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也跟过去,“不要说了,西瑞尔待会要跑掉了。”
正在悄悄看路线的叶默嗖地把视线收回来盯地面,小声反驳,“没、没有跑。”
伊桑跨了一步,把连廊占了一大半,“要跑也跑不掉,阿诺,你堵另一边。”
“我可不会欺负西瑞尔。”
阿诺说着,但身体已经很诚实的挡在了另一边。
西奥多表情渐渐严肃,他把叶默挡在身后,“西瑞尔,我试试拖延一会儿,你趁机跑。”
叶默本能地紧张起来,余光已经在看路线了,“你能拦住阿诺跟伊桑多久——”
他停了下来,把脑袋放到西奥多肩上,“但我又没有想跑。”
伊桑已经在往前了,叶默就诚实地又紧张起来,抓着西奥多的衣服往后退,“我要被抓到了。”
阿诺在后面站着,他看了几秒,拉上了叶默的衣服,“我也要玩。”
老鹰抓小鸡的雏形已经初现了。
承担老母鸡职责的西奥多兢兢业业地张开双臂,“放心吧,西瑞尔,我很有经验。”
几个人在走廊玩闹了好一会儿,叶默还主动当过老鹰,最后才靠着连廊栏杆,悠闲地停下来晒太阳。
叶默也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不那么害羞了。
伊桑再问原因的时候,他把下半张脸埋进胳膊,但眼睛很坦然地看着伊桑。“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见不到伊桑还有大家,所以很难过,我喜欢伊桑,也喜欢大家。”
伊桑怔住了,他像座雕像,凝固在了原地。
叶默则觉得没有什么,比起承认自己昨天哭鼻子,承认分别很难过还有喜欢要简单很多。
他大部分时候对自己的情绪很诚实,经常会很直接地说想念跟喜欢,有些则不会说出口,但如果询问的话,也能得到诚实的回答。
还有些则是叶默自己觉得隐藏起来比较好的,但他从来藏不好,叶默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头顶有朵小云,高兴的时候就是笑脸,难过的时候就在下雨。
伊桑好一会儿才重新掌控身体,他有点慌乱地扭过头,但片刻后,又扭了回去,接着看着叶默的眼睛,看一会儿,又垂下眼。
只剩叶默有点疑惑地眨眼。
阿诺在一边轻轻哼出声,谁叫他嘲笑西瑞尔,现在轮到伊桑找不到地缝了。
叶默有点担心伊桑还要说自己哭鼻子,又赶紧接着道,“但是伊桑,我马上就好了,我们都不用难过,因为爸爸跟我说我们还会再见,现在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再见,但其实我还有点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生活的不好怎么办,还有安布罗斯……”
伊桑突然笑出声,被压在心里的一些情绪也消散了,“好吧,我等着你。”
“但不要太操心了,也不要太看不起我,西瑞尔,我跟你说过,我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后悔的,我很强大,一直过得很好,哪怕是在裂谷的时候,吃的很好,战斗也很痛快。”
伊桑经历过的人生不算长,但很绚丽,唯一让他头疼过的可能只有西瑞尔了,不能打,也不能骂,分离的痛苦也是在这孩子身上第一次尝到,但除却这些小小的憋屈外,他得到的东西也都是很美好的。
他想起叶默喊他的名字的声音,想起叶默说我喜欢你。
于是真心实意地微笑起来,看起来很快乐。
“你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也会过得很好,其他人也是,我们等着跟你再相见。”
……
诺顿看着安布罗斯的眼睛。
“西瑞尔能做的,你有没有感受到。”
“延缓。”
“不,是逆转,如果他进入过你的精神力领域,你就会立刻明白了。”
但哪怕是有点常识缺乏的西瑞尔,也知道随便进入别人的精神力领域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安布罗斯也严肃了起来,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那么信任我吗?”
“我只是信任自己,还有格兰斯,来看看我的记忆吧。”
诺顿伸出手,这是个不容拒绝的邀请。
而安布罗斯也没有犹豫地伸出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同时立刻以精神力回应了他,并以自己的记忆作为回报。
他们两个人都是精神力极为强悍的格兰斯,要进行的又不是一段的记忆的交换,是互相之间,整个人生的交换,仅仅建立交流频道是不行的。
于是在记忆交换前,两个人的精神力都铺展,直到几乎同时笼罩了整颗行星,进行记忆交换的场地才算堪堪准备完成。
第475章
诺顿跟安布罗斯的精神力在天空中展开后,逐渐平稳了起来,互相调整、磨合着。
另一边,叶默察觉到异样的时候,就抬起了头,伊桑跟阿诺则更早做出了反应,诺顿跟安布罗斯的精神力存在感异常强烈。
但几个人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无论是诺顿还是安布罗斯显然都没有要打架的意思。
伊桑皱了下鼻子,“动静真大,到底有什么想要交流的。”
叶默摇摇头,看起来只是听到动静出去探头看一眼的小动物,脑袋里一点都没有进东西,现在也只顾着把自己探出去,感受阳光跟吹过来的微风。
一直看着他的西奥多抱着他的腰,但似乎是因为被抱住了,反而往外扑腾的更变本加厉了,伊桑只好又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目前还没有格兰斯因为晒太阳闭着眼意外掉下去摔坏哪里的案例,但很难说西瑞尔不会是第一个。
阿诺倒是有点若有所思,但很快就完全不想了,站上栏杆,凑到叶默旁边,想要看看他在看什么,同时还有点无语,“西瑞尔都能在栏杆上跑的很稳当,根本不用扶,也不用拉住。”
叶默就赶紧睁开眼睛,自己拉住身边的胳膊,“要、要的,根本不一样,阿诺。”
跑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想,掉下去也能及时调整姿势,根本没有事,但被拉着就感觉自己好像会掉下去一样。
伊桑摊了下另一只空着的手,示意不是自己不松手。
西奥多一本正经,“不会放开的。”
阿诺点了点叶默的脑袋。
“西瑞尔,你要是跟我学,肯定不会这样,谁教的你?不像话。”
“父亲。”
阿诺警惕地用精神力隔开诺顿跟安布罗斯散出来的精神力,然后才安心道,“大哥一定没好好检查,他太忙了,以后想学什么还是我来吧,西瑞尔。”
叶默真的思考了起来,“什么都能学吗?那我想学怎么不被发现不高兴还有高兴。”
……
餐厅里,原本对视着的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对方的人生。
精神力携带着的记忆异常清晰,往日种种,再次分毫不差地重现了,每时每刻都有巨量的信息通过精神力传输,在转瞬间,两个人都在意识里经历了彼此一部分的人生。
虽然能做到,但格兰斯之间也很少进行这种程度的记忆交换。
安布罗斯冷静地在记忆里旁观着诺顿的人生。
情绪是没有被传递过来的,那就太私人了,安布罗斯也没有,传递的只有客观的、由精神力携带的无可辩驳的记忆。
但他能隐约透过诺顿的精神力感受到诺顿本人对待这段记忆的态度。
幼时是丝毫没有阴霾的天空,这段记忆也同样没有丝毫阴霾,手忙脚乱的新手父母,富丽堂皇的建筑,美丽到令人失语。
果然,他跟西瑞尔都出自安定富饶的国家,真令人羡慕,也很让人放心将西瑞尔还回去,安布罗斯想着,仍旧继续看着。
很快,婴儿长成了一本正经的小孩子,还是个小豆丁,但已经比父母都沉稳很多,尤其是在有些过于活跃的父亲对比下。
但某一天,那个总是会逗弄小孩子的父亲也安静了下来,他用悲伤的眼神注视着诺顿,慢慢领着还不足剑高的孩子走进了一座大殿。
大殿里放满了剑,陈列在两侧,都是长久不用的剑,大部分是死剑。
能传导精神力的材料,被使用后几乎都会根据使用者的精神力发生变化,并始终留着第一任主人的精神力印记。
其中一部分可以被第二任主人再次使用,但需要使用者的精神力长期的磨合,进而再次使用,但有些,勉强使用也发挥不出原本的威力。
这些都由材料本身特性还有前后两者的精神力相性决定。
但无论哪一种,长久没有精神力的冲刷,最后剑身会变得黯淡,如同死去一般。
格兰斯有收藏死剑的习惯,真正的身体被送入裂谷,表面上的坟墓里只有剑而已,还有的格兰斯会留下其他格兰斯的剑,哪怕每次使用都会被前任主人精神力刺痛,也坚持使用。
剑对格兰斯来说,意义重大,甚至有些时候意味着他们本身。
还很年轻的父亲领着还年幼的孩子一阶阶走过阶梯,直到站到最上面,“记住,诺顿,记住他们。”
他一个个吐出安布罗斯熟悉的名字,直到轮到安布罗斯自己,但那个年轻人还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着,“……利卡,菲奥娜,沙洛姆,卡斯帕,伊桑……”
依旧没有停下,已经到了安布罗斯陌生的部分了,“艾利克斯,特丽丝,卡立尔……”
最后他停了下来,笑了一下,“还有奥拉,我的母亲。”
“记住他们,诺顿,他们是我们的先辈,死于伟大的事业。”
“到最后,你我也会跟他们在一起。”
男人弯着腰,对着还幼小的孩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要怕,诺顿。”
安布罗斯猛地睁开了眼睛,传输还在进行,开始很麻烦,于是一旦开启也难以中断。
再大一点时,诺顿的世界里已然不是全然丝毫没有阴霾的天空了,偶有狂风,然后越来越糟,到了最后,那片原本沉稳又静谧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不休不止的雷暴。
直到西瑞尔跌跌撞撞的出现。
雷暴依旧,但希望的阳光已经从云层里隐约透出了,直到最后,云销雨霁。
那座大殿的门又被推开了。
诺顿抱着结茧期的西瑞尔,他将那些名字一个个讲给他听,但他跟自己父亲不同,他最后没有吐出自己父亲的名字。
诺顿看着还懵懂着的孩子,轻轻叹气,但没有当年他的父亲,领他到这里时那样悲伤,“记住他们的名字,西瑞尔,他们死于伟大的事业。”
一幕幕影像从眼前划过,最后,是诺顿跟西瑞尔昨晚的对话。
记忆到此为止,传输结束了。
巨量的信息还在精神力里回荡着,哪怕是安布罗斯,也觉得有点头昏脑涨,但他一分一秒也没有迟疑地大笑起来,竟然是这样。
笑声在餐厅里回荡。
诺顿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自己停下来。
安布罗斯慢慢道,“我这个人,真是很幸运,想要实现的,不敢奢望的,都远超出我的预料。”
他抬起头,看着诺顿,“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