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留在哪。
纽约。
难道安瑟是因为他,所以才想改变自己的方向吗?
这个认知一瞬间让江虑有些颤栗,他很想把自己和这件事抛开,但无论是昨天在床上和安瑟的对话还是现在安瑟对别人说的话,无一不在验证他的结论是正确的。
江虑第一反应是开心,开心他在安瑟心里的地位这么重。
但下一秒,接踵而至的是无穷无尽的担忧。
两个人今后的前途并不是光可以靠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光明的。
江虑并不想成为对方的累赘,相反,他更希望两个人势均力敌。
如果另一方要因为他而改变的话,并且改变的结果处于未知状态的话。
他不愿意。
江虑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情了,但是看到安瑟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心跳得越来越剧烈。
他条件性地收回看向电脑的目光,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现。
“你妈妈说了什么,还有你电脑上的。”
江虑想要好好说这个问题,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安瑟的拥抱动作打乱他的话语,但他显然没有和江虑说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转向了其他地方。
他走过来,一把搂住江虑的肩,拨了拨他散乱的头发,并没有说他和玛格丽特的聊天内容而是开口问道:“你想去夏威夷吗?”
“嗯?怎么这么说。”
江虑还在纠结到底留不留在纽约的问题,此时安瑟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安瑟没深想江虑的僵硬,他误以为是两人的接触让他变得这样,于是搂他搂得更紧,声音温柔:
“明天是我的生日,你有多怕冷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和家里面商量了一下,今年就不在加利福尼亚过了,我们俩单独去夏威夷。”
“夏威夷?”
这不是该不该讨论夏威夷的问题啊。
江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知道他一旦开口说了这件事情,气氛肯定不如现在这样融洽。
他现在才发现他贪恋现在这份气氛,更贪恋他在安瑟身边待的时间。
安瑟能感受到面前人的不自在,昨天两个人折腾的多厉害,他是知道的。
他的手往下伸,落到江虑腰间,用极其轻柔的力道揉了揉他的腰,感受到对方的颤抖之后才认真寻求对方的意见:“你不喜欢夏威夷吗,不喜欢的话,我们俩再换个地方。”
“加拿大、法国、英国、佛罗里达,你去哪里都行,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安瑟忽然不说话了,他把鼻子靠近江虑的颈窝,江虑不自觉往他那边靠,动作堪称自然。
他没有嗅到江虑身上寻常兰草的香气,反而是闻到了一股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雪松味。
雪松的味道本应该是清冽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偏偏落到两个人身上的时候只让人觉得缠眷。
暧昧。
绵长。
一切能够形容爱侣的形容词,都能够在他们身上一一对应。
这种认知足以让人感到安心。
“什么要求?”
江虑将自己的肩膀往上挪了挪,才知道这样会让安瑟靠他靠得更舒服,安瑟贪恋这份气息,他身上的香气和江虑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你在我身边。”
“我的要求就是你在我身边就好。”
江虑心里一团乱麻,他伸出手,犹豫半刻,最后还是抚上安瑟的头顶。
一下又一下摸他的头。
安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将两个人的距离靠得更近。
江虑心里乱糟糟的,咬了咬牙,把那些直白的话咽下去,最后模棱两可地说:“即使我并不可能给你带来什么帮助?”
“不要说这样的话。”
安瑟打断他江虑的话,他伸出手把江虑搂得更紧,仿佛在这时候才感觉到到对方的心慌,但具体为什么这样心慌往深处想却想不出个理所当然,这时候他只能一字一句地强调:
“你站在这里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
“你就是要和我在一起的,江虑。”
—
热浪袭来,椰林成群。
夏威夷和加利福尼亚的寒冬截然不同,因为受到纬度因素的影响,夏威夷整体温度可高达30℃,是足以让江虑感受到舒适的温度。
他在加利福尼亚还穿着厚厚的棉袄,而一下飞机就恨不得把内层的保暖衣一并脱掉。
久违的热气来袭,江虑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不少,一路上都在想着应该怎么玩,安瑟对于行李工这个身份认同的很快,拖着三个行李箱在江虑后面善后。
两人住的地方选得极好,一下楼就是沙滩和海洋。
江虑虽然之前在国内也看过很多次海,但是夏威夷的海还是格外不同。
太阳斜斜地照在大海上,整片大海像蓝宝石一样的通透,水质清澈见底,让人平白无故地想起Tiffany的经典色。
饶是他这种旅游达人,也不自觉地对夏威夷的海看呆。
但除了一眼的惊喜之外,江虑想到自己猜测的事情始终打不起精神来。
他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安瑟的生日,个大日子,所以不要提那种扫兴的事。
至少……至少也得安瑟主动说。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你蔫蔫的?”
江虑的表情简直就是写在脸上,让人不注意都难,安瑟没有错过他一路上的沉默,想到两人已经确定的关系,便觉得心底泛喜,他堂而皇之的搂过江虑的肩,低声问道:“是不喜欢这吗?”
“没有。”
江虑摇头,环境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是我一路上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你肯定是生气了,你一上飞机就在睡觉,而且我们出门的时候都没有亲吻。”安瑟并没有因为江虑的简单回答而气馁,反而继续说,“你忘了昨天晚上你承诺我的什么吗?我们一起出门的时候要接吻、拥抱的时候要接吻、起床的时候要接吻、睡前也要接吻。”
“骗子。”
江虑转头看,看到安瑟含笑的眸,他眸子里开心的表情表现得极其明显,这种情绪让江虑有些回避。
对方的话挑不出什么刺来,甚至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顺着他的情绪在思考。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他。
他不知道对方这样到底值不值。
江虑喉结滚动:“你这样顺着我,不会觉得我很烦吗?”
安瑟惊讶。
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寒冰似的气质在此刻消失殆尽,留给江虑的永远是温暖如夏威夷的阳光和好脾气:“我乐意顺着你。”
江虑瞳孔一颤,闷闷地说:“你不能老顺着我呀。”
安瑟慢条斯理地抱住江虑,以前可能只是在心里面说,但现在两人的身份能够让他正当的说出这句话:“为什么不能顺着你?我就想顺着你。我喜欢你对我发脾气,你之前待人太过疏远了,客气的时候感觉我像一个陌生人。”
“我不想成为陌生人。”
无数回忆更迭,两个人一路上的处置方式重现在眼前。江虑回忆了大大小小的事件,好像每个事件里,安瑟都有一个同样的举动。
走向他。
坚定地走向他。
他真的值得安瑟这样做吗?
在一路上,江虑想过很多次。
江虑抬头,定定看着安瑟。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不知不觉之间盈满了泪水,泪水占满了整个眼眶,眼尾在不断泛红:“值得吗?你就这样为了我一个人,值得吗?”
“为什么不值得?”
安瑟看着江虑缓缓滑下去的泪水,眉头轻轻皱起,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用指尖挑起泪水,想用这样的方式让江虑别落泪。
但没办法。
泪水一颗一颗的往下砸,完全不受他的控制,这种感觉就像暴风雨前的几粒雨滴,他控制不了暴风雨来的来临,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即将发生的征兆。
“你知道了什么。”
安瑟隐隐知道江虑看到了什么东西。他想起玛格丽特打来的那通电话,以及接完电话之后转身看到的江虑僵硬神态和眼神。
他在此刻后知后觉地认识到,可能那时候江虑并不是因为他的接近而僵硬,而是因为那通电话以及他电脑上的Offer。
他知道了。
江虑不想把这件事情摆在明面上,或者他没有想过自己主动开口谈这件事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强撑着笑:“没什么,没什么事情,你不用在意。”
“江虑,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的关系了?”
安瑟深吸一口气,他好不容易和江虑走到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因为一点误会就断开。
只有上帝知道。他知道江虑喜欢自己的那一刹那有多欣喜。
在那短短一瞬,他已经想好今后两人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他会对江虑做什么事情,而现在,他的伴侣似乎对他不信任。
他不能让这种不信任继续发酵。
而唯一的方式,就是解决。
他用极其坦诚的语言来反复告诉江虑他们之间的关系,关键就是想让江虑明白,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