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陈存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嘉木在睡觉得到了一块陈存给他买的草莓蛋糕。
他常常喜欢在睡觉前跟陈存聊天,聊一些不切实际、天马行空的话,比如有没有可能他在下城叱咤风云成为一代,再比如他有没有可能遗传了他爸的经商天赋,已经想过无数个版本他怎么回到上城冷酷打脸的剧本了。
“陈存。”沈嘉木开启了今天的话题,眨巴着眼睛说道,“我们一起学手语。”
他早就觉得陈存这样好不方便,显得他话很多的样子。
如果学会了手语,陈存想不说话的时候就可以不说话了,他也不用总是等着陈存慢吞吞地打字就可以知道陈存想说些什么。
“你肯定没有我聪明。”沈嘉木嘀咕着说道,“那就只能我先学会了然后教你好了!”
陈存在昏暗的灯光之下,神色却是微微发怔。
这世界的人只会不耐烦地嫌弃他说话慢、说话口齿不清,连耐心听完他磕磕绊绊讲完话的人都很少。
所以这些年来陈存学会了沉默,可现在总是很怕麻烦的沈嘉木却跟他说“我可以学手语呀”。
陈存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夜灯在房间里静静地亮着,他躺在舒适的床上,一切安静得都与往常无异。
可沈嘉木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只要闭上眼睛就陷入恐怖的黑暗当中,口鼻仿佛被人捂着,像是重新回到那个仓库当中,手足都被绑住,浑身是汗地惊醒。
“嗬——”
沈嘉木又一次喘着粗气猛地睁开眼睛,他全身都在颤抖,头发被汗浸湿成一缕一缕,心脏胡乱地乱跳着,依旧传来着一阵一阵的心悸。
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沈嘉木睁着眼睛却也完全无法呼吸,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现在觉得这个房间都静得下来。
悠米蜷缩在他的身边,肚子跟着呼吸一起上下鼓动着,睡得很安静。
沈嘉木的眼神下意识地望向床垫的位置,陈存闭着眼睛,好像也是熟睡了的模样。
他犹豫了一段时间,悄悄地掀开被子坐到了床边,轻手轻脚地躺到了陈存的身边,闭上了眼睛跟他一起挤在了这张小小的床垫。
沈嘉木只是本能地觉得在陈存身边让他很有安全感。
沈嘉木已经想好了,明天要是他比陈存醒得晚,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再倒打一耙怪陈存,说自己摔下来动静这么大,怎么没有把他吵醒。
床垫只不过是单人床的大小,陈存又长手长脚,沈嘉木跟他挤在一起两个人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独属于陈存身上的温度让他惊慌乱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沈嘉木仰着脸,悄悄地偷看了陈存一眼。
Alpha闭着眼睛,冷硬的五官在睡着的时候也总是一副严肃的神情,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沈嘉木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沈嘉木现在愿意清空对陈存所有的负印象,就……就给他六十分吧,沈嘉木小气但是又慷慨地让陈存成功达到及格线。
“真是奇怪啊……怎么睡在他身边就不害怕了。”
是因为在黑暗当中,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害怕了吗?
沈嘉木躺到陈存身边没一会儿时间就感觉到困意来袭,他的眼皮沉沉地开始不受控制地闭了,在心中喃喃了一句就睡着了。
陈存却在听到了沈嘉木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脸上,他今天受到的惊吓不轻,即使睡着了,眉毛却还是有些恐慌地皱着。
陈存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搂紧了自己的怀里——
陈存也已经想好了,明天早上要是沈嘉木,就说是他自己睡着睡着强行钻到了他怀里,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看着沈嘉木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仿佛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脸颊本能地贴近了他的肩颈,神情缓缓地放松下来。
陈存把沈嘉木用力地搂紧,深深地呼吸着。
陈存心脏中的沙漏仿佛倾倒下来,泥泞粘稠的黑色液体一点一点填满空洞的心脏,却始终留有深深的缝。
他终于做到了自己想要的,让沈嘉木在这个孤苦无依的世界只信任跟依赖他一个人。
可从来没有拥有过些什么的陈存现在终于终于明白,用来拥有会让人更加害怕失去。
可是他拥有的东西很少了,他只是希望沈嘉木能够一直、永远留在他身边,这样也算贪心吗?
第59章 成熟
沈嘉木隔天早上在床垫上醒来,懵松的大脑还没有清醒,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脸颊却是下意识地往另一边靠了过去,却没靠到熟悉的热源,心脏跟着一起触空般从高空当中狂坠而下。
沈嘉木一下子就睁开眼睛完全清醒了过来。
原本睡着两个人的床垫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另一半边空空如也,连睡过的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条他本来没敢抢多少、现在却全都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沈嘉木立马坐起了身,身体比脑袋运转得还要快,一秒钟的时间,他就从床垫上爬了起来,有些惊慌地光着脚往房间外跑过去。
他跑到客厅的时候却也找不到陈存的身影,沈嘉木的视线范围之内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他停留在原地不停地疯狂转动着脑袋,直到听到了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沈嘉木那一颗狂跳的心脏好像才终于变得平静放松了一点,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浴室门口,小声地试探般地喊了一声:
“陈存?”
可或许是因为水声太大盖过了他的声音,里面一点回应也没有,只有越来越大的水流声。
沈嘉木越来越忐忑不安,他的声音陡然放大:“陈存!”
浴室当中的水声戛然而止,没一分钟的时间之后,浴室的门突然之间被人打开。陈存匆匆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那点如刺猬一样的寸发上面的洗发泡沫都还没有冲洗干净,估计连身上的水都没有擦干净,紧急套上的衣服湿哒哒地穿在身上,皮肤上不停往下滚落着水珠。
沈嘉木现在表现得就像是睡醒发现身边没有人陪伴的小孩一样,十分不讲道理地对着他凶道:
“谁允许你去洗澡的!”
沈嘉木丢脸的劲还没有缓过来,沉默地坐在早餐桌上搅着牛奶,一看就知道还在想别的事情,过了很长时间,久到在肚子里塞了平时完全吃不下的东西,才开口:
“……我昨天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马上就准备说下一句,可还没有等他甩锅给陈存,陈存就已经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眼神好像就是在说“对,我知道你绝对不是害怕得不行要跟别人一起睡,只是不小心从这么高的床上摔下来还一点知觉都没有”。
陈存然后又是一声“嗯”。
沈嘉木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陈存的椅子上。不过沈嘉木觉得自己很幸运,吃完饭跟陈存一起学手语的时候就马上找到了可以理直气壮凶陈存、骂陈存笨的时候。
陈存实在是太笨了!
这么点简单的几个手势动作,他看一遍视频就完完整整地记在脑子里了,陈存对着这讲述得明明白白的教学连手势都摆不明白,还需要他抓着陈存的手一步一步摆着教他。
“陈存!你是不是以前考试的时候每次都垫底啊?”
沈嘉木十分罕见地没有这么不耐烦,大概是因为赢过陈存这个事情让他格外存在感,明明背后也没长尾巴陈存都觉得他已经快要翘上天了。
他又突然想想起来了些什么,问陈存:“你不是今年刚满十八岁吗?为什么没有再继续读书了呀?我记得我爸爸有资助福利院每一个人都读到高中毕业,成绩不好的话也可以读技校。”
陈存的表情没有变,用刚才学会的手语,慢慢地比划着:
“我成绩很差,不喜欢读书。”
“我可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沈嘉木完全略过自己刚上初中时候天天考倒数第一的事实,得意洋洋地仰起了下巴,“以后你要是想读书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一个大学的名额,如果你求求我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功课。”
一天过去的并不算是慢,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嘉木又烦躁了起来,他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却是心神不宁,眼神时不时地往床垫上的陈存上瞟去。
他清了清嗓:“……地上很冷的,你跟我一起上床睡吧。”
沈嘉木已经给自己洗完脑了,没有关系的,他只是可怜陈存睡在地上,年纪大了得关节炎了赖在他身上了该怎么办。就算他们一个omega,一个alpha,盖两床被子就不算事睡在一起。
他忐忑得不行,生怕陈存再问点什么,又或者被拒绝,但还好陈存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拿着枕头跟被子睡在了另一边。
陈存睡上来之后,沈嘉木却是全身发僵得有些困难,今晚跟昨晚并不一样,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之下,沈嘉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跟别人睡在同一张床的时候,那个人的存在感原来可以这么强烈。
他能感觉到陈存每一个小动作,抬手、放手,小小的转身,甚至连呼吸的轻微震动都仿佛连带着他睡着的地方做出着反应。
原本每晚话很多的沈嘉木变得很安静,他把被子卷在身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一样,但是眼皮却始终在不停紧张地颤动着,跟昨夜一样也失眠了,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一直狂跳如雷鼓的心跳。
陈存陪了沈嘉木三天的时间,他现在位置并不稳当,必须要亲自露面稳住局面。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沈嘉木一直跟在他身后,把居家服脱了下来换上了,跟着他一直到门口。
沈嘉木抿了下嘴唇,问道:“你要出门了?”
“嗯”。
沈嘉木又问:“去哪里?”
陈存比划着手语告诉他:“处理事情。”
沈嘉木心不在焉地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噢。”沈嘉木应了一声,又慢吞吞地问道,“跟谁一起?”
“……”
沈嘉木今天的问题特别多,就像是在没话找话。
陈存盯着他,忽然之间觉得沈嘉木现在的模样,很像每一次他带沈嘉木出去玩的时候,蹲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沈嘉木的悠米。
他在脑内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事情,把帽子跟口罩递给沈嘉木,比划着手语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沈嘉木答应得快得像是随时都在准备着应答:“去!”
陈存虽然同意了带沈嘉木一起出门,依旧让他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也不允许他跟别人说话,滕祈留给沈嘉木的教训足够深刻,他也再也没有任何跟别人交流的欲望,始终保持着警惕心面对着任何人。
哪怕是面对着陈存把他安排在的房间过来送茶点的人。
陈存后来都带着沈嘉木出门,既然跟沈嘉木说了他在做走私药物的事情,陈存便把做戏做到了全套,沈嘉木到现在都还这么天真的以为。
他把沈嘉木保护得很好,只有为数不多陈存清楚知道底细的亲信之人才知道沈嘉木的存在,全都把沈嘉木当成陈存身体不好但是却又很黏人的跟屁虫弟弟。
沈嘉木现在其实才十七岁,他应该去上学,但很多次都被陈存用“身体不好”的理由冷冷地拒绝回去。
沈嘉木一个礼拜前就开始不舒服,先是头晕跟浑身无力,他身体向来不好,对身体这种突如其来的虚弱感习以为常,只是没精打采发焉了好几天,在房间里连着休息了好几天依旧觉得手脚发软,甚至总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微微发烫着,但用了测温计却一直显示在正常范围之内。
直到半夜的时候,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明明开着空调,空气当中却也仿佛弥漫着一阵黏腻的潮热。
沈嘉木的身体越来越烫,烫到皮肤上都覆满了一层薄薄的红。他难受地扭动了几下身体,发出了几声闷哼,睫毛颤抖着,挣扎地睁开了眼睛,眼睛也是一片湿润,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以后。
沈嘉木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发烧了,但小腹处诡异的热流蔓延到全身,腺体也开始发烫起来,还带着阵阵电流般的酥麻,浓郁的蝴蝶兰花香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腺体里涌出来。
他昏沉的大脑当中猛然一阵巨大的轰鸣。
沈嘉木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人生当中第一次的发忄青期,就在这样猝不及防、毫无情况的准备之下,这意味着他真正意义上的成熟,藏在身体内部脆弱的、可怜的、生涩的生植腔现在却在慢慢变成熟。
他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人终生标记的omega,这个认知让沈嘉木的身体惊慌地瑟抖得更加厉害。
Omega的成熟期一般都只会在十八岁之后迎来自己的第一次的发忄青期,沈嘉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连十八岁的生日都还没有过就会这样突然地迎来,根本没有给他一点准备抑制剂的时间。
沈嘉木被这陌生的热潮击得手足无措,额头越来越烫,头脑昏昏沉沉地发着晕,喉咙却变得越来越干涩干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