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眉眼低垂, 眸子翻滚如同幽深大海遇风暴, 他想起老是围在江虑身边的男人们,轻笑一声。
“喜欢就去追。”
安瑟凝视酒杯,在香槟气泡足够之后才小抿了一口, 他眸子里面凝了一层雾,不知怎的, 他隐隐约约看到江虑的身影, 他嘴边笑意扩大:“不然你会后悔的。”
菲利克斯已经被伏特加的浓烈蒙住大脑,他从小都听安瑟的话,长大了也通常以他的话作为参考,他昏昏沉沉地说:“可是这样不太道德吧。”
“道德?”
安瑟慢慢摩挲着这两个字。
安瑟垂眸, 香槟里倒映出他深蓝色的眸子, 江虑从来没有见过的疯狂占有欲在酒精的催生下彻底显露出来。
他想起他和江虑参加舞会时, 这位小少爷选了别人。
更想起辩论会时, 他为别人应援。
他在意吗?
当然在意了。
无论是爬山徒步修水管的刻意接近,还是一次又一次又争又抢把他夺过来,安瑟自认这些事情做得很没道德, 但当江虑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那点微不足道的羞耻便消失殆尽。
安瑟向来克己复礼,但在江虑面前这点克己复礼都不存在。
靠近、贴近、占有。
才是他会做的事情。
“爱情不讲道德。”
安瑟说话,向来不会说的太明,对菲利克斯也是点到为止。
他将杯子里的香槟尽数饮下,醇厚但微微苦涩的酒精在口腔中蔓延。
酒精明明是再催眠不过的东西,但落到安瑟身上,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江虑。
安瑟默念。
江虑。
菲利克斯被安瑟的话惊到,被伏特加灌懵的大脑开始清醒起来,甚至有了点醍醐灌顶的意味,他看着安瑟非常诚恳:“谢了兄弟,如果事成了一定请你吃饭。”
“希望你成功。”
安瑟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响起,心动声销声匿迹。
琥珀色的香槟酒只在杯底余下一点,但足够让人惦记再惦记。
—
“您好,我找菲利克斯·奥普曼先生定的包厢。”
江虑已经好久没有进过酒吧这样的场所,尤其是出国之后更是少之又少,而今天来这里,还得归功于半个小时前,那位好心替下买替他买下胸针的菲利克斯先生的一通偷偷摸摸的电话。
江虑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陌生人的人情。
所以接到对方电话要求两人见面之后的邀约之后,江虑虽然有一些不明白为什么见面的场所定在酒吧,但还是准备好了银行卡选择前往。
已是深夜,外面除了风声和细细的叶子吹动声以外,便没了其他动静。
但Nightmoon依旧人声鼎沸,dj调动气氛,男男女女相互拥抱、亲吻,大声谈论。
空气里除了香水味就是浓烈的酒味,夜晚的兴奋因子在这里不断膨胀爆炸,酒吧里的灯光给人带来幻觉,让人误以为这里的时差好像跟外面不一样。
江虑的耳朵被极具重量的金属乐冲击,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应,心里长久以来因为出国被拘束的束缚感,好像也在此刻得了短暂的疏解。
舞池的人正在群魔乱舞,江虑身体久违地感觉放松,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属乐太过有威慑力,导致这位并不清醒的门童听到他的话之后,久久没有反应,最后这位门童再度询问:“嗯……我再确认一下,您要找的是菲利克斯奥普曼先生,是吗?”
江虑只好重复:“对,就是他,麻烦你带我去他的包厢,谢谢。”
他对这种混杂的味道接受无能,他用手指敲击吧台,动作足够优雅,没人能够瞥见其中的一点点不耐烦。
修长的手指凝出一道影子,紫色的灯光落到他身上,他的身影被拉成长长的一片。
江虑的表情很淡,来酒吧的动作也极度娴熟,东方人的优雅含蓄似乎在此刻被打破,紫光在他身上跳跃,他身上镀了一层光。
一层诱惑的光。
他出门已经穿得足够低调,但不少人的眼光都往他这边瞟,东方人的面孔在这里实在少见,像江虑的更是几百年都遇不到一次。
或男或女都往他这边望。
江虑浑然不觉。
门童准备带他上楼,江虑心里想着应该怎么以一个合适的话题切入还钱开场,一个叼着雪茄的雀斑男朝着江虑走来。
“hey,Sweetheart,我想请你喝杯酒,方便认识一下吗?”
江虑听到‘Sweetheart’就忍不住皱眉,他转头,看到雀斑男朝着自己笑。
雀斑男是这家酒吧里的常客,他对泡妞这种事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轻车熟路。
出手大方,主动,有礼貌,还稍微有点建模。
可以称得上是无利不胜。
江虑喜欢酒吧的轻松感,但并不喜欢这种搭讪,面对主动搭讪的人,他通常采用拒绝策略,他面无表情道:“不方便。”
“只是想单纯认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雀斑男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高冷拒绝而沮丧,他反倒嬉皮笑脸地看着江虑,接着说,“酒吧里的酒你都可以点,我全部买单。”
雪茄的味道已经盖过了酒味,浓烈至极。
江虑皱眉的动作更明显:“不用,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江虑神情疏远,在酒吧里极为少见,酒吧的氛围灯已经从紫色变为粉色,粉色的灯光飘在他的脸上,隐隐可见对方越来越深的眸子。
所有的情绪都在深夜中放大,人的劣根性,就是想得到疏远自己的任何东西。
江虑的眸子已经足够有冷意。
但偏偏就是越冷,越想靠近他。
门童停在半路,看着两人的争执,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带路,江虑一看对方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视线就觉得头疼,他挂念着还钱这样的重事,对别人的表情更冷:“不要打扰我,谢谢。”
强扭的瓜不甜。
但瓜得扭下来才知道甜不甜。
江虑越拒绝,他就越想要。
“诶,这怎么能算是打扰呢,一起喝一杯嘛。”
雀斑男意识到今晚的机会难得,他推攘着门童,不断凑近江虑,死皮赖脸。
江虑不擅长面对这样的人,他冷脸,正要往前走,却被雀斑男抓住手臂,他身高比江虑稍微高点,半推让半强迫的意味很明显。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江虑心里已经怀疑,今天是不是做什么事都诸事不宜,但表现在面上的也只是一句强硬的:“放开。”
雀斑男抓的力道反而更大:“认识一下。”
“认识什么?”
谁在说话?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江虑心头一颤。
不会是……
怪不得他这样想,这道声音实在是过于熟捻,江虑几乎不敢相信,他僵硬地转头,而他的想法就在下一秒得到证实。
他入目是冷着脸看向两人的安瑟。
安瑟的眼睛盯着他,盯着江虑的手臂。
是安瑟。
他怎么会在这?
意料不到的人此刻出现在面前,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江虑瞳孔放大,即使在这种暧昧的灯光下,他诧异的情绪也格外明显:“安瑟?你怎么在这?”
他诡异地升起偷|情的错感,他反条件性地甩开雀斑男的手,眼睛看向安瑟。
“我怎么在这?”安瑟反问,他一步一步上前,周围的聒噪像是被他的气场所隔绝,他的身量高,甚至比雀斑男还要高一个头。
不知道是不是江虑的错觉,他总觉得安瑟靠他越近旁边的男人就越发抖。
“他说不愿意,你没听到吗?”
“说话。”
安瑟好像在此时恢复了律法精英的冷峻面貌,他的脸冷,语气更冷,说话咄咄逼人,面上毫不留情。
“你谁呀你?凭什么来管我的事?”雀斑男被安瑟的气压触到,但这毕竟是他的场子,这么多人看着,无疑就是在打他的脸,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怒道,“你在这多管闲事干什么?信不信我……”
“啊!”
江虑眼睛睁大,只见雀斑男话音未落就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叫得之惨烈,叫得之高昂。
和他与之对比的是安瑟反手擒拿的快速动作。
江虑从来没见过安瑟这个样子,雀斑男整张脸被气逼得满脸通红,他想把手伸出来活动,但是手已经被安瑟稳稳擒拿,完全没有办法有任何挣脱的动作。
他无措地发出尖叫,和刚刚的运筹帷幄对比鲜明。
江虑听着他跟尖叫鸡没什么两样的喊叫都觉得好笑,手被抓住的痛感也稍减了几分。
“活该。”
江虑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在这时候。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雀斑男不得不把自己阴暗的心思往下放放,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他懂,于是赶紧补充,“嘿,你先放开我好吗,我只是行为过激了一点,这没什么吧?”
“过激?”
安瑟声音有些哑,好像被烈酒灼烧了一般,他冷笑,手上动作没停。
雀斑男的喊叫声越来越大,叫到最后已经有真情实意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