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呀?”
心慌和触电般一样突然,江虑本以为已经习惯和安瑟对视,但是当这样的眸子直白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一种对方要将他拆吃入腹的预感。
他的头下意识想转,但安瑟没让。
安瑟给他戴好了手套但是他自己却没戴,没戴手套的手在冰天雪地里指尖冰凉,指腹却是还有些温度。
就是这样带着一丝温度的手往江虑脸上碰,凭空带来一丝酥麻感,心跳顿时升到顶端,江虑想躲也躲不开只能仓皇说:“你的手好冰。”
“忘了出门给你戴口罩了,你脸都冻红了。”
“这是我的错。”
安瑟轻轻触他的面颊,修长的手指点他冻僵的鼻尖,动作轻柔而熟捻,这样的动作两人仿佛做过千百次。
在日常中。
在床上。
脑子里的东西像回放的摄像机一样出现,江虑知道安瑟是怎样摸自己的,更明白如果不是在户外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原本冰冷的脸忽然窜起一股热流来,饶是他不自己去摸,也觉得脸烫得厉害。
“其实我不冷。”
江虑说出这句话之后止不住的颤抖,而更不妙的是安瑟发现了这一点。
他用温热的掌心去捂江虑的脸,俯身看他,慢慢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效果显然显著极了,江虑脸红得越来越厉害,寒冷和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手上的颤抖动作加剧。
他没办法预料这人下一步会做什么,可他已经被他压在怀中无法动弹。
心里生起不被他承认的隐蔽的期待。
熟悉的雪松香气蔓延鼻尖。
江虑的眼睛眨得极快,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掩盖他的心思,细长的睫羽像扇子一样扫过面前人压下来的额头、眼睛、下至,最后是鼻梁。
他的鼻尖似乎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有条不紊地微微向下和江虑冻得通红的鼻尖相抵。
他轻轻蹭,用手按住江虑颤抖的手臂:“抖什么?你在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江虑,我可是一个好人。”
不见得。
江虑心里这样想,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手上的胸针似乎在发烫,覆盖在胸针上的积雪好像已经有松散的趋向,江虑暗道不好,而下一秒,安瑟抚上江虑的手。
等下,不对。
他意识到这个走向已经完全偏离,但就是在他意识到的同一时间,他的耳边传来安瑟慢条斯理的声音:“你手上拿的什么,怎么握得这么紧。”
江虑心头一惊。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想的是自己主动拿出来让安瑟惊喜,或者是以一个意外的方式让安瑟发现这枚胸针,但绝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对方发现他的心思。
“没什么。”
江虑的语调快速又急促,欲盖弥彰的意味很强烈。
也太不浪漫了。
安瑟的手摩挲着他,好像要打开他的手看,江虑的大脑开始快速回旋,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次惊喜收回当做没发生过。
江虑之前从来没有这样。
就是这样的反差才让安瑟敏感察觉到他手里拿的东西和自己有关,笑不自觉扯开的笑,更加真心实意,语气也有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江虑,我想看看,我想看看你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真想看?”
江虑的心此刻已经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收回这次惊喜重新策划一个完美的送礼方案,让这人永远记住自己送的礼物。
而一半是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送给他,免得这枚胸针在他手里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开口送。
但一面对上安瑟明显感兴趣的眼神之后,江虑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送礼好时机,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玄乎:“安瑟,那你闭上眼睛。”
“要闭多久。”
安瑟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但与此同时,他的手缠上了江虑的腰。
用的力气不大,带了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虑察觉到腰间作乱的手,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先把手放下去。”
“不能。”安瑟回答得斩钉截铁,但这个回答莫名有些孩子气,两人现在的关系足够贴近,就差一层窗户纸戳破,安瑟乐于在江虑面前表达自己的情绪和不可言说的阴暗面:
“我怕你跑了。”
“跑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江虑心跳快得就要冲出心脏,他咬了咬唇,非常不认同:“你这人老把我说的这么坏。”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上的东西往上移。
果然是因为他刚刚手抖的原因,覆盖在胸针上面的雪已经松动了一大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夺目的蓝宝石。
他生出再覆盖一层雪,让安瑟体验一下寻宝的滋味,但某人的手按在他的腰间紧紧不放,他连蹲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惊喜在不经意间被破坏,江少爷难得感受到挫败,于是他把胸针上面的雪彻底拂去,把这枚精心挑选,暗藏着心意的胸针彻彻底底显露出来,小心翼翼地地捧在手心。
“安瑟,睁眼。”
安瑟入目是一片白,是闭眼之后强行睁眼的弊端。但当那层模糊的白色散去的时候,和大海一样的蔚蓝紧接着跌入眼眶里。
蓝宝石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细碎的光闪,黄金和钛金属主体把整枚胸针衬得质感极佳,翠榴石的颗粒度极小像星辰一样镶嵌在蓝宝石周围,将蛇的形态表现得更加完整。
这枚胸针实在是很符合安瑟的审美。
安瑟没有先接过胸针,而是直接将江虑抱住,力道之大好像要将他揉进骨子里,他轻轻咬住江虑的耳垂,高兴的意味溢于言表:“怎么想的给我买这个,好惊喜。”
惊喜的不仅仅是面前这个胸针而已,更是江虑的态度。
甚至江虑的态度对于安瑟来讲比这个胸针更加弥足珍贵。
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安瑟的心在颤。
这个礼物表示着江虑的接纳和上心,他好像真正走进了这个人的心里。
安瑟惊喜的态度让江虑感到心悦,礼物送出的价值似乎在此刻都被一一体现,他笑:“你忘了你后天生日吗,我可都记着呢,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特地给你选的,本来还在纠结你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东西,但现在看来你很喜欢。”
“喜欢。”
安瑟搂住他,他的下巴放在江虑的肩膀上,声音哑得不像话:“不仅仅是喜欢礼物。”
“江虑,我也想你喜欢我。”
安瑟已经把这件事情说了千百遍,但这次尤其不同。
“江虑,你喜欢我吗?”
这是两人在上|床之后第一次清醒地说这个事情。
他和安瑟的交流中听到过这种话,在耳鬓厮磨中听到过这样的话,在情到深处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
他以为他会回避。
他以为他会视而不见。
对方的爱意就是这样简单而直白,往常汹涌澎湃的浪潮此刻归于平静,一切的一切都在等他的一句同意。
他喜欢安瑟吗。
江虑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日空晴朗,霞光初霁。
四周除了雪簌簌的声音,别的其他声响都归于平静。
唯一清晰的只有两人的心跳声。
几乎要冲出胸膛的心跳声。
江虑此刻的心在明确告诉他,他为对方心动。
既然是心动的话。
江虑已经躲避了太多太多次,这次,他决定正视自己的心意。他把安瑟推开,两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手里的胸针隐隐发烫,他将胸针拆开,慢条斯理地别在安瑟胸前。
胸针沉甸甸的,对方的心意也是沉甸甸的。
“你不答应我也没关系……”
“谁说我不答应了。”
安瑟话音未落,另一道清丽的声音将他打断,江虑的话犹如玉石落盘干净利落,他视线往上抬,琥珀色的眸子不像之前那么散漫,他的眼神很认真,语气也认真:
“我也喜欢你。”
“安瑟,我想跟你在一起。”
—
房间里被厚厚的帷幕拉上,所有的光线都在此刻销声匿迹。
暧昧的气息充斥在房间里,两人身上相似的香味彻底融合在一起,影子被拉长,再拉长,直到彻底重叠之后才肯停止。
“要不要开灯?”
安瑟坏心思的问江虑。
江虑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但身体仍然白得晃眼。
他说不出话来,安瑟给他喂了一口水之后,小少爷才勉强道:“不要开。”
他的意识在安瑟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一片空白中唯有那棵大树可以依靠。
他的视线是白色,或是模糊的树影,笑声、颤抖声以及微不可察的呜咽声,通通落在这个房间里,落在两人身边散落的衣服上,细碎声响足以让江虑的意识和情绪被安瑟轻轻挑起,而他整个人已然揉成一团模糊的雾。
雾气缠绕着太阳,承受着太阳发出的光亮,这团雾气真正进入那团热里的时候,水汽被蒸发,彼此之间的感官忽然被拉得很近。
不受控地抱着树,依靠着树,感受他的背肩,将沉而稳的气息融合到一起。
他所有的慌乱、不安和回避都在此刻消失殆尽,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紧紧贴着他,以此在这时候留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