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虑想要拒绝的心被挂科威胁死死压住,不得不前去实践‘刑场’等待。
班车来得很迅速,为了避开和安瑟有任何碰面的机会,江虑决定提早出门。
他的想法很好,实践的也很快,唯一不妙的是他的行动和别人的预判撞到一起。
江虑已经估算好自己在班车后排的隐蔽位置入座,毕竟他已经所有装备全都打包在一个登山包内,稍微零碎一点的东西都穿在身上,一个包占的位置并不算多,足够让他有在狭小空间缓冲的时间。
江虑一边美美做打算,一边麻溜关门。
而就在他关门的一瞬间,对面推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关一开,时间卡得不能再巧合了。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千万不要和我说话。
江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对门出来的人到底是谁,在刻意躲避都没用的情况下,他开始疯狂祈祷希望玄学起作用。
但玄学一项没什么作用,具体体现在江虑想要的事实并不如愿。
就在他祈祷的下一秒,他听到安瑟的声音从身后钻进耳朵里,他淡淡的询问音让江虑耳朵不自觉开始发烫:“江虑?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呀?你现在就要出门吗,但是好像还早。”
“啊……啊啊,还早吗?其实也不算早了,嗯……我现在就要出去。”
江虑感觉自己触电了,不然怎么一听到安瑟的声音心跳就开始加速,他保持自己关门的动作,没转身,只是嘴巴里面囫囵答。
安瑟看着江虑身上的登山包,挑了挑眉。
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够明白江虑这些天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回想了一下这人最近三天的动向,除了叫了几趟外卖有短暂且快速的开门声之外,别的出门响动一概全无,连他最喜欢的下去摸猫活动都没有了。
很奇怪。
但是落到江虑身上也很正常。
凭借他对他的了解,江虑这些日子一定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他在想什么?
安瑟很想知道。
他知道江虑的性格,所以没有刻意去问江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异常,只是选择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靠近,安瑟声音稍缓:“嗯,的确不算早了,既然都要出门,那我们一起吧,搭档。”
一起?
和他一起?
不,不行。
绝对不行。
江虑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身上触电的反应更明显。
他心里慌的实在厉害,嘴皮子也慌的厉害。
他能够感受到安瑟抬步往这边走,平静了这么些日子的心绪再度开始乱起来,背包的重量开始不断下坠,在这种重量之下,江虑仿佛找到了一个好理由,他赶紧说:
“等下等下,你先走吧,我好像还有东西忘带了,真是不巧了。”
“什么东西?”安瑟很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额……”江虑没料到安瑟还有继续追问的念头,只能继续打太极,“我准备的护膝和工兵铲,你知道的,在野外徒步实践没了这两个可不行,安瑟,你先走吧,我可能还有一会。”
江虑话音刚落,安瑟的声音散漫地出现在身边:“你不用回去了,我这里有,所有东西我都带了两份。”
“嗯?”
两份?
这人是不是有小学生春游综合症。
这些东西带着身上可不算轻松。
“你可以用我的。”安瑟像是没有察觉江虑紧张似的,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接话:“不过,你最近吃的什么东西,是什么外卖得你的青睐,让你每天都点同一家东西。”
江虑门口堆着几盒‘Panda restaurant’字样的外卖盒,从外卖盒上的数量来看,江虑也算是对着家店情有独钟。
江虑的思绪被安瑟打岔转移,他顺着安瑟的话茬回复:“熊猫中餐,还行吧,好吃又不好吃的。”
“你吃了鱼香肉丝?好吃吗。”
安瑟从外卖贴条上的字迹便认出江虑大概吃了什么东西,江虑则是被安瑟的话勾起了不怎么好的回忆。
不知道是不是中餐店的问题,这家的鱼香肉丝偏咸口,又因为外卖距离和天气的缘故拿到手就已经冷了,这些buff叠加之后,味道就已经大打折扣。
“怎么说呢,从中餐的角度来说,他做的一般般吧,没你……”做的好吃。
江虑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对劲,或许是安瑟本人就在他面前的原因,他不自觉将安瑟做的鱼香肉丝和中餐店的东西开始对比,等他脱口而出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于是赶紧打住话头。
安瑟耳力还不错,尤其是面对江虑的时候。
江虑说的“without you”过于清楚,即使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也能大概知道他的意思。
安瑟不由得心头一动,被人下意识惦记的感觉本身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出现在江虑身上就会变得稀奇。
安瑟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不好吃的话,你可以来我这边吃,我多做了很多,都是为你准备的。”
“哈?给我准备的?”
那抹莫名的预感已经到达顶峰,冰凉的钥匙划过手心,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江虑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都和想象那样出现。
江虑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别的动作,安瑟从他的反应中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似乎不太正常,在联系到他今天这么早出门的举动,那点不对劲越来越清晰。
他垂眸,不再顺着江虑的话题说,他扫过江虑面向他的,压在他身上硕大的背包,伸手问道:“你背包重吗?我来给你拿吧。”
安瑟朝江虑走来。
江虑一瞬间意识到,后面人靠近他位置的气息是越来越近,其实那句话一说出来,江虑即使想装死也没办法在这时候死,他不得不转头应对:“不用了,我……嗯??”
转头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是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安瑟,为了保暖和防水,冲锋衣做的版型已经足够宽大,包括江虑穿这个的时候也是把袖子卷了又卷。
可无论在谁身上都肿得不像样子的衣服在他身上倒是恰如其分,西方人的身量足够高,无论是手臂还是腿都完美切合这身衣服。
如果不是两人都在走廊,江虑甚至觉得这人下一秒就可以走上t台走秀。
江虑低头看了下自己穿着的深红色衣服和稍微挽了一点的袖口,叹了口气,深觉对比有些过分。
他的包已经够大了,但是当他瞥了瞥安瑟身后比他大一个倍的背包,意识到这人刚刚说的带了两人份的东西没有说谎,那种莫名其妙的别扭感更突出。
安瑟为什么要带他那份东西。
这是朋友需要做的吗?
有点……太关心他了吧。
“好了,你把包给我吧,我替你拿。”
江虑在这边犹豫,而安瑟那边已经朝着江虑伸出手,宽大的掌心就在面前,肌肉的线条即使被宽松的衣服遮住也丝毫不掩盖力量感。
属于安瑟荷尔蒙的威压席卷全身。
江虑避之不及。
“安瑟……”
他的声音发颤,心里的别扭再也掩盖不住,他很想把自己的疑问藏在心里,但是在这时候只能通通说出来才会舒服。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这个口子一打开,江虑的疑惑已经盖过了别扭的趋势,他顿了顿,声音和心跳声一同托出:“我说的是,对我有不像普通朋友那样的意思。”
安瑟步伐停止。
走廊上,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江虑发誓,自从出生以来,他从来没有怎么坦率过。
连上次和安瑟接触误会时,他的心情都没有这么紧张。
他对待感情是比较迟钝,但是不代表他完全不明白别人对他的心思,尤其是在安瑟表现的这么明显的情况下。
江虑的无措映入安瑟眼帘,他的蓝眼睛里荡漾着江虑的身影,只有他的身影。
面前的小猫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连带着声音都带着颤,如果把他的反应具象化的话,安瑟几乎能够感觉到江虑高高竖起的隐约开始炸毛的尾巴,很可爱。
很想占有他。
安瑟对上江虑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以为你不知道。”
‘砰——’
江虑大脑炸开。
所有的猜想,所有的预料都在此刻化成现实。
先前的种种相处模式都有了可循之迹,江虑无比嫌弃自己的感知居然这么迟钝,别人都做的这么明显了,他竟然还把别人当普通朋友那样对待。
“你……”
江虑第一次觉得嗓子有些干,他认为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他问出去的话本身就带了孤注一掷的意味,而安瑟的回复则是把他的话都化成了现实。
江虑没有经历过这些,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所以,你的包可以给我了吗?”安瑟没有纠结刚刚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江虑的反应有点太过过激。
事实上,按着安瑟自己攻略的进度来说,他并不想操之过急,只是最近江虑异常的反应越来越多,他有点害怕他做出更疏远的举动来。
江虑的个性属于鸵鸟性格,一旦有了危险的事情,那他下一秒选择的不是应对,而是逃离。安瑟从不会觉得江虑会主动提起这些事情,但今天江虑这样说了,他也就顺势把自己的想法摆在明面上。
让江虑知道他的心思之后,他再根据江虑的反应进行下一步动作。
“不用了!”
江虑哪里还有心思让别人给他拿包,他提高声音快速拒绝安瑟的提议,在两人气氛的暗潮涌动中,他朝着外面跑去。
一向秉着多走一步等于慢性死亡的江虑居然没有选择已经停靠的电梯,安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狭小的楼梯口里。
江虑远离他的速度够快,快到安瑟想要追,都没办法追上他的步伐。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外面的寒风卷着雪从窗户缝隙进来,拍打在安瑟脖颈。
雪粒因为体温的高热度开始融化,安瑟用手一摸就感到湿漉漉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