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要他帮的话,是不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已经陷入破产结局江虑在短短两周之内成长了不少,之前没有想到的弯弯道道,现在也是浅显的明白了个大概。
他不知道外国有没有人情往来,但是按着目前的情况来说,一穷二白的他并不想欠任何人情再给自己火上浇油。
走廊里仍然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江虑手机发出的光之外没有别的光线存在。
两人原本轻微的呼吸声在此刻格外明显。
又是一阵风直直吹过江虑的脸,冰冷,刺骨。
直戳人心。
不愧是冬令时。
江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不能再耽搁了。
如果暖气迟迟没有反应,那么他绝对绝对会冻死过去。
他还没复仇凯旋回国呢!
绝不能就在这儿中途倒下。
想到这里,江虑伸手将衣领拉高遮住脖颈露出来的皮肤,随后脑海里想了想回绝的英文句子,朝着安瑟磕磕绊绊说:“不用了,我非常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一个人可以解决。”
“这样。”
而回应他的是安瑟的挑眉。
现在用隐晦的话拒绝了别人的帮助,江虑自然不会在他面前晃荡,他稍微回忆了一下房东给他的位置提示慢慢朝着前面走。
他的脚步声在宽大的走廊响起,江虑处处留意哪里有闪烁的红光。
十米,没有。
二十米,没有。
这个公寓里面的房间虽然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令时的原因,此刻留在公寓的住客却少的可怜。所以除了他悉悉索索寻找的声音之外,并没有其他声音响起。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响动就更可怕了吧!
我为什么!要!省钱住这里!
江虑想起自己表情包里面常用的流泪猫猫头,莫名觉得表情包和他的心情此刻真正贴合。
眼瞧着马上就要走到走廊尽头,江虑静了静心想了想具体的位置,往头顶上看,还好房东没有耍他,在自己头顶的位置正好有红点在不断的闪动。
好消息:找到电气表了,暖气有救了。
坏消息:这电气表的位置也太高了,他够不到以至于根本没办法去看电闸的具体情况!
江虑肉眼可见电气表离他的高度有点远,按照这种高度来说,就算他踮起脚来也没办法打开,但偏偏是这样,他就越来越不信邪。江虑伸手往上面探,即使他已经很努力了,但可惜的是也只能微微碰到电气表的底端。
惨,真的惨。
江虑毫不怀疑,如果今天不弄好电气表,迎接他的不仅仅是一晚上在冰冷破旧小床上的辗转反侧,还有次日房东要他赔钱的怒吼。
江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行不行,要不再试一次?
说不定这次就行了呢?
走廊旁边的玻璃窗大开,寒风又一次顺着窗户吹进走廊,径直朝着江虑的位置涌来,毫不留情的寒气包裹着他全身上下,露出来的手指更是惨遭其害。
江虑手本来就不舒服,此刻寒风再一次袭来,他我感觉到伸出的手微微颤抖,最后不受控制的往下垂,整个掌心发疼的厉害。
哪里经历过这样遭遇的江虑有些鼻酸,与此同时,脑海里面不自觉闪过安瑟的影子,要是他知道自己根本够不着这电气表,他一定一定把这人拉过来帮忙!
“够不到?”
熟悉的英伦腔在身后响起,江虑一回头就看到安瑟双手抱胸看着自己,他身量高,江虑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只见手机微弱的光正正好照着他的上半身,隐隐可见被打湿的灰色上衣和若隐若现的凸。起部位。
“是吗?”
“是,这地方有点高……”
江虑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而从安瑟的角度来看,能够看到他湿漉漉的桃花眼和红得明显的鼻尖,这让安瑟莫名联想到小猫。
江虑此刻全身被裹得毛茸茸一片,东方少年的面孔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软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安瑟越看越觉得自己想的贴切。
“嗯。很高。”安瑟移开看江虑的视线,上前两步站在电气表下方,手臂往上伸,手指只是轻轻一碰就打开了电气表的外壳,“好了,你往后退一步,我来解决就行。”
好不容易有人来解决这个事情,江虑自然识时务的快速让开位置。
江虑的眼睛随着安瑟的动作移动,面前人动作快速,和他的困难压根挨不上边。
竟然这么轻松吗……
江虑想到自己刚刚的狼狈,莫名有些脸热。
“别走神,看我,把光打好。”
“哦哦。”
安瑟一边修理着电线,一边察觉到光线的移动,他垂眸,一看就看到面前人的不认真,于是出声提醒。
江虑在语言班里面饱受拉丁口音英语,印度口音英语,日本口音英语的折磨,他本以为英语说得难听的是占大多数,可是此刻难得听到这样标准的英伦腔,耳朵竟然有点微微发烫。
可恶啊,竟然能说的这么好听。
太不争气了。
耳朵的异常现象不断提醒江虑自己在想什么,江虑隐晦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为面前人打光的事情上。
眼前这人对电气表的处理应该是驾熟就轻,江虑只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拨动几下电线,指尖朝着按钮的地方点了一会,随着一声“滴——”声出现,下一秒,整个走廊都亮了起来。
而安瑟处理的过程不过短短三分钟。
随着灯光亮起,江虑的心总算是安了下去,暖气危机解除,一路上下撇的嘴角也开始上扬,忐忑的情绪也稍微散了一些。
果然是远亲不如近邻。
江虑这样想着,正要向帮了自己大忙的好好安瑟表示感谢时,却看到他仍在向下滴水的发尾。
怪不得……
怪不得他身上湿。了一片。
刚开始江虑还奇怪为什么这人大冬天穿的那么单薄,他本来想感谢几句,但是在晕黄的灯光下,江虑就忍不住往他湿。得明显的地方看了一眼。
肩头,锁骨,胸,还有……
不不不,不能再看了!
江虑猛然打住自己的视线,一抬头才看到面前人正直直看着自己,蓝色的眼睛波澜不惊,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你今天帮我,要是没有你的话,真不知道怎么办。”
江虑笑着向安瑟道谢,他发誓,今天这个笑绝对是他出国以来最真诚的笑容。
“嗯,你是新来的吧?”安瑟没有错过面前这位少爷对自己的打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接到他眼神的时候,他竟然忍不住绷紧了自己的肌肉。
很奇怪的反应。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也很陌生,安瑟有些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我才来到这里,不太清楚这边的规矩。”
江虑笑得没心没肺,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安瑟想到今天这一遭大概就是面前这位新人导致的,移开眼睛,叹了口气,用自己最慢的语速说:
“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地方,只不过公寓的电压承载能力有限,不要同时使用大功率电器。今天还算是好运,电路没有烧坏,如果还有下次,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在场帮你。”
安瑟已经尽量放慢自己的语速,但是对于江虑这种还没有英文磨耳的人来说,听清楚专业性的生词仍然有些勉强,但好在结合情况囫囵听了个大概,半盲半猜知道安瑟说的大致意思。
江虑想起今天自己干的事,狠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犯下今天这样的错误。
只不过……
这么冷的天,不吹干头发是不是有点容易感冒?
江虑本来不怎么喜欢多管闲事,但是当他的眼神扫过安瑟的发尾时,还是选择关心道:
“那个,你头发好像没有吹干,要不要先回去吹一下免得感冒?另外……就是……我做了一些炸土豆,你如果想吃的话,我等一下给你送过来。”
我们中国人就应该遵从礼尚往来!
江虑默默夸奖自己的人情世故还是精进了不少。
“土豆?”安瑟重复了一遍江虑说的话。
‘Potato’江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简单的单词在安瑟嘴里显得格外缠眷,明明说的只是普通的炸土豆,但让人莫名感觉是什么高级料理。
接着,他似乎听到对面轻笑声,这时江虑终于看到他明显的,自然的眉眼弯弯的样子。
啊……这天也不是那么冷了。
安瑟的情绪难得外露的那么明显,并且江虑能够感觉到面前人并没有任何恶意,就默默开始在心理盘算能给这人多少口粮表示感谢。
在若隐若现的灯光下,江虑的眉头微微皱起,安瑟心里莫名一颤,但是当他去探究为什么颤抖时却想不清楚。
这种情绪实在是太过陌生,无法掌控情绪的感觉让安瑟有些烦躁,他想了想今晚需要完成的法律文书,最后还是说:
“不用了,我还要回去洗澡,谢谢你的好意。”
不好,这个人情还不了了。
好耶,口粮保住了。
两种想法同时在江虑心里响起,一时之间,江虑也不知道被安瑟婉拒心里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恰好在这时候,此时风吹得越来越大,走廊里的温度下降的明显,他在外面冻伤的手开始渐渐犯疼。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久违的饥饿感也在胃里不断翻滚。
他看了看安瑟仍然在往下滴水的头发,秉着好事做到底的想法,再度提醒道:“好,现在冷着呢,你回去记得开暖气保暖,另外,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江虑犹嫌不够,再度补充:“非常非常感谢。”
“嗯。”
外面的雪渐渐大了起来,连窗台上都堆积了一层白白的雪花,在一阵又一阵的风声中回应江虑的是安瑟短小,略显冷淡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