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存蓦地松开了对沈嘉木的所有束缚,像是冰火两极一般,他瞬间冷漠了下来,仿佛刚才像是疯了一样对沈嘉木做这些事情的人并不是他。
陈存回到出租屋的第一件事情是把沈嘉木绑起来,第二件事情就是把那套给沈嘉木买的书撕成两半丢在垃圾桶里。
沈嘉木最后还是被陈存带了回去,他的下场就是连在出租屋活动的自由都没有了,他想要寻死觅活很简单,随便用脑袋冲墙撞一下,可能就会失血过多得救不回来。
但陈存却连自杀的机会都不给他,把他的手脚都被陈存完全捆了起来,沈嘉木本来了还能讲话,但因为他对陈存不停歇地辱骂,骂得嘴巴都有些发干,最后连嘴巴都被贴住封了起来。
他的猫没落在陈存的手里,沈嘉木就无法无天起来,就只能不停地发出“唔唔”的声音不停怒瞪着陈存继续尝试着骂他。
沈嘉木身上的衣服都沾着结干的泥,他还闻得到自己身上有在垃圾桶躲藏过之后的酸臭味,狼狈地不行,脸上那脏兮兮的泥也没有人帮他去擦。
陈存大概是因为害怕他咬舌自尽,这对别人而言不可能,但要是沈嘉木这样干可能真的会死。
他把一卷布料团成团塞进他的嘴里,沈嘉木含久了脸颊跟下巴就开始发酸,唾液衔不住地往下滴。
陈存告诉他:“你要是敢死,我翻遍整个下城都会把你的猫找出来,在你的尸体面前把他抛肠剖肚,让你们暴尸荒野。”
他第一次给沈嘉木送饭的时候,送来他的手被他打翻了餐盒在身上,于是连饭都不给沈嘉木喂了,每天都强迫着给他挂葡萄糖续命。
陈存最后还是没有让沈嘉木直接尿在裤子里,他最后还是把那个沈嘉木嫌弃万分的痰盂拿了回来,维系这最后自尊的时候也是沈嘉木唯一会求他的时候。
到了合同签订的日期,陈存却没有选择搬家,还是继续待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他像是平常一样,坐在桌边吃饭。
“砰!!砰!!!!”
门外却忽然传出来了极大的动静,陈存出租屋那扇可怜的铁门被外面的人疯狂踹着,狭小的出租屋整栋房间都仿佛在天崩地裂般的摇晃,门被踹地都隐约凹出来的痕迹。
沈嘉木也被这突如其然的动静吓到,立马抬起头警惕得一动不动盯着门,他听到了从门外传进来响亮的破口大骂声。
“陈存!!!你这个有爹妈生没爹娘养的小畜生!!!老子知道你他妈的肯定在里面!!!给老子开门!!!!”
“别给老子装死?!你他妈的真是胆子肥了啊??!!还敢跟你老子在背地里下黑手?!老子以前带你不赖吧?!你可真是养不熟的狗!!”
陈存瞬间听出来了是修车厂老板的声音,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刻明白是有麻烦找上了门,却没先想如何脱身,眼神第一时间看向的却是被他绑着丢在墙角床垫上的沈嘉木。
修车厂老板在门外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思来想去半天也没想出来这段时间是惹谁了,只想到你这个鳖孙,是不是你把老子的腿给打断的?”
“不管他妈的到底是不是你,这顿打你必须给我挨,要是打错了你就当自己倒霉惹到了爷爷我就行了。”
门又被人暴躁地砸了一下,但是没被撼动半分,修车厂老板彻底怒了,命令道:
“草!!!给老子把锁砸开!!!”
“嘭!!!”
“嘭!!!!!”
他大概是带了一把人过来寻仇,又是几声连环暴力的响声,这次已经目标明确地开始砸门锁,不停歇的重击终于把被他加固过的锁头都开始摇摇欲坠地晃动。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里,陈存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情,他立马抓起帽子跟口罩,强行戴到现在这个情况还一点也不配合他使劲挣扎的沈嘉木身上,遮住他的脸,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尝试给沈嘉木的手腕跟脚腕松绑。
“嘭!!!”
他绑得全都是死结,陈存只来得及解开沈嘉木手腕上的束缚,最后一记重击就把锁头打烂,门晃晃悠悠地露出一道缝,然后被一道大力猛地一踹,撞在墙壁上不停受力来回反弹着。
修车厂老板杵着拐杖走了进来,一瘸一拐狼狈不堪。他的右腿上还打着石膏,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因为骨折痛得睡不着,眼下的黑青很重,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圈不止,因为这条断腿可谓是受尽折磨。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五大三粗的Alpha,修车厂老板阴郁着一张脸盯着陈存,刚进门就二话不说开口就是对身后的一帮人发出一道指令:
“给老子打他!!!一点手也别留!!最起码打得他腿动不了!!!”
陈存当初为了防止沈嘉木在他不在的时候折腾出来点什么,把家里算得上危险的用具都丢了,甚至连原来能用来做饭的电磁炉也丢了。
现在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带着甩棍冲进来,无数的拳脚往他身上砸。他连一件能够还手的趁手武器都没有,只能在第一时间抱住脑袋,蜷缩起来身体抵御那些拳脚,让自己尽量别受太严重的伤。
这些人都真的没有收手,随便挨一下都恐怕会站不起身,更何况是这么多人。
陈存强忍着痛没有吭声,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没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上数不清楚有多少个鞋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地狼狈不堪。
修车厂老板看着他被教训成这个模样,心情变得愉悦舒展起来,他这时候才有时间环视起陈存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露出来了皱眉嫌弃的表情,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被这状况搞得有些惊慌,努力把自己缩到墙角,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沈嘉木。
“噢?”
修车厂老板挑了下眉,这人带着帽子跟口罩,看不清楚脸,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来是个清瘦的男人。
他也是个Alpha,瞬间就察觉到了陈存在这个Omega身上留下来的临时标记。
“你一个穷酸的哑巴还玩这么花?”修车厂老板甚至还有些嫉妒,“你这样的穷鬼还能被你搞来Omega?”
修车厂老板招手示意那些打手停下手来。
陈存已经被打得仿佛只剩下半口气,鼻青脸肿,要是脱下衣服就会发现他身上现在连块完好的皮肤都找不出来。
只是简单的呼吸,都不停有血从他的口鼻流出来。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过于睚眦必报,报复心太极,这事是他做错了才招来了麻烦。
他应该再忍一忍,忍到自己不会被怀疑再动手。
“这是你马子,还是你从外面花钱找来的站街的表子?不管是你的马子还是表子?你让他蒙着脸干什么,这玩起来看不见脸还有什么意思?只听声音叫叫?”
陈存意识到沈嘉木被这个修车厂老板盯上了,他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噢……”
修车厂老板等了半天没等到陈存的回答,用拐杖猛地又锤击了一下他的背部:“你他妈不是个会打字的哑巴吗?不回答老子是什么意思?”
陈存被这一下打得眼前发黑了一瞬,他忍着疼痛,吃力地摸着手机拿出来,他现在随便动椅一下哪里,就牵动着浑身都疼。
他打着字,嘴上的血跟鼻子的血全都流下来滴在了屏幕上,他又用手抹掉擦干,把那排洇在血渍下的字迹抬起来给修车厂老板看:
“我要杀了的人。”
“……你要杀的人?”
修车厂老板最开始有点被他这阴沉痛恨的表情给虎住,但是转面一想,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他要是要杀人还搞一个床垫在那里干什么,这到底是想要杀人还是在养表子。
他倒是好奇了,陈存这样的哑巴养出来的表子能是什么模样,估计漂亮不到哪里去,把脸捂得严严实实不会跟他一样是个残废吧?
“去。”修车厂老板抬起手,他把手扬起来,命令道,“把那个小表子抓过来,给我看看漂不漂亮!要是漂亮的话我们几个一起……”
沈嘉木脑袋上的鸭舌帽戴得歪歪扭扭,他看到陈存刚才被揍的画面一会儿觉得爽快,一会儿又觉得心惊肉跳的担心。
现在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被牵扯进来这麻烦当中。沈嘉木一点也没陈存帮他及时挡住脸的感激之情,只觉自己真是霉透了,他要死也不能死在外面吗?
为什么要死在家里,再招来一个Alpha,这些Alpha可真是都让人恶心得一个样!!!
沈嘉木咬牙切齿地瞪着修车厂老板,帽檐下那恶狠狠的眼神却反而更加激发起来了修车厂老板的兴趣,他催促道:
“快点!你是废物吗??搞定个这样瘦小的表子都没力气了吗??”
沈嘉木被他这一口一句表子羞辱性极强的言辞激得愤怒极了,长那么大就没有人敢这样喊过他,可惜他不知道班级里那些Alpha聊起他的时候也没好多少。
沈嘉木知道要是落到这帮人手中,他的下场只会更惨一些。
他的脚不能动,就拼命地用手挣扎,他对逃出这些Alpha魔爪这件事情,已经挣扎得一回生两回熟,可是依旧悲催地一次成功过,但已经学会了怎么样能让人更加麻烦。
他又抓又咬,想尽办法呲牙舞爪,一口咬下去都直接尝到了血腥味道,他强忍着恶心也不肯松手。
拉着他的打手没想到沈嘉木有会这么棘手,他背沈嘉木这一口尖牙咬疼了,瞬间不耐烦起来,要用暴力来震慑住他扬起手就要往沈嘉木的脸上扇。
沈嘉木下意识地闭起来了眼睛,空气中响起来了响起来了一声巴掌落到肉体上爆炸般的巨响,可那巴掌却没有落到他的脸上。
他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睛,才看见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陈存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替沈嘉木挡住了这一巴掌。
陈存的半张脸瞬间都是火辣辣强烈的痛感,完全陷在麻木当中,连牙齿都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松动,这一巴掌要是真落在娇生惯养的沈嘉木身上,恐怕能一巴掌直接把他扇晕过去,连牙齿都不知道会被打落几颗。
沈嘉木躲在陈存的背后,陈存完全能够把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背后。
沈嘉木有些错愕,他本以为陈存根本不会管他,却没想到陈存竟然为了他硬生生地挨了一巴掌。
他冷漠的内心没觉得有点多感动,陈存在他眼里跟这些Alpha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陈存已经站不太稳,他的脚步却牢牢地定在地上,一刻也没有动摇,也没有往后退。
他的脸上全是鲜血,陈存咽下一口唾沫,咽下的却全是咸湿黏稠的血,断掉的那个舌头又开始隐隐做痛。
陈存红肿着脸庞,磕磕绊绊地说着话,每说一个字都伴着血沫从嘴角流下来:
“我跟、跟你…之…之间的事、事情。“
“你别、别…动、动…他……”
沈嘉木瞪大了眼睛,因为他这时候才知道陈存原来不是个哑巴。
只是陈存发出那些声音好像格外吃力,讲话的音调很滑稽,比那些刚开始学说话口齿不清的小孩都要滑稽,会像那些天生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唐氏儿童。
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因为发出来的音让人难以区分,所以他又要不停地尝试好几遍,听起来又会觉得像是在结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存的开口让所有人都意外,连修车厂老板都在一段错愕当中才缓过神来,然后他立马就因为陈存说话的音调跟语气笑得前仰后伏。
修车厂老板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他背过手擦掉眼角的眼泪。
他看到陈存护着身后Omega的模样觉得格外有趣,瞬间看出来了陈存对身后Omega的在意,天不怕地不怕、刀枪不入的陈存现在被他抓到了软肋。
他勾了勾唇,说道:
“放过他,行啊?”
修车厂老板指了指面前的地,嘴角带着嘲弄尖刻的笑:“你在这里跪下给我嗑三个响头,再求你爷爷我不要动他就行了。”
第24章 ……滚
陈存是块硬骨头,他身上那点冷傲跟沈嘉木从小被钱跟权堆出来的上层阶级天生无所畏惧的高傲不一样,只是为了在悲苦的命运当中保存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尊严。
跪天跪地跪父母,可陈存只有一个给了他名字就不见的母亲,只有一个酗酒赌博家暴的父亲,所以父母不配他跪。
天地没照顾他半分,所以陈存也不要跪。
膝盖下有没有黄金陈存不知道,陈存只是不想给人下跪,在监狱里被人揍倒站也站不起来被人强行压下膝弯的时候,他也半撑着膝盖不肯服软,被人按着脑袋强行给狱霸叩头的时候,他也硬撑着全身拼尽全身力气来挣扎没有嗑出来这个响头。
他立在沈嘉木的身前,大概是因为还在抽条,身形看起来并不算是特别壮实,甚至有独属于少年的清瘦。
陈存过着这么清苦的日子,却不像下城别的个子高的Alpha一样,会有点避不可免地驼背,他的背板永远板直。
沈嘉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心如死灰,他不觉得这个Alpha会为了他做这些没有尊严的事情,他只不过是被一个被强行绑架来的关着囚禁的宠物罢了。
还一点也不讨喜,十分惹人讨厌,没听过陈存的话。
沈嘉木有些认命了,他已经尝试着很努力很努力地活下去了,但他的命运可能已经注定要止步在十六岁。
可能几年前,或者十多年前他都应该因为脆弱跟玻璃一样的身体死去,只是上帝听到了他父母虔诚的祈祷,愿意让他留在人世间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