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斯们沉默着，看着这一切。

　　场景还没稳定的时候，精神力风暴带来的战栗感就已经先传过来了。

　　叶默伏在桌子上，一个不太平常的姿态，他脸跟手臂贴在桌面上，仿佛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一样，看起来很虚弱，“今天天气好吗？”

　　【很好，没有云。】

　　“有星星吗？我们去看星星吧。”

　　房间里的投影已经没有了，只有中央的服务器上面还亮着小灯，因为叶默失控的精神力几乎占据了基地所有的路径，西奥多已经不能离开服务器了，但他顿了几秒钟，还是回答道，【好。】

　　叶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动作，他站起身，但站的很勉强，刚刚走出去一点距离，就倒在了地面上，像是突然断电的机器人那样倒了下去，发出了重重的一声。

　　房间中央服务器的小灯不停地闪烁。

　　阿诺甚至忍不住上前了一点，这一下摔的肯定很疼。

　　他的头发散落在地板上。

　　柏得低头，看见他的眼睛，西瑞尔很害怕。

　　叶默试着起身，但马上又倒了回去。

　　他动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地轻微颤抖着。

　　“对不起，西奥多。”

　　【不是你的错，西瑞尔。】

　　“我们看不了星星了。”

第353章

　　西奥多往前，蹲下身，看着西瑞尔。

　　没有人阻拦他，柏得也只是看了一眼身侧的西奥多就收回了视线。

　　房间中央，服务器小灯不断地快速闪烁着，但西奥多当时并没有回答叶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叶默，只是挣扎着整合着数据，那个熟悉的投影就再次出现了。

　　因为叶默造成的精神力风暴，他只能使得投影在服务器上方出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因为叶默的精神力失控，整个行星的恶劣天气已经持续了很久。

　　西奥多紧紧盯着叶默，就像他记忆里一样。

　　西瑞尔倒在那里，他仰起头，努力去看投影，然后笑了起来，“西奥多，你好漂亮，比其他星星都漂亮。”

　　西奥多也抬起头，看着房间中央的投影，这是他第一次以第三者的视角看这些，他的数据波动起来，这就是西瑞尔眼中的景象吗？明明一点都不漂亮，投影明明灭灭，也并不完整。

　　但叶默就那样盯着，一秒也不愿意错过，哪怕这个姿势会让他很疲惫。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狂风不知道卷着什么东西撞上了窗户，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也打破了寂静。

　　西瑞尔就仿佛被惊吓到一样，痉挛了一下，收回了视线。

　　精神力风暴引起了久久不绝的雷暴，这个房间是基地深处，但看起来也在逐渐被侵蚀。

　　“我控制不了它们。”

　　西瑞尔话音落下，诺顿就抬起了眼，眼睛里装着比外面的风暴更激烈的东西。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西瑞尔会死去。

　　【是的。】

　　“它们还在往外，我会吞掉整个世界。”

　　服务器的灯闪烁的更快了，这次西奥多的回答间隔要更长一点，【你不会的。】

　　西瑞尔看起来也真的像相信了一样，低声道，“那太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你走吧，西奥多。”

　　【我——】

　　话还没说完，叶默就打断了他，“我的心脏里长出了东西，像那些虫子一样。”

　　【我能去哪里呢？】

　　“你去找格兰斯，让他们来杀掉我，我一直在等，但他们一直不来。”

　　谎言，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谎言，西瑞尔只是想让西奥多离开。

　　精神力风暴的中心，容不下任何生物的存在，哪怕是智能，西奥多现在在基地中就已经不能自由行动了。

　　但西瑞尔是那么胆小的孩子，独自待在这里，等待死亡，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

　　阿诺站在旁边，有点不安，哪怕他隐约猜到西奥多最终应该没有离开，但依旧觉得不安。“西瑞尔会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诺顿依旧看着叶默。

　　阿诺看向西奥多寻求答案，“他在这里死去了，对吗？”

　　其他格兰斯也都看了过去，西奥多依旧看着叶默，但给出了答案，“是的。”

　　阿诺现在甚至开始觉得，诺顿当时第一次遇见西瑞尔的时候，就应该杀掉他，死亡对西瑞尔来说，是比这更仁慈的结局。

　　电子音再次响起，过去的西奥多再次开口了。【如果我能早一点带你出来，格兰斯可以对你进行精神力抚慰，我们不会到现在这样。】

　　阿诺强迫着自己再次看过去。

　　【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只要有足够的能量，理论上是存在逆转时空的可能性的。】

　　【我们可以利用你心脏里的结晶，以它为中心，重启这个世界。】

　　阿诺眼睛微微睁大了，还在消化着这几句话，什么再来一次？用西瑞尔的心脏重启？

　　而叶默倒在那里，几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那这次，我不要那么疼了。”

　　阿诺甚至说不出叶默的轻松是因为西奥多没有离开还是这个异想天开的方案。

　　他只是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西瑞尔剖开了自己的心脏，鲜血流淌在地板上，血淋淋的心脏跟蓝色的结晶暴露在空气中，不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体。

　　西瑞尔还活着，这无疑是很痛苦的。

　　身侧的德恩烈他们似乎忍不住往前了半步。

　　阿诺的唇不敢置信地张合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的西瑞尔，就是这样死去的吗？

　　西奥多则专注地握住了叶默的手，他现在已经被叶默的精神力屏蔽了，握住叶默的手他也不会知道，但他依旧不想让西瑞尔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的声音跟回应叶默的电子音重合了，【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周围的场景快速地变换，连叶默都在慢慢消失，西奥多忍不住收紧了手，虽然他明白，这只是徒劳。

　　但最后一刻，叶默彻底消失后，西奥多有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刚刚他的手似乎被紧握了一下。

　　周围景象变换逐渐慢了下来，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格兰斯宫殿的花园。

　　这是夜晚，叶默坐在草地上，格兰斯们围绕着他。

　　胖爪因为诺顿在，不敢扑过来，悄悄地猫过来，从叶默身侧的灌木丛里伸出一个脑袋来。

　　小机器人紧跟着叶默，围着他绕来绕去，机器型号太老了，它走得磕磕绊绊，还经常被草绊倒，最后被叶默抱到前面，老实地坐下来，诺顿站在叶默身侧，德恩烈抱胸，在诺顿身旁。

　　赫丽悄悄地从另一边过来，想要摸一把叶默的头，艾丽娅跟雅各伯说着悄悄话。

　　阿诺正怒气冲冲地追着柏得，从叶默面前跑过，艾德里安跃跃欲试地加入。

　　不远处，阿德莱德拿着野餐布跟一篮子食物朝着他们走过来。

　　再远一点，是西尔维娅跟赫伯特，他们正优雅地坐在二楼露台的桌边，朝西瑞尔招手，赫伯特也拿了一只篮子，似乎在往里面放甜点，看起来也准备过来。

　　而叶默高兴地跟西尔维娅招手过后，就躺了下来。

　　身后的诺顿轻轻地扶了他一下，随后就任由他倒在草地上，胖爪找准机会，试探着躺在了叶默身边，也学着他四仰八叉缩起爪子，然后在诺顿的注视下，矜持地隔空舔了一下叶默。

　　叶默则专心地看着天空，眼睛里亮晶晶的。

　　诺顿抬起头也随着叶默的视线看过去。

　　满天繁星。

　　诺顿听见叶默低声道，“真好啊。”

　　是啊，真好。

　　这个场景停留了好一会儿，随后格兰斯们才一个个的消失了。

　　这是链接结束的征兆，阿诺他们一个个的离开，再然后是西奥多，最后是诺顿跟柏得还有德恩烈。

　　重归现实，眼前是一片黑暗，还有些不真实感。

　　但诺顿立刻回过神来，去查看叶默，柏得顿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叶默睡得很沉，也很安详，嘴角还微微往上着，似乎还沉浸在最后那个场景中，精神力也慢慢平静了下来，重新收拢回了精神力领域。

　　诺顿摸了摸他的头发，把被他踢到腰边的被子轻轻拉回去，手拉到叶默的胸前的时候顿了一下，他停了下来，手轻轻按在叶默胸口，感受到叶默的心脏稳定有力的跳动后，才松了一口气。

　　继续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随后吻了一下叶默的额头，直起了身。

　　一边的柏得也俯下身，快速跟着亲了一下叶默的脸颊，他身侧的德恩烈忍不住啧了一声，随后被柏得提醒要小点声，不要吵醒叶默。

　　诺顿已经开了门，瞥了过来。

　　于是两个人都安分下来，老实地跟着诺顿退出了叶默的房间。

　　柏得把门轻轻带上，转过身后要走的时候，被德恩烈拉了一下。

　　西奥多正站在另一边。

　　前面的诺顿已经走远了，重新回到了观赏处，德恩烈也跟了上去，只留下了柏得。

　　柏得叹了一口气，“要来看看西瑞尔吗？”

　　西奥多毫不犹豫地往前。

　　柏得开了一点点门，勉强能看到一点叶默的身影，他理直气壮道，“再多诺顿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