见被保护的他过得很好。
可今天沈嘉木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不停地顺着脸颊和下巴滑落,砸向陈存的手心:
“怎么、怎么我这样说你都、你都不生气?你不是最喜欢吃醋了吗?你到底、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再看看我?”
眼泪滴落在陈存干燥粗糙的手心,顺着手纹缓缓流动着,沈嘉木已经完全无法控制情绪,抓着他的手呜咽地哭着。
他低下头,把满是泪痕的脸颊靠过去,握着陈存的手给自己擦眼泪,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笨拙地给自己的脸颊擦出一堆红痕。
沈嘉木忽然愣住了,眼泪鼻涕还狼狈地流在脸上,呆呆地低下头看向陈存的手,仿佛是一种本能,失去活动一个月的手指僵硬地抹去了他眼角滚烫的泪珠。
沈嘉木怔着神,病床上的陈存却是睁开了眼睛。
他想这应该是一场梦,却还是牵连着身上所有的伤,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力气给沈嘉木擦着眼泪,许久没说话的喉咙干哑,一字一顿着努力让自己的话说清楚:
“不、不要哭。”
第89章 “我会陪你一起去地狱。”
漫长的黄泉路陈存走不完,他浑浑噩噩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当中行走着,一天又一天。
“我大概要下地狱吧。”陈存麻木地想着,安静半晌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嗤笑,嘲弄的是自己,“果然还是……”
不甘。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尖叫混乱了起来,坐在车里却燃烧的熊熊烈火燃烧的火光当中平静地等待着死亡,他闭上眼睛。
那套写着“陈存”和“陈木”房产证的房子在半个月前终于完工了,阴差阳错相差的半个月,这套他精心设计的房子,他们的家,他还是没能带着沈嘉木一起住进去。
可能最开始就是个错误吧,“陈木”本来就不是沈嘉木的名字,沈嘉木也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火已经烧到了他的背上,陈存却仿佛无法察觉到这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他静静地看着手机上沈嘉木的一张张照片,安静的睡颜,有发现自己在拍他生气瞪着他的,还有吃到蛋糕高兴地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许多许多。
八岁的陈存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好沈嘉木,可十九岁刚成年的陈存终于拥有了羽翼,却不够丰满,依旧不够强大地去杀死那些围着沈嘉木的虎豹豺狼。
可他偏要把沈嘉木挡在自己尚未丰满的羽翼之下,所以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他把自己的命也搭上,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任何感情,因为想陈存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陈存问自己:
我存在的意义是从沈嘉木用亮晶晶的眼睛送给我钻石让我去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开始的吗?还是第一次见面,一尘不染的沈嘉木像天使降临般冲进暴雨当中不管不顾地握住我脏污的手开始的?又或者更早之前,在我们素未谋面的时候只因为沈嘉木的存在就把我从那个不见天光的房间里从猪狗不如的生活里救出来开始的吗?
沈嘉木……又是沈嘉木啊。
不去死的话应该永远忘不掉他?忘不掉他的话就又想把他关起来吧?他应该很恨我吧?听到我的死讯应该会开心疯了吧?
那串贝壳手链会被他生气地砸烂吧,本来就是不值钱的破东西,可惜这十年的时间,我还是没找到全世界最漂亮的贝壳,连一个好一点的生日礼物都没送给他过。
陈存看到了下一张照片,眼神停住。
很昏暗的灯光,沈嘉木身上穿着他的短袖所以有些大,露出了半个肩膀,被他抱在怀里,垂着眼睛脸颊红透了,嘴巴张着在说些什么的模样。
当时是很小声很别扭地再说“喜欢你”,发现他在拍照的时候就立刻变脸,呲牙咧嘴地就扑上来抢手机。
陈存回忆起那个画面,嘴角无意识地勾了起来,却很快又绷成直线。
只是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突然开始不停地不安跳动,陈存的手指紧紧地攥紧着手机。
在几次凌乱的呼吸当中,决定要死的陈存突然挣扎着从火海当中冲了出去。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自己去死让沈嘉木一个人幸福什么的,他没伟大到这个份上。
还是想见他,想牵他的手,想亲吻他,想和他结婚,想把红色房产证上的两个名字变成同样颜色的结婚证上的两个名字。
想和他完成幼稚誓言里的永远。
“滴答——”
他的眉心忽然一凉,让陈存从这混沌当中骤然清醒过来。他仰起头,发现这黄泉路竟然是下起雨来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雨落到了他的心脏,变成了致命的硫酸,腐蚀着他的心脏。
这不是雨,陈存猛然意识过来,这是沈嘉木的眼泪,苦涩咸湿的眼泪。
因为只有沈嘉木的眼泪才会让他的心脏如此痛。
他无比焦灼,在这黑暗当中挣扎着乱撞,他不知道到底发什么了什么,才会让沈嘉木流这么多可怜的眼泪。
病床上的陈存眉心皱动得愈加厉害,眼皮颤动着挣扎,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到沈嘉木抓着他的手因为他不停地流泪,陈存意识到这或许是死神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美梦。
可即使在梦中,他也不想看见沈嘉木哭,于是他笨拙地抬手为他擦眼泪。
沈嘉木错愕地看向他,然后没有一瞬地犹豫,就扑上去重重地抱住了他:
“你混蛋……你个白痴!蠢货!”
陈存背上的烧伤完全没愈合,面容因为这剧烈的刺痛变得苍白几分,他不想让沈嘉木听住他的痛哼,这样他就没法继续抱住他。他强忍出一身的冷汗,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沈嘉木知道自己肯定哭得又丑又滑稽,他整张脸埋在陈存的胸膛处,鼻涕眼泪全擦到他的病号服上,哭得哽咽,“对不起……”
他要道歉得太多,变得只会一遍遍不停地重复,好像这样能让他的心稍微好受一点。
陈存的手掌在他的后脑轻轻地安抚着,沈嘉木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他还是不肯松手地紧紧抱着陈存,脸颊哭得一片通红,边哭边说道:
“我当时醒过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有、没有药抛弃你……我也没有不、不要你!”
带着体温的沈嘉木,哭起来那么可怜的沈嘉木,陈存突然意识到这或许真的不是一场梦,而是真正的沈嘉木重新回到了他的身旁,他看到了沈嘉木手腕上带着他送出去的贝壳手链,心脏颤动了两下。
他一时之间再也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疼痛。
“你怎么、你怎么什么都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
陈存静静地敛目看向他。
他一边固执地认为为了保护他能付出生命的沈嘉木不会清洗掉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他一边又怯懦害怕,害怕沈嘉木真的想起来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他害怕连自欺欺人都不行。
还有——他只是想着,不怕黑的人都怕黑了,要是他真的害怕到恨不得忘记,那就忘记吧。
沈嘉木愧疚地说道:“我爸爸妈妈他们……”
陈存却抬起了手,捂住了他的唇,打断他说道:“没、没关系。”
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有关系,我会怨恨,会想报复。
可是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没关系了。我还是会怨恨他们让我们错过的十年,但我因此所遭受经历的一切,我全都可以原谅。
简单的三个字让沈嘉木的眼眶再一次热了起来,陈存就是这样的烂好人笨蛋。沈嘉木突然仰起头,恶狠狠地咬在了陈存的嘴唇上:
“我不在乎那些狗屁的匹配值,我讨厌高匹配度的alpha,他们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还很喜欢靠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压制控制omega,我讨厌这样!我会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动物……”
“我很喜欢我们之间的匹配度,如果没有这百分之七的匹配度,你小时候也不会被允许待在我身边。”
“你个笨蛋,我和你在一起,从来跟信息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因为利用你,更不会丢下你就跑。”
“我跟你在一起……”沈嘉木又忍不住委屈起来,第一次尝试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好,那人竟然还不相信他,“只是因为我喜……唔!”
他话还没有说话,陈存就突然有些粗鲁地吻了上来,按着他的后脑,像是要把他吃下去一般的珍惜,沈嘉木眼皮颤抖着,嘴唇上落下一滴水珠,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他意识到这是陈存的眼泪,等一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紊乱得不行,脑袋轻轻地抵靠在一起。
“我不会走的。”沈嘉木学着陈存的模样给他擦眼泪,“你在哪,我就在哪;我在哪,你就在哪。”
没有人教过陈存什么是爱,所以对感情笨拙的陈存以为沈嘉木爱的是匹配度,爱的是他可以带他回上城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