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陈存瞬间警惕了起来,也就七岁的年纪,因为常年吃不饱饭营养不良,两颊凹陷,更加显得本来就突出的骨骼更突出,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更加过度的成熟。
原先整洁带着香味的房间现在一团乱,房间里还出现了一个下等alpha,娇贵的小公主狼狈不堪地全身湿透着,手腕上还有一个明显的掐痕。
陈存已经想到了这个在他这边受了气的娇纵任性的贵族Omega会怎么样地扭曲事实——说这个下等alpha突然闯进来他的房间,想要偷钱,却被他及时发现,引发了争执导致受伤。
陈存的双拳缓缓地握紧,目光看向远方的窗户,这个Omega脆弱地不堪一击,他那点自以为是的防御不过是和脆纸板差不多,陈存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撞开他。
但是这里是四楼,他的腿和手臂都已经断掉了,如果直接跳下去的可能连命都没了。
大不了就是挨一顿严打。
陈存的眼神阴郁——
只要没把他打死,只要不幸地还给他留了一口气,他将会真的像是记仇的野狗一样回来报复。
可陈存却没想到,那的小少爷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没告什么小状,头也不回地蒙着鼻音说道:
“我不舒服,你把医生叫过来。”
“您生病了吗??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伤了?”
女佣一听他说不舒服一阵头晕目眩,不停地敲着门,甚至还尝试性地开了下门,却发现已经被反锁了。
她生怕出事情担责,更加急迫地敲着门:“您先开下门,我进来看看您先怎么样!”
女佣每一敲一次门,陈存的背就会弓得更低更紧绷一些。
“不许进来也不许敲门了!”沈嘉木用自己稚嫩的声音冲着外面凶,“待会也只准医生进来!!”
外面终于是安静了,能依稀听到女佣急切打电话的声音。沈嘉木冲着陈存故意发出一声重重的“哼”,生怕他听不见,还是半分不肯挪位。
他一句不舒服一整个沈家凌晨灯火通明,没一个人能再继续安稳睡觉,连徐静也从床爬了起来,匆匆忙忙地带着刚还在床上的医生赶过来。
陈存紧绷着的神经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缩在衣柜的里面,厌恨自己犯蠢,明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是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才会落到现在的死胡同局面。
他咬紧着牙关,又一次听到了敲门声,让他紧绷的神猛烈颤动了一下。
“宝宝,医生来了,你快点开门。”女人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听起来急得不行,却努力压下来自己焦躁的心情,耐心地哄着,“妈妈很担心你,让妈妈进来看看你怎么样?”
陈存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沈嘉木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边,又看着他解开锁,看着他打开门——
“只有医生可以进来,你们都不许进来!”
陈存的瞳仁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在他的意料之外,沈嘉木只是把门打开了一丝缝,露着一只眼睛,把房间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对着外面的人霸道地说着。
小霸王的命令所有人都要听从,徐静百般不愿意还是点头答应,就让一个医生单独走了进来。
他第一时间跟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存,因为被沈嘉木这狼狈的、全身湿透的模样吓到了,特别是看到他手腕上的伤之后。
“我的老天爷!祖宗你怎么搞成这样的!快点去换衣服!!你肯定得发烧了!”医生蹲下身,就要扯拽沈嘉木的裙子帮他脱下来换衣服,被他不太高兴地躲开,手臂一动又被注意到了沈嘉木手腕上的伤。医生这次一把就抓住,背上的冷汗直冒,“祖宗啊!你这又是怎么弄的!!”
“不要碰我!”
沈嘉木被他折腾烦了,甩开他的手,朝着衣柜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没事,但是他坏掉了!你快点把他修好!”
他接受了陈存真的是人类,而且不可能变成一条狗。
沈嘉木身体里那股倔倔地劲又出来了,可既然没有了小狗,那他要让陈存代替小狗成为独属于他的新玩具。
医生的视线转过去,才看见了躲在衣柜里的那个男孩,年纪还很小,眼神在听到沈嘉木的短暂怔愣之后冷冰冰地盯着他,像是一只养不熟的狼一样。
医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不知道这任性的小公主到底哪里见来了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alpha藏起来,头痛得更是有两个大。
头痛归头痛,心里还是已经有了主意,顺着沈嘉木的命令,先朝着陈存的方向走过去。
那少年看他越靠近,眼神变越冷,完全不信任他,仿佛随手都会扑过来咬住他的脖子一样。
医生跟陈存先保存了点距离,观察他的伤口。
应该是从高处摔下来、或者跳下来造成的伤口,用了右手做缓冲,所以腿还好,但是手臂骨折得很厉害,已经肿了起来。
“把手伸过来我看看。”
男孩听了他的话却也纹丝不动,依旧冷冰冰地看着他,他们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冒出来了“滴滴滴”的声。
陈存看见沈嘉木正蹲在一个黑箱子面前,箱子的门突然“砰”得一声打开。
他像是朵散开的花一样蹲在地上,咬着指甲,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看起来纠结极了。半天之后,陈存看到沈嘉木从箱子里拿了一块红色的石头出来。
他后来才知道这原来是钻石,很贵,比他要贵上千倍万倍。
陈存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身上,沈嘉木盯着红色石头的眼神他很熟悉,孤儿院里的小孩要把自己唯一的玩具让出去的时候就是这样恋恋不舍的表情。
突然,沈嘉木又把那块红色的石头丢了回去,伸手在箱子里轻轻地从左不舍地抚摸到右,再从上不舍地抚摸到下,抚摸过每一颗宝贝钻石。
他最后狠狠地一咬牙,甚至闭上了眼睛,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不愿意。
沈嘉木飞快地拿出来了一颗黄钻,像是害怕自己反悔一样,心一狠立马朝着医生的方向递过去,语气倒是凶得依旧,威胁着说道:
“给你,你要替我保密,不许给我妈妈说我在房间里藏狗……人了!”
陈存那警惕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任性的小公主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反而在用他自己珍稀的东西来换一个保守秘密的机会。
因为他想保护他。
这个秘密是他。
第80章 回忆3
医生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接下那副闪闪发光的钻石,仿佛接下了沈嘉木的誓言一样。
“你答应我了吗?”沈嘉木在后面紧紧地追问着。
“嗯。”医生笑着把那颗黄钻收紧了口袋当中,开着玩笑说道,“毕竟小少爷你这颗钻石可是能让我发财了。”
“拉钩。”
沈嘉木板着张小脸看起来严肃极了,朝他伸出手认真地勾起来了小拇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到医生弯下腰勾上他的手指,他才彻底相信。
安下心来之后,沈嘉木的眼神就情不自禁地朝着医生藏着钻石的口袋里瞟过去,还是恋恋不舍极了。
是他前年收到的新年礼物了,把它送出去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在那么多很很很很很很喜欢的漂亮宝石当中,非常勉强地少了一个很而已。
这样真是显得他太小气了,答应送给别人的东西一幅竟然还要要回来的模样,沈嘉木抱着臂硬邦邦地扭转掉脑袋冷哼了一声:
“你要是跟我妈妈乱说话,我就杀了你!”
“我可哪敢?”
医生又无奈地摇了几下头,再一次尝试性地跟藏在衣柜里的男孩说道:“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没有,”
一直对他保持着警惕的陈存沉默了一会儿也终于愿意配合朝着他的方向伸出去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沉黑的眼睛透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过度早熟,盯着医生,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他不是天真的沈嘉木,不相信“拉钩上吊一百年”这种稚气誓言在成人的现实世界也能够有所作用,他已经知晓自己接下里的命运会是什么。
被发现,被丢掉,被打,被赶出去。
医生被盯得心虚,敷衍地在他的伤口处随便按了按,然后就转头找了个借口逃一般地离开:
“他的伤有些严重,我要出去再拿一个药箱,待会会回来给他继续包扎。”
沈嘉木没来得阻止,门就被医生“砰”地一声给摔上了,沈嘉木却立马听到门外突然有了些声音骤然变大的嘈杂响动,沈嘉木刚站起身来想要贴着耳朵到门边听下动静。
“砰砰砰!”
房门被人用力敲响。
“沈嘉木,给我出来开门!”
徐静的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来,明显压着极大的怒火,她只有很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喊沈嘉木的名字。
“太太!钥匙来了!”
听见门外钥匙插进锁扣里的声音,陈存没有任何反应,却看见那个omega跑过去用手抵着门,只不过他小小的身躯根本没有什么用,门很快就被外面的人推开。
徐静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一把把沈嘉木扯拽在自己的身边。
她看见沈嘉木现在这样浑身湿透的模样怒火更添了三分,接过身旁女佣递过来的大毛巾,盖在了沈嘉木的身上。
人生当中第一次经历背叛的沈嘉木却情绪激动地挣扎着,一下子就把身上的毛巾扫掉,瞪着站在后面的医生吼道:
“你骗人!!”
换做平日,徐静肯定要先哄着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再说,但今天却没有。
“他不告诉我还听你的帮你在家里藏个底线都不清楚的人?”
徐静把那颗价值连城的黄钻硬塞回沈嘉木的口袋里,微眯起眼睛,远远地看向那个站在衣柜前的alpha男孩,明显营养不良的身材,脸颊瘦削显得棱角更剩,颧骨有点高,眼睛很黑,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时候就让徐静觉得像是头养不熟的野狼。
更何况她根本没有想养这样一个下城区的低劣血脉,她看陈存讨厌极了,如果不是他,自己向来乖乖听话的宝贝儿子怎么会是这个狼狈的模样,现在淋了雨着了凉,肯定又要高烧一场。
徐静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彻底冷下来之后让人看着也是不免产生几分畏惧的心理,这个太太平日里保持着疏离的礼貌,相处起来还算事省心,但只要碰到自己儿子相关的事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身后的佣人噤若寒蝉,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直到徐静冷冷出声,斥责道:
“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把人带走!赶出去!”
几个人佣人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已经想好了要把受到的憋火撒在这个不知道哪里跑进来的野小孩身上。
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陈存最熟悉的就是大人这样的表情,有时候即使他什么都不做,都会挨一顿不小的毒打。
他的手垂放在腿边,腿疼得已经快要完全站不住,手更是连抬都抬不起来,唯一可以动的左手在腿边已经被牢牢地攥紧成了拳头。
说到底也是他犯蠢了,其实在这一路上,他的力气都足够甩开omega的手,他有无数个机会逃开,但却是犯着蠢跟了进来,把自己搞到这种无路可退的境界。
陈存不想解释些什么,反正这些上城人也不可能会相信他嘴里的一个字。
他紧绷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在妈妈手里不停挣扎着的瘦小omega身上,心底当中好像依旧在期待些什么。
陈存不准备做任何反抗,反正这顿打他肯定是已经是非挨不可了,只是眼神有几分记仇地落在那几个佣人的脸上,沉默地任由两个男佣毫不顾忌他身上的伤,像是扣送犯人一样按住了他的两边肩膀。
——“你们都给我滚开!!!”
尖细的吼叫却把在场所有人吓到,omega爆发出来了不可能的力量,挣脱开了徐静的手,像只小鸟崽一样愤怒地冲了过来,胡乱地对着那两个男佣拳打脚踢,逼迫着他们松开按着陈存的手。
“我看谁敢碰他!!”
Omega站在他的面前,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因为生病瘦瘦小小的一只,却打开双臂把他藏在身后,保护着他:
“又不是他自己进来的!是我带他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