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忙地里的活,舒乔把剩下的两条肋排剁了。家里没有豆豉,便放了梅干菜一起蒸。
梅干菜还是这两日刚晒好的,和排骨一起上锅蒸,又添了点酱料,香气扑鼻。
晚饭还有一碟腌酸萝卜和鸡蛋葱花汤,配上松软的馒头。虽是寻常饭菜,却热气腾腾,几人拿起筷子就停不下来。
“咱们乔哥儿做饭就是香。”许氏抿了抿排骨肉,蒸的软糯咸香,嘴上不停夸他,心里别提多欢喜了。
“可不,这手艺没得说,我吃着不比王师傅差。”程大江也跟着赞道。
见家人吃得开心,舒乔心里甜滋滋的,闻言眼睛一下睁得圆圆的,爹这是在逗他呢。
程凌看见笑了几声,给舒乔夹了两块排骨,说道:“多吃些。”
饭后程凌帮忙打水洗碗,赶在天黑前收拾妥当。
爹娘劳累一天,舒乔等他们洗漱完毕,才点灯去找换洗衣物。
见程凌跟上来,舒乔转身看了他几眼,舒乔眨了眨眼,闪过一丝狡黠问道:“要一起洗吗?”
程凌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他沉默了几息似在犹豫,最后才低声解释道:“我来帮你提水。”
“哦,这样啊。”他慢悠悠应着,继续往前走,只嘴角紧紧抿着,闷笑了几声,逗趣几下还挺好玩。
程凌帮他把水倒进木桶,站在门外听着阵阵水声,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挑了挑眉,转身回屋等着。
他这会儿倒是品出来了,自家夫郎平日里瞧着恬静乖巧,骨子里却藏着些调皮的孩子气,还……挺会使坏。
念头转着,他脚下却没停,熟门熟路先回了卧房,抖了抖被子铺好。
舒乔这边很快便洗好了,带着一身温热湿润的水汽,轻手轻脚爬上床,顺着被角滑进被窝缩好,让程凌把油灯拿走。
程凌洗澡快得多,加上心里惦记着屋里的人,几瓢水冲下来,用皂荚搓洗干净,随便擦了擦身子,上衣都没穿就赤膊回屋。
今夜月色被云层遮掩,院子里只有他这一盏灯亮着。
舒乔听见开门声,从被子里探出头,见他没穿上衣不由一怔,坐起身道:“洗完不穿衣服会着凉的。”
程凌关好门,给窗留了条缝通风,将油灯放在桌上,说道:“不冷,况且待会还要脱的。”
舒乔点点头,阿凌确实火气旺,抱着很暖和。但等等,怎么突然就要脱衣裳了?他正要发问,油灯已被吹灭,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程凌在黑暗中轻轻捏了捏夫郎的脸颊,语带笑意问:“要一起睡吗?”
舒乔一时语塞。程凌脱鞋躺下,见他仍呆坐一动不动,心里一紧,连忙起身揽住他的肩膀,说道:“我再不闹你了。”
舒乔把发烫的脸埋在他颈间,羞得说不出话。明明是他先撩拨的,现在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舒乔捶了捶他的肩膀,心里哼了声,细声道:“睡觉。”
程凌摸了摸他的脸,确认没有泪痕才放心。他本是想与夫郎亲近,可不是要惹人难过。
那点心思暂且压下,他爱怜地亲了亲舒乔的脸颊,搂着他躺进温暖的被窝。
两人紧紧相依,舒乔一抬腿碰到什么,顿时察觉异样,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涌上脸颊。
程凌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别管,待会就好。”说着往旁边挪了挪。
黑暗中,舒乔摸索着抓住他胸前的衣襟,身子压了上去,闷声道:“…还是管管吧。”毕竟是他先惹的火。
程凌的火一下子又被点燃,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当即翻身将人拥住。
晚风渐起,云层缓缓飘散,露出掩藏其间温润皎洁的月亮。
明日还有事要忙,程凌并未过分缠绵。完事又去灶屋打了温水,细心为夫郎擦拭身子。
舒乔快速擦净,回床摸了摸被褥,羞恼道:“被子好像弄脏了。”
“明日我洗。”程凌含笑应着,怕他看见又急,连忙转身去倒水。
待他回屋躺下,舒乔刚舒展的眉头又蹙起。
他们大清早洗被子,爹娘不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么?
第25章
翌日,天擦亮舒乔就起身了,再顾不得惦记被子的事。
今天要把萝卜拉进城卖,板车装得满满当当,中午定是回不来吃饭的。他赶着去灶屋烙了几张厚实的葱油饼,又把水囊都灌满了温水。
许氏怕他们带的水不够喝,特地又找出两个竹筒灌上。卖菜吆喝最是费嗓子,一天下来喝的水只多不少。
院子里,程凌和程大江正把砍下来的萝卜缨子摊开晾晒,等日头出来晒干了,好存着喂牛。
板车上的箩筐里,大白萝卜码得整整齐齐。经过一夜,泥土已掉了大半,水灵白净的萝卜看着就讨人喜欢。
舒乔头一回卖菜,生怕误了时辰,吃饭都比平日快了许多,半个鸡蛋直接塞进了嘴里。
“不急,时辰还早。”程凌见他噎着了,忙端了碗玉米糊糊递过去。
舒乔一口气喝完才顺过气来,见大家都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对于摆摊卖菜,他心里既好奇又难免紧张。
程凌看出了他的心思,温声道:“这次菜多,咱们先去菜行赶早市,等过了午时,再拉车去巷子里转转。”
菜行早市人多,应当能在午前卖掉大半。去巷子里转悠,是因着有些人家见菜送到门口图方便,也会买上一些。
舒乔听他细细说了摆摊的门道,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吃完早饭,舒乔抱好干粮和水,在拥挤的板车上寻了个空处坐下。程凌替他挪了挪箩筐,让他能把脚伸展开。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程凌甩了甩绳子,赶着牛车朝城里去。
这一大车菜蔬进城,多交了十几文钱。到了菜市,寻了处宽敞地方停下整顿。
程凌搬下两筐萝卜,把水和干粮收好,这才亮开嗓子吆喝,“萝卜,水灵的大白萝卜——”
说起来,舒乔每回去菜行找程凌,却很少听到他吆喝。这清朗的一声入耳,他不由得笑了,心里那点紧张也随之消散。
望着人头攒动的菜行,他深吸一口气,也扬声喊道:“大白萝卜,走过路过都来看看,新鲜的大白萝卜——”
喊完他回头,正对上程凌含笑的眼眸,便扬起笑脸问道:“怎么样,我学得像不像?”
夫郎笑起来眉眼生动,程凌心里一软,点头道:“很厉害。”
舒乔闻言更加高兴。尝试过后,他彻底放开了,学着旁边老农的样子,拿起个萝卜一边挥动,一边向过往行人吆喝。
两人一看就是夫夫,模样都周正,站在一起十分登对。加上舒乔嗓音清亮,不多时就有人凑上前来。
一位挽着菜篮的大娘翻了翻萝卜,问道:“小哥,这萝卜怎么卖?”
“三文钱一斤。”程凌答道。
舒乔见她衣着体面,又补充道:“昨日刚出土的,水分足,吃起来没渣不辣心,炖汤最是清甜。”
大娘是个爽快人,搓掉手上的泥,没再多看,直接道:“成色不错,先给我来三十斤。”
萝卜要吃到开春,家家户户都得囤些,她这还算买得少的。若是人口多的人家,买上百来斤也是常事。
程凌立刻取来过秤,舒乔把挑好的萝卜放进筐里。
“三十斤多点,给您算九十文吧,零头抹了。”程凌放下秤,见她只拎个篮子,正想问怎么拿回去。
那大娘利落地数出一串钱,笑道:“萝卜我先放这儿,待会儿来取,成吧?”
方才她就留意到,这年轻夫郎一直笑眯眯地招呼人,丈夫沉稳,夫郎伶俐。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准得很,料想这两人不是会贪这几个小钱的。
舒乔接过钱,心里正欢喜,连忙点头道:“没问题,大娘您随时来拿。”
目送大娘提着篮子走远,舒乔这才把紧攥的铜钱妥帖地放进布袋。再站回程凌身边时,他吆喝得越发卖力了。
卖菜和卖帕子不同。虽然挣了钱都一样开心,但卖菜要不停招呼客人、过秤算钱,还得跟砍价的婶娘阿么周旋拉扯。舒乔站了一个时辰,就觉得有些腿酸。
回想在家卖包子时,最多站不到半个时辰,且多是相熟的街坊,并不觉得多累。如今才真切体会到阿凌日日摆摊的辛苦。
程凌送走一位客人,把空出来的箩筐叠好放上车,见舒乔额上沁着细汗,便拽起袖子替他擦了擦,柔声道:“去旁边坐会儿歇歇。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舒乔摇摇头。累是累,倒不怎么饿。见他眼神关切,便听话地拿了水囊,去后边石阶上坐下歇脚。
程凌本就不太忍心让夫郎跟来受累。摆摊看似坐着收钱就行,实则零零碎碎的事情不少,与人打交道最是耗神。若再碰上挑剔难缠的客人,更是心累。
早市最喧闹的时辰过去,摊前暂时没了客人。程凌走过来蹲下,低声道:“要不明天在家歇歇?”
舒歌坐了一会儿已缓过劲来,闻言立刻拨浪鼓似的摇头道:“我要来。”
摊子上有两人都忙得转不开,若只剩阿凌一个,岂不要累坏了?况且他自觉还撑得住,并非真的动弹不得。
“我歇一下就好。”舒乔站起身拍拍衣裳,见似有客人朝这边张望,忙拉着程凌回到摊前。
今天生意不错。临近午时,街上行人渐稀,程凌开始收拾东西,拉着最后几筐萝卜去最近的巷子转悠。
舒乔坐在板车上,咬了口饼子,觉得太干,又灌了口水。结果饼没吃多少,水倒喝下去大半,肚子也饱了。
许是运气好,刚进巷子就有人来问。那老太太起初颇为挑剔,把筐里的萝卜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每个都仔细检查有无虫眼磕碰。
舒乔和程凌耐心在一旁等着,听她念念叨叨。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对方估计买不了多少,待会儿还得再往里走走。
谁知老太太翻检完毕,竟弯着腰掏出钱袋,口齿有些不清地说:“都装上吧,我叫我孙儿来搬。”
她紧攥着钱袋,看程凌开始过秤,又朝巷子里喊:“三儿!出来帮奶搬东西!”
老太太身形佝偻,嗓门却洪亮,很快有人应了声。
“来了!”一个健壮小伙应声推门跑来。
剩下的萝卜有七十多斤,那小伙等奶奶付完钱,一手拎起一个箩筐道:“筐子待会儿给您送回来。”说罢脚步飞快地消失在巷子里。
舒乔接过银子,还有些发懵,没料到这么快就卖完了。
名叫三儿的小伙很快送还了筐子,又搀着老太太回去了。
“走吧,咱们也回家。”程凌语气轻松道。今天卖得比预想中快,他看了眼仍在打量那角碎银的夫郎,唇角微微扬起。
“今天辛苦了,去买点肉回家。”程凌赶着牛车说。
舒乔仔细收好银子,眉眼弯弯地应道:“好!”
他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铜钱布袋,只觉得这一天的劳累都值得了。
到了肉市,舒乔下车挑了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见一旁有新鲜的猪肝,也让老板称了半扇。家里的萝卜清甜,正好做个萝卜猪肝汤。
等舒乔坐稳,两人便驾车往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