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先前攒的二十一两……
他们就一共有二十七两了!
舒乔一下振奋起来,刚想跟程凌说,抬头却见他已闭上眼,呼吸平稳。
“睡着了啊……那只能明天再说了。”舒乔小声嘟囔。
他自己又躺了一会儿,想着年前还有哪些活要做,很快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院子里,冷风打着旋儿吹过。不知从哪刮来的枯叶,被风卷着滚到墙角,窸窸窣窣地停住了。
与院里的宁静祥和不同,村长家的院子此刻一片嘈杂。
江丰收当时说的是每户出一个人,可大家都想知道银子怎么分,吃完晚饭就都涌过来了。有些等不及的,直接端着碗就来,往院里一蹲,一边刨饭一边跟旁边人唠。
“话说我怎么没瞧见王大胜啊?”一个汉子嚼着饭,含糊道,“他儿子出那么大的事,昨儿还在那喊说是别人教唆的,这会儿怎么不见人了?”
“嘿,今早还去了程家想找人麻烦呢,结果被许婶子打出来了。”另一个汉子搬了个板凳过来,敞开大腿坐下,打量一圈人群,“方才那官差过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他们一家子。”
“啥啊,王金宝不一直在吗?”今天跟着去城里的人接话,“今早他也去了,还把王银宝他们从城里偷的银镯子给找出来了。你都不知道当时王银宝兄弟那两人的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啥?还有这事?!”那汉子一听,差点又站起来,“要是被王大胜那两口子知道,王金宝不得被撕了哦?”
怎么说也是亲兄弟,王金宝就这么把那作为证物的银镯子交出去,虽说是为了村里吧,但落在旁人眼里,多少有点把兄弟往火坑里推的意思。
“哎呀,这事虽说不厚道吧,但是谁让那王银宝兄弟要做这勾当呢?”有人咂咂嘴。
王金宝这人跟家里其他人不同,平日存在感极低。这次要不是有人提起,大家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旁人就不知道了。
江丰收刚吃完饭,出来见院子里黑压压围了一圈人,也知道他们等不及。他喝了口水,去喊了几位族老进堂屋。
堂屋门大敞着,院子里的人也能听见声。江丰收刚起了个头,下面就叽叽喳喳叫开了。
熊芬来得早,就站在堂屋门口。她对着江丰收等人,扬声问:“村长,别的先不提,我就想问,这十两银子,那早早分了钱的人家可还有份?”
她斜了不远处的许氏一眼,话里带着刺,“毕竟有些人可是得了整整十两银子呢,手头阔绰得很,该不会还要来跟我们抢这三瓜两枣吧?”
这话一落,院子里先是静了一瞬,很快便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他们都得了那么多了,凭啥还再分啊?”
“我们这么多人,分这十两都不够,再分出去,还能有多少?”
村里人本就眼红那几家得了银子的,这会儿有人带头,自然顺杆爬,立刻嚷嚷起来。
许氏和刘氏就坐在熊芬不远处。两人听完,齐齐翻了个白眼。
她们两家都分了钱,这会儿心里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再站出来,免得被人说得了便宜还卖乖。特别是许氏,她家可是得了十两银子,刚进门那会儿,就有不少人过来明里暗里打探,嘴上夸程凌能干,话里却酸溜溜的,听得人直倒牙。
许氏和刘氏顾虑多,张翠花可不管这些。她家里大嫂二嫂还有几个汉子都来了,人多势众,一点不带怕的。她直接开嗓喊:“县太爷说是给村里的,咋的,我们这几户不是村里人啊?我们得了钱是不假,可那也是我们应得的!人家县太爷都这么说了,你们倒好,想把我们踢出去?”
她一说,另外得了银钱的几家也纷纷应和。
李二上回和王大胜打了一架。这回程凌也喊了他去抓贼,白得了五两银子,心里正痛快着呢。他有些混不吝地开口道:“反正我不管,这钱既然说是给村里大家的,该我的那份不能少。”
喜婶子睨熊芬一眼,道:“咱们几家另外得了银钱,那是县太爷赏的,是另一码事。这十两是给村里的,咱们也是村里人,凭什么不能分?要说功劳,咱们可是最早冲出去抓贼的!现在倒想着把我们踢出去了?”
熊芬气得脸都红了,却又说不出什么硬话来。她就是眼红,可这会儿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
眼看两边就要吵起来,江丰收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想早点商量完回去歇着,可不想看人吵架。
他直接扬声喊道:“县令既然说了是村里的,那就说明大家都有份!”
他扫了一圈那几个脸色愤愤的人,沉下脸道:“那几户人家出了大力气,县太爷另外赏了,那是他们应得的。但这十两银子是给全村的,他们也是村里人,凭什么不能分?再说了,要不是他们最先去堵人,咱们村这回可就丢人丢大了!你们要是再在这事儿上闹,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昨晚听见动静却没出来帮忙的,这会儿倒有脸嚷嚷了?”
这话一出,那几个闹得最凶的顿时哑了火。
要说这事,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眼红,但更多人关心的还是那十两银子怎么分。毕竟这才是能真切拿到手的。
江丰收一发话,其他人很快又说起怎么分配的事,只还有几个人在底下嘟嘟囔囔。
“你说程凌那小子命怎么这么好?那可是十两银子啊!老子干一年到头都挣不到五两!”一个汉子蹲在墙角,满脸懊恼,“早知道我昨晚就出来看看了。但是一听是李桂枝家那边的动静,我又给继续睡了……”
这人就是住李桂枝家不远的那户当家汉子。昨晚那驴叫,他听得真真切切,翻个身嘟囔了一句“又是那寡妇家”,然后继续睡了。
这会儿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李二听得烦了,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道:“我说你没完了是吧?你明知道是李桂枝家出事,听见动静也不出来,现在倒在这哔哔个没完?”
那汉子一时闹了个大红脸,激动得正要反驳,就见李二已经走开了。旁边人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更气了,一屁股坐回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道:“人家程家帮着李桂枝,一开始你还笑话人家多管闲事。现在知道有钱拿了,又眼红了?”
“可不是嘛。这叫什么?好赖不分,活该吃不着热豆腐!”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村里关于那十两银子的分配,翻来覆去吵了两天才总算定下来。
“十两银子拿去隔壁刘家庄,买三头生猪回来。”许氏坐在小凳上,一边扎着竹扫帚一边说,“余下的银钱充公,听村长的意思是正好过年买些香烛纸钱,在祠堂烧给祖宗,也算是全了这份赏钱的来路。”
舒乔理了理手里的彩线,三两下绕到线轴上,抬起头,盘算道:“三头猪的话,每户也能分到五六斤肉。年关也近了,正好各家都能沾点荤腥,过个肥年,挺好。”
“就是这个理。”许氏扎紧手上的扫帚,抬头看了眼屋顶,“今早听说村长已经去刘家庄跟人定下猪了,估计明儿就开始分猪肉。”
“三头猪,是喊杀猪户过来帮忙?”
“这我倒没问……”许氏正疑惑,见程凌进来,便问,“儿子,村长有说是请人还是咋的?”
“没请人,到时喊村里人去村长家一起弄。”程凌脸上用布巾包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拿起许氏手里扎好的扫帚,在地上跺了跺,确保扎稳当了,就要往外走。
许氏一把拉住他,“先别走。村长那边说是明天杀猪不?”她昨天没去村长家,不晓得具体章程。
舒乔也停下手里的活,看向程凌。
“是明天杀猪。”程凌道,“估计要忙好一会儿。娘和乔儿若是不想去,到时我忙完再拿回来就成。”
这几天愈发冷了,杀猪也没什么好看的,更何况到时肯定人挤人。程凌肯定要过去帮忙,由他拿猪肉回来,也省得她们再去挤。
许氏也是这个意思,她应下,起身和程凌一道去了灶屋扫尘。
今天日头好,舒乔早早把攒下的衣裳都拿出来洗了,和被褥一起晾在后院。
要晒的衣裳被褥不少,程凌又另外找了两根竹竿出来搭上。风一吹过,晾晒的衣裳被褥便轻轻晃动,像一面面招展的旗。
舒乔往后院看了眼,确保衣裳都晾得好好的,这才拿起针线篓子回了屋。
一把推开前后的窗户,他又转到桌前,将桌面的东西一一塞进抽屉里。
铜镜、面脂、梳子,还有之前剩的一些彩线和布头,前几日吃剩的果干,做香包时留下的几撮香草。零零碎碎的东西,全被他一股脑扫进抽屉。他又抬手将衣架上的两件衣裳叠好,放进衣柜。
屋里就他们两人,东西其实不多。舒乔拍了拍空荡荡的桌面,环顾一圈,这才去了放粮食那屋。
程凌从灶屋开始扫,他动作快,见许氏和舒乔还在收拾,干脆先去了自己屋里扫。
相比其他屋子,放粮食这间收拾起来费劲许多。除了家里屯的粮食,还有农具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墙角。
舒乔拎起地上一个麻袋,打开一看是菜种。他抓了一把凑到鼻尖闻了闻,没坏,便先放到一边的篮子里。
许氏用脚拨开一旁的箩筐,道:“这屋里一年到头没扫几回,咱今儿就全挪出去,彻彻底底扫一次。新年新气象,不能留旧年的灰。”
她说着,又看了眼院子道:“你爹这人真是,喊他去借梯子,咋那么久没回来?”
灶屋屋顶有几个小洞,得爬上去检修一下屋瓦,免得哪天下雨落雪,直接漏进来。家里的梯子有点矮,程大江刚去别家借了。
说曹操曹操到。长木梯先探进门来,程大江慢悠悠扛着走进院子。他回头看了眼跟在后头的墨团,见它也进来了,这才用梯子把门推上。
许氏站在门边指了指,“儿子在屋里扫尘。当家的,你先去把梯子架灶屋前边。”
“得咧!”程大江前后顾着,带着长梯转头。
舒乔往上撸了撸袖子,弯腰搬了个竹筐出去。打开一看,底下是一些发黑的板栗,他愣了愣,拿起一个打量,“……这是今年从山里捡的板栗?怎么还剩这点放这儿?”
竹筐斜放着,底下的板栗骨碌碌往前滚。
舒乔翻看了一圈,板栗放太久,都发黑长霉了,底下有几个还冒出了嫩白的芽。今年他和阿凌进了好几次山捡山货,估计是哪次忘记收拾,就一直扔这儿了。
板栗坏了,吃是肯定吃不了。舒乔提起箩筐,去了离家不远的空地,把坏板栗全倒掉。
刚要走,几个发芽的板栗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舒乔顿了一下,干脆蹲下来,捡了根树枝把那些发了芽的板栗一颗颗埋进土里。
万一真能长成树呢?
他拍拍手,提起空竹筐,哼着小曲儿往家走。
家里扫尘的活到了程大江手里。程凌取下包得严实的布巾,架好梯子爬上去。
他扫了一圈有些杂乱的屋顶,记下那几个有破洞的位置,朝刚进门的舒乔喊:“乔儿,去后院帮我拿根杆子过来,就今早我放角落里那几根短的竹竿。”
“好!”舒乔应了一声。
手里的竹筐被板栗弄脏了,他干脆提到后院井边,想着待会儿冲洗一下。
舒乔举着竹竿递到程凌手里,接替了许氏的位置,帮忙扶着梯子。
要补的那几个位置不算远。程凌试了试手里的杆子,能够到要挪动的瓦片,便不再往上爬了。
舒乔仰头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这才转去看别的方向。
家里屋子虽只有几间,收拾起来也费劲。几人从早上忙到下午,一天下来才一一归置妥当。
屋子收拾干净,人也跟着松快许多。累了一整天,舒乔晚上睡得格外香。
翌日起来,家里静悄悄的,大门紧紧关着。
舒乔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衣领,先去洗漱吃早饭。
今天村里分猪肉,村长家热闹得很。
舒乔昨天刚把喜被拿去给喜婶子,今天本打算开始绣那两身喜服。可刚坐下,心思就老往村长家那边飘。
“……还是过去看看吧。”他把针扎在线轴上,收拾好出了门。
路上,隐约能听见那边的嘈杂声。迎面还能看到不少人提着猪肉,满脸带笑地往回走。
村长家院里围了好几圈人。舒乔踮起脚想往里看,也只能瞧见个边。正发愁是在这儿干等还是先回去,就听前头传来一阵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