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其实根本对打扮陈存这个无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是陈存要穿什么,他就是一定要管。
可陈存总是醒得很早,每天六点没有闹钟就能准时醒来,然后就只能穿着睡衣一直等着蜷缩成一小团在床上的沈嘉木被闹钟吵醒,在十点终于有了动静,反手又把枕头一抱,整张脸都埋在里面,耍赖不肯起来。
但马上就要到约好的上课时间了。
照顾他的几个女佣怕极了他不小的起床气,轻声细语地哄他,把迷迷糊糊中的沈嘉木抱起来,沈嘉木也就睡懵的时候愿意被她们抱,趴在人身上整张脸都不太高兴地皱起来,清醒过来之后就挣扎着要下去。
看到还穿着睡衣的陈存才想起什么,打着哈欠随手指两件衣服就让陈存穿,对衣服套到身上是什么模样他全然不在乎,红配绿,紫配黄,什么颜色他都随心所欲,给陈存衬得更加显黑了。
沈嘉木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上课了,他的身体不好,在徐静无条件的溺爱之下已经比同龄的贵族少了最起码三分之二的课。
只有为了防止他变成文盲要学习的最基础的文化课。
沈嘉木绝不可能是好教导的学生。
家庭教室永远不会忘记她第一天给沈嘉木上课的时候就听说前一个家庭教师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刚进门连书都没来得及打开来,就被这小少爷捂住眼睛嫌弃地赶走了。
这家的小少爷是个终极颜控,什么东西都要漂亮的,不管是男佣还是女佣,都要好看到能勉强入他眼,才可以在他的身边工作。
于是管家找来了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能最起码让这小少爷安静听下课的老师过来,要不是钱给的够多,她肯定是不愿意教这样一个刺头的。
她预想自己这个选手肯定很糟糕,是那种最讨厌、最吵闹、每天还一身臭汗的Alpha,结果她打开门的时候却愣住了。
坐在桌边等着她的是一个跟女生一样漂亮娇小的男孩omega,甚至还留了长长的卷发,只是那张小脸现在冷冰冰地冻着,对上课这件事情明显有很多不满。
她考虑着学生的年纪,决定采取幼教的方法,先蹲下身用夸张的表情,拖长起伏的语调跟沈嘉木打了招呼:“你好,是沈嘉木小朋友吗?”
omega原本冷冰冰的表情立马变成了直白的嫌弃,眼神仿佛是在怀疑她是弱智。
不过最后她还是如愿得到了这份高薪工作,只不过这学生实在是难教,每天就托着腮敷衍地听课,听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但要是一听到讲故事了就突然不困了,耳朵比谁竖得都要来的快。
今天上课的时候,书房里竟然多出来了一个男孩,皮肤是吃过苦的糙黑色,脸颊上还有冬天时候还未完全痊愈的晒伤,身上的衣服也是最普通的料子,一看就是沈家养的从下城买过来的佣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让她觉得意外。
沈嘉木竟然拉着男孩的手,明显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错,还拽着佣人在自己身边的另一张椅子里坐下。
他们明显关系不一般。
可真是奇了怪了,沈嘉木不是只喜欢漂亮的东西和人吗?家庭教室打量了那个沉默的男孩好几次,没看出来他到底哪里跟漂亮两个字沾边了。
沈嘉木一上起课来就又犯困,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趴在了桌面上。
他身边的陈存反而坐得板板正正,眼睛一直落在离他有一人远的课本上,耳朵也听得很认真。
只是无论他如何认真,都如同在听天书。他在的孤儿院只挑那些漂亮听话的小孩去读书,陈存自然被抛弃在外。
他一天学都没有上过,一个字都不认识,没学会拼音,也没学过基础的加减乘除。
陈存的嘴唇紧紧抿着,却还是继续认真听着。
明明趴在桌上睡觉的沈嘉木却仿佛感觉到了些什么,他回头看了陈存一眼,忽然想起些什么一样地跟老师说道:
“你先教他这个文盲吧!”
陈存的瞳孔微微瞪大了一下,没想到沈嘉木竟然会让老师教他,连老师也有点意外。
沈嘉木却是自有一派独属于他的逻辑,理直气壮地说着:“他是我的东西!结果现在这么笨!连字都不认识!以后带出去不是要丢我的脸?”
“……唔。”
不过沈嘉木忽然停顿了一下,瞪着老师说道:“但你不能让他学的东西比我多!”
陈存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他唯一一个愿望被实现的方式竟然会以这样的方法实现。
不过他知道的,沈嘉木本性一点也不坏,他就是被惯得无法无天,幼稚天真,又带着点小小无痛无痒的恶劣。
还有那霸道又幼稚极了的占有欲,没有对陈存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因为他性格天生孤僻,本就不喜欢和别人相处。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去了三个月,陈存也变胖了一点,从原先瘦骨嶙峋的模样变得匀称了不少,他抓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自己也学得认真。
老师看他的模样大概知道他的经历,自己掏钱给他买了几本练习册,还教陈存可以每天都写一篇日记,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
于是他就开始写日记,在凌晨沈嘉木睡着后,他姐着外面照进来的月光,安静地写每天的日记。
房间里的东西他都随着沈嘉木乱翻,唯独这一本日记本,他每次写完之后,都把它塞进床缝里藏起来。
这几天沈嘉木又生病了,自从上次他大哭一场之后,徐静对他弹钢琴这件事情终于松口,趁着她陪着沈圣杰出差国外的机会,沈嘉木连着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在琴房里从早待到晚。
导致他的关节轻微发炎。
徐静知道消息之后,从还未结束的重要宴会上连夜赶了回来,她回来的当天,陈存就听到因为钢琴她跟沈嘉木两个人大吵一架。
整个沈家整整两个礼拜的时间都像是被拉响了警报一样,陈存每天看到不少的医生进进出出着房间。
他也会陪着沈嘉木。
沈嘉木又瘦了很多,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像是穿在猫身上一样,平日里总是瞪着眼睛发火的漂亮脸蛋现在却安静地熄火了下来,痛得不笑也很少说话。
不过这几天听医生说,他这几天快痊愈了,沈嘉木刚恢复地有点活蹦乱跳,就把每晚守夜的人都赶走了。
凌晨一点。
陈存没有睡,他照旧伏在桌前写着日记。他学会写字不过三个月,一点控笔都还没学会,一笔一笔勉强才能把字写正,丑得像是爬虫,不会写的字还有很多,就用拼音代替。
“他生病了。”
陈存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唰唰”地继续写着,他一边写着,沈嘉木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一直在他的眼前出现,让他出神。
他更加意识到沈嘉木到底有多脆弱。
脆弱到……好像会随时消失。
虽然平时的沈嘉木很吵很坏,但他还是更愿意看见那样的沈嘉木。
“你在写日记啊!”
被刻意压低着的熟悉声音在他的耳边骤然响起,比见鬼了还要恐怖。陈存下意识地“啪”一声合上日记本,被早就有所准备的沈嘉木一把就给抢走了。
陈存发火了:“你别抢我的东西!”
“你的就是我的!”沈嘉木却比他更生气,“你写日记你竟然不给我看!”
陈存很少有急得那么像个真正小孩的模样,他伸手想要去抢回来,却被沈嘉木一个侧身就给躲掉。
沈嘉木已经翻开了第一眼,故意当着陈存的面读出来:“他把我当成了一个新鲜的玩具,真是跟那些贵族一个样子。”
陈存听得更急了,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他只想快点把日记本抢回来,从沈嘉木手里抢回一样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难的事情,但是他怕把沈嘉木弄伤,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
“你就是我的玩具呀!我一个人的!”沈嘉木皱着眉头继续往下念,“真讨厌,每天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丢给我,不知道有些都沾到口水了吗?算了,不可以浪费粮食。”
“我的口水都是甜的才不恶心!我明天就吐一大碗给你喝!你的日记本里怎么全是骂我的!没有说我一点好话的吗?”
沈嘉木愤怒地把日记往后翻了十几页:“——他睡觉的时候有时候会撅嘴,在梦里也会发脾气吗?睡得有点……可爱?”
这是陈存学会“可爱”这一个词的第一天写的,他还在可爱后面写了一个问号,因为他并不知道这对不对。
陈存这一下是真的急了,耳朵完全红透了。
沈嘉木却不觉得这是夸奖:“我才不可爱!可爱就是好欺负的意思!!!!”
陈存每一天都要写日记,沈嘉木看得不耐烦了,干脆就直接翻到了最后,没有干涸的墨迹还留下着印记。
“他生病了……”
沈嘉木读着这一页,却连这行字都还没看清楚,陈存却一下子面红耳赤地扑了上来,抢走了他的日记本。
沈嘉木哪有那么好说话,他立马扑到陈存的身上要重新抢回来,两个人扭抢之间脚互拌了一下,“咚”地一声就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倒。
陈存第一反应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做肉垫,立马用手抱住沈嘉木护住他,但没想到他们两个的嘴唇撞在了一起,牙齿磕破了嘴唇。
“唔……”
沈嘉木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陈存尝到嘴里铁锈般却又有点甜的血腥味道之后立马惊慌地坐起来了身。
他让沈嘉木坐在自己肚子上,手掌托着他的下巴,就看到沈嘉木已经满口腔的血不停地流着。
陈存不知道怎么办,他只是下意识地想到自己身体里的血,刚准备咬破自己的手掌给沈嘉木喂血,就被听见响动冲进来的徐静提着手臂扯着拽了起来,然后“啪”地一个巴掌就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打得他踉跄了好几步,女人的长指甲在他的脸上留下长长的好几道血痕。
陈存顾不上那么多,脑袋中的晕眩劲过后他第一时间抬头看沈嘉木的情况。他已经被徐静抱了起来,嘴唇上的血还在不停流着,越流越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徐静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指着陈存,吼道:“把他给我赶出去!!”
沈嘉木立马就反应巨大地挣扎了起来,他嘴唇上流出来的血白裙子染得一片红,看到陈存被人抓住,又开始不停地哭喊尖叫,扑腾厉害地徐静根本就要抱不住他。
徐静萌生出了一种自己现在正在棒打鸳鸯的错觉,直接给沈嘉木喂了一颗镇定,他在最后一秒还在不停地尖叫跟挣扎。
沈嘉木醒来之后发现陈存还没有回来,又是一场世界大混乱,他越是依赖陈存,就让徐静越觉得陈存不能在他的身边。
沈嘉木在哭闹几次之后开始冷脸,他不说话也不搭理人,用药的时候也不配合,必须得用镇静药,才能把药注射进入他的身体。
甚至有一天突然消失。
徐静吓坏了,想到她让人特意做了好几次确定下来的信息素匹配度,立马让人把陈存放了出来。
陈存再一次被带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身伤,他瘦了一圈,半边脸颊跟眼睛都被人打得肿了起来,身体上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淤青。
徐静完全顾不上,只是不停地在别墅里喊着:“木木!木木你在哪里?我给你把陈存叫回来了,你可以跟他一起玩。”
可已经有了防骗意识的沈嘉木始终没有任何声音。
她只能看向陈存:“……你知道他会藏在哪里?”
陈存想起沈嘉木曾经跟他说过的话,犹豫着点了下头,他找遍了所有房间的衣柜,最后在一间偏僻许久没有
门一口藏在衣柜里的沈嘉木原本还在龇牙咧嘴,看清楚是他的时候,却哭着一下子扑了上来抱住他。
陈存下意识地接住了他,双手托住了他的屁股,滚烫的泪水不停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呜……”
沈嘉木哭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丢脸,他抹干自己的眼泪,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陈存身上严重的伤。
这让沈嘉木猛然意识到——
原来陈存不是那些冷冰冰、没有思维的玩具,他会坏掉,如果坏掉了的话,不可以换一个发条修理就能再动起来,也不可以重新买一个。
因为他不是东西,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孤品人类,是沈嘉木很在乎的人类。
所以他有不愿意改掉的名字,有不愿意被他发现的秘密。
沈嘉木没想到他竟然被人打成这样,愤怒地转过头去,看向徐静,语气十分愤怒地质问道:“你让他打他干什么?!”
徐静也有些错愕:“我没有让人打他,我只是让人关他几天禁闭,这件事情妈妈会问清楚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