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又把叶默重新压回去,他回头,扫过一片狼藉的走廊,最后视线定格在走廊尽头。
门已经被完全破坏了,只有边边角角还有一些残余,阿诺站在房间里,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他脖子上还有手腕脚腕都有着镣铐,手腕上还有脚腕的镣铐都是为了限制行动,彼此相连,脖子上的那个锁链连着房间里面的墙壁。
阿诺很快就有了动作,他抬起头,随着他的动作,脖子上的锁链也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直接锁定了诺顿,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跟诺顿对视。
诺顿一直没有移开视线,阿诺一抬起头他就对上了阿诺的眼睛,阿诺跟平常的模样很不一样,就像一头野兽居住在人的身体里。
某种意义上,阿诺这种样子也是诺顿很熟悉的。
确认阿诺已经失去了理智后,诺顿握紧了手里的剑,门被打开了,阿诺的精神力就可以从那边进行攻击,如果想保住这层楼,他需要尽快将阿诺压制住。
诺顿放开了叶默,他扶住叶默肩膀,让他转了一下身,推了一下他的背,“走,去楼下,去找你的朋友,离这里远一点。”
叶默嗯了一声,顺着诺顿的力道往前,就在拐出走廊拐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往诺顿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脚步就顿了一下。
叶默不自觉停了下来,越过诺顿,他看见了阿诺,阿诺手脚都戴着镣铐,脖子上还连着一条锁链。
他所在的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像一间牢房,阿诺像个犯人一样,被关了进去。
不,最罪大恶极的犯人也不会被这样对待,他们只会在等待着被审判的时候,在脚腕上还有脖子上戴着电子镣铐,进入监狱后就会获得在被关押的房间里活动的自由。
这简直就是,旧时代对待伤人的野兽的野蛮方式。
诺顿挡在走廊上,他听见了叶默的脚步停住了,催促身后的叶默,“离开这里。”
叶默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作答,阿诺也注意到了叶默,他动了一下,视线越过诺顿,落到叶默身上。
叶默跟阿诺视线对接上。
诺顿先察觉到异样,阿诺在发起攻击的时候反应很直白,他会首先用视线锁定对方,而现在,阿诺的视线移开了。
诺顿侧头,一下子就寻找到了阿诺视线的落点——叶默。
如果阿诺发起攻击,诺顿也有把握拦下,但是奇怪的是,他们谁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对视着。
直到阿诺先有了动作,他开始后退,随着他的动作,锁链相互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叶默站在原地,他的精神力似乎认得阿诺,从精神力领域欢呼着冲了出去,最开始是不受控的一部分,后来它们似乎觉得这里很安全,全部都紧随其后,将阿诺团团围住。
以往叶默都是在它们的行动中混混沌沌,但这次叶默多少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动作了。
他从另一种视野,“看见”它们围绕着阿诺,阿诺的精神力在叶默的视野里是红色的,在被叶默的精神力围绕住之后就收敛着,跟它的主人一样蜷缩了起来。
叶默的精神力很熟练也很轻柔地一层层将阿诺的精神力梳理开,从最外层一点点展开,就像将角落里自闭又有攻击性的猫咪拖出来,让它展露出柔软的肚皮。
阿诺的展露在外的精神力已经褪去了不详的红色。
叶默的一部分精神力反而被染上了红色,它们首先回来了一部分,回到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但似乎还不够,叶默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诱哄着对方,然后强硬地进入了阿诺的精神力领域,然后它们就带着更多的红色回来了。
这一切都发生地很迅速,在几秒钟之间就已经完成了多次。
阿诺蜷缩在角落里,用手掌抵住了太阳穴,他靠着墙壁,最后又滑落下来,缩在角落,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他恢复了一些理智,紧咬着牙关,从齿间勉强挤出来几个支离破碎的词,“离、离我远一点。”
没有得到回应,阿诺下意识去寻求诺顿的帮助,“哥、哥。”
诺顿没有应声,但早就已经来到了叶默身边,叶默对他的靠近并没有反应,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那里的阿诺一动不动,这是明显精神力全力运转甚至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人在穿戴精神力接入装置的时候就会进入对外界反应迟钝的状态,比较极端一点的例子就是接入星网的沉浸式模拟舱,这时候人体对外界的感知降低到最低。
诺顿站在叶默身边,回头看了一眼阿诺,他依旧蜷缩在那里,精神力一点点安静下来。
他们在进行精神力层面的交互。
但诺顿只能捕捉到阿诺那边的动静,就好像叶默的精神力隐身了一样。
诺顿的精神力始终笼罩着整个格兰斯宫殿,任何精神力的变动几乎都能被捕捉到,他甚至能无视四楼墙壁里的屏蔽晶体,时刻关注着阿诺的状态。
但他现在却无法察觉到叶默的精神力,在叶默平时的精神力课程上,诺顿又可以很正常地观测到叶默在使用精神力。
阿诺已经逐渐恢复了理智,他全身脱力,靠在墙角,看向诺顿还叶默,“哥、哥,让他离开。”
诺顿没有说话,他看着阿诺,将剑收回了剑鞘。
精神力交互的距离甚至可以跨越星系,现在带走叶默也已经无法中止了。
诺顿只能等待。
第96章
诺顿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叶默闭上了眼睛,身体要往下瘫软。
诺顿一直在叶默身边,他伸出另一只手没有握剑的手接住了叶默,然后顺着往下的力道,单膝落在地毯上,轻轻让叶默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查看叶默,叶默脸色红润,已经睡着了,还能听见小小地呼吸声。
诺顿的精神力悄然进入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这是感受叶默精神力状态最直观的方式,再精准的仪器也无法与之相比。
跟往常一样,叶默的精神力领域没有丝毫排斥,对诺顿完全敞开,这代表着主人对诺顿潜意识里完全信任。
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是诺顿能预测到的结果,如果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观察到,那叶默跟阿诺之间隐秘的联系早在之前就被发现了。
诺顿的精神力探查过之后就退出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所以对叶默的影响还是不明,但阿诺之前精神力狂暴的时候,叶默确实出现了相应的症状,而阿诺也快速恢复了正常。
诺顿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的阿诺。
阿诺正扶着墙壁,勉强站起了身,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脱力,但明显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隔着长长的走廊看着诺顿他们,看见诺顿看过来,阿诺才开口,“怎么样?”
诺顿知道阿诺在问什么,“没事。”
阿诺来到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他低着头,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从走廊窗户照射过来的阳光照亮了阿诺的半身。
阿诺慢慢道,“但是我感觉很好,是这段时间以来,感觉最好的一天。”
虽然这么说着,但阿诺扶在门框的手收紧了,手背上几乎要爆出青筋来,
诺顿将叶默横抱在怀里,站了起来,“这不代表会对叶默有影响。”
研究中心在观测着他每天的身体数据,但目前还没有什么结果。
“他在这个年纪出现了狂暴症状,这还不算吗?”
诺顿侧身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阿诺,没有动。
阿诺语气很冲,几乎可以算是控诉了,“你是他的父亲,我希望你可以尽到父亲的责任。”
诺顿始终没有说话,反而是阿诺,话出口之后就怔住了,仿佛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也感到惊讶。
随后阿诺就侧开了头,慢慢地后退,退进来他的屋子,也退出了阳光,屋子的阴影将他重新吞没。
阿诺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常年关闭着的小窗户,光线很差,阿诺也不愿意开灯,灯光让他敏锐的五感都是一个很大的刺激。
尤其是在阿诺狂暴的状态下,如果在那时候被诺顿压制住,他的眼睛都会被黑布遮盖住,直到他再次安静下来。
阿诺再次缩到了房间角落里,他用手遮住自己,“对不起,哥哥,我明明……”
明明知道诺顿承担了多少,明明知道也不关诺顿的事,明明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一直像一只可悲的吸血鬼一样,不断地吸食着叶默的生命,来让自己活下来。
诺顿一直等到阿诺慢慢地冷静下来,才开口,“结果还不明朗,你也看过报告,叶默在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过狂暴状态了,也没有过丝毫相关症状……”
“哪怕一切假设都不成立,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最坏的结果,我们也还有很多办法,叶默也会慢慢学着控制他的精神力。”
诺顿顿了一下,“我也会在一切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给予你永恒的安眠,无论是你还是叶默,你们的一切我都会担负起来。”
这些话诺顿说过很多次,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阿诺放下了手,他重新抬起头,去注视诺顿,“哥哥,你知道,我永远都信任着你。”
所以千万,千万不要对他心软。
也不要再让叶默看到他丑陋的样子。
诺顿颔首,隔着长长的走廊,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诺顿转身离开了,他抱着叶默下楼,阿德莱德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诺顿直接往叶默的房间过去,“去通知医疗中心过来一趟,下午的行程取消。”
阿德莱德匆匆应了一声,微微弯腰,就转身离开了,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他还不忘去一趟花园,叶贺还在树下。
叶云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游戏,叶云跟奥格斯特还在争执着什么。
凯恩斯站在一边,努力回想游戏规则,“现在应该我们都是鬼,开始去找叶默吧。”
阿德莱德打断了他们,“非常抱歉,小殿下下午的行程可能要被取消了,几位少爷下午的时间段正常排课。”
叶贺站了起来,“叶默出什么事了?”
阿德莱德微微弯腰。
“非常抱歉,这个不方便透露,但请放心,小殿下一切都好。”
……
叶默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他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看见了翻滚着的岩浆,无边无际地流淌着。
他刚刚动了一下手指,一边的诺顿就站起了身。
叶默才发现诺顿一直就坐在自己的床边,“父亲……”
诺顿手撑在床头,俯身查看叶默,“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只是感觉睡了很久很久。”
诺顿皱起眉,“你只睡了三十分钟。”
连医疗团队都才刚刚结束一系列检查离开。
“现在是白天吧,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睡着……”
叶默越说声音越小,才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他睁大了眼睛,坐了起来,“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