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安瑟这样的表情,江虑平白无故的想起自己出国前的兵荒马乱,顺带想到出国之后遭遇的糟糕经历,那种发慌的情绪萦绕心头。
有点窒息。
他想说什么?
是他有哪里做的不太对吗?
他以为安瑟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江虑立刻把自己嬉皮笑脸的表情摆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自己的语气也弄的严肃:“嗯?你想说什么?”
江虑这样的表现安瑟也少见的很。
平常里懒懒散散的小猫此刻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头发像猫耳朵一样高高竖起,他的嘴唇不经意被牙齿咬住,看起来警觉感十足。
安瑟感觉到他的紧张,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脸实在过于冷了点,让江虑感到陌生,所以才摆出这样谨慎的姿态。
“放松点。”安瑟表情缓了下去,似乎已经恢复到平常那种带着笑意的模样,但江虑还是那种紧张兮兮的样子。
江虑有些被安瑟的表情吓到,实在是放松不下来,尤其是在他面前:“没事,你要说什么?是让我回去吗?还是什么啊。如果你想要我回去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我说过的呀,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江虑已经成功被安瑟的思维带偏,江虑的性格本身就偏向倔强的那一类,他很怕给别人造成麻烦,别人也就算了,但另一方偏偏是安瑟。
江虑莫名不想在安瑟面前丢脸。
在他认为,展现脆弱算是丢脸的一种方式。
更何况,寄人篱下本身不属于江虑的考虑范围之内,现在的人都这样板着脸看他了,他心里想要离开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既然是这样想着,他说话断断续续,但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
只是他越说越多,声音也隐隐夹杂了点哽咽的意味。
“江虑,不要这么想,拜托。”
安瑟好不容易费心费力把江虑的思想工作做好,哪里有把他再放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把他放走的念头。
安瑟把自己的表情弄得缓和了些,他上前,犹豫了三秒,还是上前搂住江虑的肩膀。
“那你想让我怎么想?”江虑想要甩肩挣脱他的手,但是却反被安瑟更紧得搂住,江虑呼了一口气,佯装自己能理解的样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我都能承受得了。”
江虑最后那句话很急促。
仿佛是要掩盖掉什么显而易见的情绪。
两人呼吸重叠到一起。
一个轻,一个重。
频率不同,气息却相同。
在气息交缠中,安瑟一抬眼就能看见江虑眼角溢出的泪,江虑鼻尖全是两人相同的气息,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之下,根本分不清这个气味到底谁是谁的。
江虑在思想的死胡同里扎住,实在是气闷得很。
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乱,到最后,他看都不想看安瑟一眼,连余光都收了回去,肩膀挣扎得更厉害。
但是安瑟仍然是那样坚持,江虑也顾不上礼不礼貌了,直接闭上眼睛,闭上嘴巴,要是呼吸能够闭上的话他也想憋气,就当身边这个可恶人不存在。
安瑟放慢语气,轻声道:“别闭上眼睛,看看我好吗?就看一下。”
江虑回答地斩钉截铁,他很有志气地摇头拒绝:“一下也不要。”
“不行,你就看我一下,拜托了,虑……”安瑟没有叫他的全名,也没有叫平常那些人说的形式,而是用类似撒娇慢慢喊他的尾字。
江虑第一次听到外国人这样叫。
耳朵发麻。
“干嘛!”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叫法,偏偏这种叫法在面前这个人的嘴里格外缠绵悱恻,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接下来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江虑被这样的称呼叫得心烦意乱,“你不要这样叫我,好奇怪。”
“我不这样叫了,那你好好听我解释可以吗?”
“行。”
就是在这样的怪异情绪下,也为了避免安瑟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江虑睁开眼瞥了安瑟一眼,这一眼转瞬即逝,有种完成任务的冷漠感。
对应这种冷漠感的,是江虑有十分冷淡的要死不活语调:“你想说什么?”
“江虑,我想告诉你,你到我这里来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东西,因为我会替你做,我会把你照顾好。”
“你失踪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陪你,我已经很自责了,所以……我想弥补你。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愿意依赖我就可以了。”
“自责?”江虑猛然把游离的视线收回,紧紧定格在安瑟身上,迷路这件事说白了是因为他的意识莽撞才产生的,再怎么样也怪不到安瑟头上,甚至这事的发生跟安瑟根本不沾边,江虑不明白安瑟为什么会这样想:
“但是,我迷路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所以你不需要自责。”
“不。”
两人视线相接,没有一个人躲闪。
江虑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泛起涟漪,疑惑又内疚的情绪一层一层叠加,最后落到安瑟眼中时,就是一副别扭的模样。
安瑟伸手握住江虑的手,江虑被握住的一瞬间有一点颤抖,但是手却没有退回去。
他的手被安瑟指引,直直伸向他的心口。
安瑟心口滚烫,江虑本能地蜷缩手指,但是一蜷缩,反倒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好烫。”
这样的温度跳跃掌心,江虑忍不住呢喃。
他和安瑟胸膛的接触面不断扩大,从指尖,到掌心。
掌心被发烫的温度覆盖,这样敏感的部位就离自己这么近,江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偏偏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手下能够感受到‘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
江虑没来由得紧张。
安瑟则引导他:“你感受到什么?”
这还能感受?
真的能说?
江虑紧张得话不过脑,干巴巴地陈述:“你的心跳得很快。”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江虑呆呆的模样映入眼帘,这人抚在他身上的动作也是轻轻柔柔极具距离感的,就像江虑对自己那样。
可是安瑟不想让江虑离自己那么远。
他稍稍挺胸,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江虑手掌较冷的温度和炽热的触感结合,当然,除了手更暖之外,面前人的心跳声也明显的过分。
安瑟盯着江虑的眼睛,说出来的话亦如他人一样直接:“我在担心,你失踪的时候,我非常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这跟你无关啊。”
“有关系的,江虑。”安瑟没有被江虑的话改变想法,他仍然按着自己想法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对我而言,你是很重要的人。或许你不会这样觉得,但是我得知你失踪的消息之后,我想不顾一切的去找你,哪怕把整座山翻完也可以。”
江虑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安瑟的表情之后,想要说的话被咽了下去。
北美人很擅长直抒胸臆,安瑟也是这样:
“我不怕冷,我不怕累,我唯一怕的,就是见不到你。”
江虑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到冰山雪地中,但安瑟的话又把他拉回来。
手下的跳跃的心脏似乎在对应安瑟说的一切。
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江虑根本没有办法转移注意力。
“现在你知道了吗?”
安瑟也不知道这样说出来会不会引得江虑反感,毕竟这样的话即使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松开了江虑的手。
江虑也得以远离震耳欲聋的心跳。
“知道了。”
其实江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好像只有这种答案才显得比较好。
包括江虑自己,第一秒想到的回答也是这样。
这也算是承认了。
只要没有反感就好。
安瑟隐隐松了一口气。
指针逐渐指向十一点钟的方向,此时已经足够晚,洗碗机的声音趋于平静,多余的杂音也在此时消失殆尽。
风声越来越猛烈,冬令时的寒冷随着风声肆虐乱窜,刺骨的冷仿佛要席卷到每个人身上。
如果是在自己房间的话,没开暖气的江虑一定会觉得寒冷,但现在在安瑟这里,大开的暖气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把一切糟糕的东西阻隔在外面。
温暖和惬意才是夜晚的常态。
刚刚推心置腹的聊了这么多,江虑在餐椅上有些坐立难安,安瑟看出他的情绪,挑眉问:“要不要去洗澡?我记得你之前就说想洗澡了。”
“要!”
安瑟的提议正中下怀,江虑受伤这些天虽然在医院有仔细擦拭过,但是对于他而言没有彻底全身洗的话,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江虑挣扎起身,颤颤巍巍。
安瑟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腰:“小心。既然要洗的话,那我带你过去吧。”
江虑很想说其实他自己一个人可以。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我自己一个人行的,你相信我。”
江虑把安瑟的手拉下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平稳的向前走了几步,表示自己经过晚餐的洗礼之后,走路没什么大问题。
“真的可以吗?”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江虑这才刚刚出院还没来得及补,即使他表现的再怎么如履平地,安瑟还是有点担心,他的手臂虚扶着江虑的腰,试图把他带到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