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好的。”回应的是安瑟坦诚回复,“我是认真的,我宁愿是我遭受这些,而不是你。”
“可……”
江虑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睛,喉咙里的话上窜下跳,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安瑟的态度实在太认真,江虑心里后知后觉生出一点愧疚感,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动作对待。
而安瑟也不知道在这种氛围之下他能够说什么调节两人之间的气氛,两人气氛稍凝。
“至少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江虑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却一字不漏的钻进安瑟的耳朵里。
安瑟握住他的手,然后将江虑的手臂重新搭在他的手臂上,两个人穿的衣服都不算很薄,但有意无意的触碰,却不断传递对方的温度。
江虑知道自己没办法躲避,只好顺从。
安瑟看着江虑顺从的动作,心里的担心终于降下去了一点,他看着他的脸,声音有点哑:“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中,我保证。”
在狭小的空间中,江虑有些不自在。
对方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递到自己手臂上,明明是简单的一个搭手动作却显得暧昧无比。
甚至。
连带着的腿都有点发软。
江虑有点疑心,是不是医院没有治好自己的病,导致他现在浑身上下都不是很舒服。
他正想说些话转移两个人之间的话题时,电梯到达铃声响起,他如释重负。
“往前一步吧。”
安瑟主动抬出他的手臂,意思是让江虑扶着他的手臂进入电梯。
“行。”
江虑虽然对那句‘我保证’感到有些不自在,但现在电梯来都来了,他也没有再纠结的意思。
江虑往前走一步,安瑟也紧贴着他的步伐跟着走。
两人一前一后,后面那位完全跟随前面人的步伐,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臂虚扶在他的腰间,江虑根本没有任何再次摔倒的可能。
江虑走的动作比较慢,安瑟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两人以龟速进到电梯里面。
“好饿。”
电梯不断向上,江虑想起自己的公寓还有几包遗留的印度尼西亚泡面,在此时他才后知后觉,觉得有些饿,也有点想念垃圾食品的味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用的中文,但不知为何安瑟听到这句话后倒是转头看向他。
安瑟垂眸看着江虑,像这两人在医院的对话,以及对方对他做出的约定,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有些紧张的发问:“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谁要到我那去吃饭,对吗?”
电梯快速上升的动作并不算舒服。
失重感席卷全身,要是平常肯定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现在江虑受伤之后,在意识格外敏感的情况下,就有些不太好受了。
江虑此刻正看着自己可怜兮兮且包绷带的很严重的双腿转移注意力。
为了避开电梯的失重感,沉浸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蹦跳自如的思维里面,这时候突然听到安瑟的发问,缓了半晌,把印度尼西亚泡面抛之脑后,幽幽回答:
“是啊,我们好像是说过这种事情。”
话音刚落,他猛然想起美国人最怕麻烦之类的Facebook毒鸡汤语录,他贴合了一下自己的状况,以及两人的关系,又赶紧找补:
“诶诶,不对,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安瑟,你,你不会是反悔了吧?你说好的要照顾好我这个病人的。”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叮——’
江虑嘴巴里的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电梯就发愁已经到达的提示音,刚好停靠在他们住宿的楼层。
走廊里一阵寒风袭来,江虑在医院里像朵浇花一样在培养皿里面休养生息,正隐隐约约忘记了冬令时的寒冷。
此刻猛然被寒风吹过,来自零下五度的风猛猛袭击,正处于身体脆弱欺的江少爷冷得打了个激灵。
安瑟立刻挡在他面前,然后快速把他带到房门前,江虑甚至还没打出想打的那个喷嚏,就已经感受到安瑟房间内熟悉的,充盈的暖气立刻包裹自己全身。
“我哪有说话不算数,我还怕你忘记了这件事。”安瑟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但江虑莫名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一点点高兴的意味。
“怎么可能会忘记。”
比起需要自己煮的泡面,显然是对方亲手做的料理更有味道。
江虑吃东西的时候夸人绝不嘴软,他想起之前吃到的味道,开启夸夸模式:“你做的菜比中餐馆都还好吃,属于是那种只要吃一口就忘不掉的味道。”
安瑟闻言一愣,眸子里荡漾出一圈一圈的笑意。
刚刚紧绷的心情终于得以缓解:“那你今天要多吃一点,我买了好多菜。”
安瑟边说话边把他带进屋内,他快速低下身子,从鞋柜里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毛绒拖鞋摆到江虑面前。
“是不是很冷,快点进来。”
江虑进了房间舒展自己被冻僵的身体,而作为房间主人的安瑟却蹲在江虑面前给他忙东忙西。
江虑垂眸看着安瑟,这才发现安瑟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是蹲下来比他矮这么多。
安瑟微卷的头发被江虑看得清清楚楚,卷翘而稍长的睫羽也可爱至极。
这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视角。
好新奇。
江虑还没有来得及和难得的身高差比一比,就听到安瑟朝着自己问:“你觉得这个拖鞋怎么样?好看吗?”
江虑看着灰白相间类似狸花猫似的拖鞋傲娇点头,这拖鞋的样式完美击中了他的审美:“不错呀,你选的这个拖鞋还挺好看的,很有眼光哦。”
“很有眼光吗?”安瑟语调微微提高,眼睛里有微不可查地喜悦,语气里面得到认可的感觉是怎么都压不住,“我一看到这个就觉得符合你的审美,喜欢就好。来,我来给你穿吧。”
嗯?
嗯??
嗯???
和江虑这样拖延症不一样,安瑟永远是实干派的代表。
只是现在就是实干派干的不是与自己相关的律法工作,而是给别人脱衣穿鞋的人夫行为。
一项被称之为律法永动机的人,此刻手上拿着的不是法律文献,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双再普通不过,却看起来格外保暖的毛绒拖鞋。
江虑见过他上课的样子,演讲的样子,光彩夺目的样子。
人人都说安瑟。艾温尔是可望不可即的高岭花,而现在这位不可接近的高岭花,此刻就蹲在自己准备给自己穿鞋。
天呐。
这也太……
江虑被这反差怔住,瞳孔颤抖两下,他被安瑟即将要实施的行为搞得心跳加速。
江虑飞速眨了眨眼睛,掩盖掉自己异样的情绪,随后赶紧拒绝安瑟主动的动作,忙不迭说:“那个,等下,安瑟你等下,其实我伤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我是可以自己可以穿鞋的,你不用做这些。”
江虑的单词一个一个往外蹦,无论怎么听都能感受到他的着急。
安瑟听到,但安瑟不执行。
安瑟没有回应江虑的拒绝,他径直脱下江虑外穿的鞋子,然后握住他的脚踝,慢条斯理地把拖鞋轻轻往他脚上套。
动作轻柔,但不可拒绝。
好像他手上拿的不是拖鞋,而是法律文书。
“你……”
怎么能这样?
源源不断的热源从安瑟的掌心转移到冰冷的脚踝上。
他触碰自己脚踝的温度炽热无比。
太亲近了。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别人异样的触碰同时出现,江虑即使不看,也能感受到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心头泛起一缕火,而这一缕火顺势蔓延到脸上。
脸好烫。
江虑咬唇,非常刻意地移开视线,他现在即使没有去摸自己的脸,也知道温度灼人。
“安瑟……”他的脸烫得越来越厉害,声如蚊呐,知道他性格的人是明白他在害羞,但这声音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就好像是在撒娇。
在江虑看不到的地方,安瑟的手也隐隐发颤,但是他很快就恢复正常,待给江虑穿好之后,才慢慢起身,笑着看着他:“舒服吗?”
毛绒拖鞋的柔软质感不可忽视,这人强势的气息也完全躲避不了。
江虑只是轻轻一呼吸,就能轻易的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他僵硬地说:“舒服的,可是你这个……”
安瑟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只是快速回答:“那就好。”
在江虑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安瑟指尖微微发僵,这不是因为天气缘故产生的身体反应。
而是江虑。
因为江虑。
他把自己的眼神从江虑红的像是苹果一样的脸上移开,长舒一口气。
江虑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知道江虑内心的挣扎,于是决定给他留点缓冲的空间,自己转身朝着厨房走过去:“你想吃什么,还是我随便弄点。”
“都可以。我没什么要求。”
安瑟刚刚的动作把江虑搞得心烦意乱,他巴不得有一点思考的空间让自己缓冲缓冲,所以当安瑟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快速回复完就立刻钻到沙发上狂拍脸冷静冷静。
江虑最怕冷,但他现在恨不得手掌冰冷。
这样至少能降一降他脸上的火气。
江虑撑着脸,只觉得哪摸哪烫。
都怪安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