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虑看到他手上冒出的青筋倒吸一口气,他这个动作一出来引得安瑟挑眉。
而偏偏除了对他的反应有点不同之外,安瑟的脸上没有任何别的情绪,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过江虑的背包,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淡淡的眉眼和他的动作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这种反差平白让人觉得安瑟很有力,哪里都有力。
“你……”
江虑有些咋舌。
不过包在别人身上,江虑的确是轻松了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稍微好了一点之后,眼睛往安瑟手臂的位置看,他知道安瑟对自己的好意,但是看着对方负重这么多东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小声道:“你还是给我吧,你背着这么多东西呢,别等下走到一半就累了。”
江虑是好意。
但安瑟不想接受。
比起江虑对他的体谅,他更希望江虑在他面前更加肆无忌惮一点,他喜欢小猫指使他,对他撒娇。
安瑟往前走,甚至还用手掂了掂江虑的背包,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身上背的东西不存在,而手上拿的只是一团棉花:“江虑,你可能还不了解我,我最近一直在练举重和撸铁,这点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也不会累。”
他靠近江虑,垂眸看着他颤抖得不成样子的睫毛。
忍住想触碰一下的心思。
他收回自己别样的想法,朝着发愣的江虑说:“走吧,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你今天不是想好要去找绣线菊吗。”
“是这样没错……”
“那还不快点走呀,你去晚了,别人可都拿走了。”
安瑟都这样说了,眼瞧着制定的目标就在眼前,江虑只好点头。
两人推开车门,铺天盖地的冷气瞬间朝着两人扑过来。
现在两人位于约瑟米蒂的中海拔地区,北美的冬令时从来不管到底人到底是处于哪个纬度,只是一味平等的把人掀翻,江虑一下车就被风刮过脸,火辣辣的痛。
江虑还在想着人风结合的时候,安瑟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到耳边:“这里很冷,把你的围脖系紧。”
“哦。”
见江虑没动作,安瑟抬步就朝着他那边走,声音带了点笑意,歪头看着他,蓝眼睛里暗潮涌动:“你的意思是,需要我来帮你系好吗?”
“嗯嗯?”江虑哪听得了这种话,一瞬间把冲锋衣的衣领拉高,然后把脖子上歪歪扭扭的围脖系得紧的不能再紧,他瓷里瓷气地声音从压的实实的围脖里钻出来:
“我系好了,不用你动手。”
安瑟似乎很遗憾地看了一眼,语气沉沉:“那真是可惜了,你知道的,我系围脖的手艺还算不错。”
大哥!
你到底在可惜什么?
“即使再不错,我也不让你帮忙。”江虑隔着一层围脖,默默吐槽,他声音说的小,没有让安瑟听到的念头。
但安瑟听力一绝,很不巧地恰好听到江虑嘟嘟囔囔地声音,对着这人的表情半蒙半猜知道他大概要说的话,慢条斯理地说:“江,你好像,很不相信我的样子。”
“我没有!”
在野外环境最忌搭档离心。
江虑看过不少登山遇险视频,那些意外出现的原因无一例外就是搭档离心一刀两断。
他可不想在异国他乡有点什么不测上社会新闻。
不过说实在的,现在这个海拔,这个温度,真的不是人该探险的地方,江虑没有泡健身房的习惯,这就以至于他现在说一句话就要喘一口气。
风刮的越来越猛烈,江虑戴着围脖都能感觉寒风直直冲向没有系好缝隙,接着往他的脖子里面横冲直撞。
江虑吸了吸鼻子,怕冷的体质在这种情况下实在糟糕,他生出想打个死结的坏念头。
车子停的位置是最近最平稳的地方,而他踏上草地的时候,即使隔着登山鞋都觉得下面的石头锋利硌人。
登山鞋的厚鞋底都不管用。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为什么要来受这种罪。
雪落到他的帽子上,攻击力稍微强一点的雪粒打湿帽子,透过布料往江虑头发上沾,江虑感觉自己头顶冷得像一块冰。
又硬又寒,又头痛。
“啊……该死的!该死的约瑟米蒂!”
江虑低声抱怨,在此时无比讨厌自己选择了生态学。
没苦硬吃在他身上具象化出现。
可是,选择了的东西想要反悔是绝对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眼看着和他们同行的人已经不见踪影,江虑才紧急想起自己的正事。
“江,我们应该做什么?”安瑟那边已经全副武装好,就等着江虑通知。
江虑也知道再拖下去天就黑了,他想了想自己记录册上面的内容,在那三个重点关照对象上犹豫思考,最后下定决心道:“绣线菊,我们先去找绣线菊。”
他决定趁着自己体力好的时候去找最难找也是最珍稀的绣线菊,等找到绣线菊有了底气之后再去找其他东西。
“2800-3200。够呛。”
安瑟手上拿着小巧地GPS定位设备,GPS是登山出行必带的仪器,他准备甄选了很久,终于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通过GPS海拔高度准确显示,目前两人所在的位置大概是2000m左右,如果要找到绣线菊常在的灌木丛,那么得往上爬才行。
“我们现在就在2000m啊……”江虑想了一下高低,莫名生出退却的心思,要知道这不是在平地上,而是位于高海拔地区。
江虑平常跑800m都勉勉强强想着摸鱼,此刻告诉他需要在下着大雪的情况下登山800m,这种难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安瑟看出江虑的犹豫:“如果你觉得有点累的话,你可以先去营地里面休息,我去找绣线菊就好,我找到之后再给你,江,这点高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一个人爬这么高的山?
这……
雪花落下,朦胧了视线,安瑟的身影却清晰可见。
江虑摇了摇头,跟上安瑟的步伐:“不,我们一起。”
“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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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死亡星期三,好多课,好心累
第30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天
“江虑!小心!”
江虑听到安瑟声音的时候, 他已经狠狠摔了个彻底。
野外的道路并不像平常道路那么的规规矩矩,甚至脚下的土地根本就不能被叫做路。
坚硬的土地上乱石丛生,江虑一落地就知道不对劲, 他想用手撑住, 但是落地的速度远超过他反应的速度。
几乎就在一瞬间, 尾椎和坚硬土地碰撞之后产生的剧烈疼痛瞬时席卷全身,直直冲向大脑神经,江虑一向是不耐疼的人,被迫‘嘶……’了一声。
痛。
真的是痛死了。
尾椎的疼痛一顿一顿的袭来, 这种疼痛感像针扎一样, 完全没办法忽视, 要是平常的江虑,一定会絮絮叨叨抱怨大半天。
但是现在,他从余光看到安瑟伸手过来, 江虑心里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硬撑情绪。
安瑟即将要把手伸到他面前,并且嘴巴开始隐隐张开时, 江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还没等安瑟开口,便麻溜地站了起来。
“你能够站起来吗?”安瑟本来应该收回的手,但现在仍然放在江虑面前,毕竟目前面前人自己说自己没有什么大碍, 但完全忽视不了对方隐隐发青的脸和捂着腰的手。
他下意识想要搀扶他, 但是被江虑一瘸一拐地慢慢躲开。
江虑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我这不是站起来了吗?”
“可是……”你好像不太行。
安瑟把后面那几个字吞下, 看着江虑强撑的表情, 纠结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虑不愿意让安瑟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尤其是在那种摔倒的窘态之下, 他强撑着隐隐发痛的身体,一字一句说:“没有可是,我真的没事,小问题小问题,不用担心我。”
“真的?”
从安瑟的声音来听的话,他信江虑的几率高达0%。
假的。
他真的,疼死了。
这一跤摔得实在够狠,尾椎骨的疼痛像寒冷一样蔓延,江虑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这种绵延的疼痛莫名让他生出自己已经骨折的错觉。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也能塞牙缝,江虑倒霉的时候摔倒时也能引过来飒飒寒风。
骨头一阵一阵地痛,寒风也趁机不要命的朝着江虑的方向袭来,要是只吹脸上也就算了,偏偏这风实在是不听人话,直直往他骨缝里面钻。
“当然是真的。”
他身体上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遭遇,但是心理上又开始自尊心大爆发。
心理上强撑的情绪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江少爷不想在安瑟面前有任何软弱被击倒的表现。
他强行把自己的痛感压下去,拼命让自己冷静,把痛感全部控制住,从鼻腔呼了一口气,呼出去的热气瞬间变成白烟。
白烟里,江虑眉眼通红。
只有他知道,一半是冻的,一半是被痛的。
“你知道的,这点摔跤对于我们这种专业人士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江虑,你不要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