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是叶贺啊,叶贺总是聪明的,有分寸的,从不会被抓到小尾巴。
在叶云记忆里,叶贺总是从容地应对着一切,叶云甚至觉得自己畏惧自己的兄长甚于父母,虽然叶夫人跟叶知远都是那种赏罚分明的父母,但他们很少对孩子动手,他们爱着自己的孩子。
叶云知道,自己闯下再大的祸,最后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被叶知远严厉的教训一顿,打一次屁股,如果不全部是叶云的错,后续还会有一些补偿。
但随着叶云的长大,这种方式的威胁性与日俱减。
叶贺就不一样了,他不会留情,他会毫不留情地对准痛处。
叶贺在长辈眼里总是省心又听话的,但只有叶云知道,招惹到他的后果有多可怕。
叶云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但那是叶默啊,叶贺从来都会破例的叶默,又听话,又爱哭。
叶贺低下头,并没有多辩驳什么,“我很抱歉。”
这大概是叶贺第一次翻车,也是第一次坦诚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叶夫人怀里的叶默已经忘记了哭泣,他悄悄看看叶夫人,又看看叶贺。
叶夫人胸膛起伏着,显然还没有消气,叶贺在她心中总是很成熟,从不会像叶云一样,自顾自地发脾气。
她动了一下手指,刚刚下了大力气,现在指尖还有点发麻。
这是她第一次打叶贺,叶云是从小被教训长大的,但是叶贺不是。
叶默先察觉了她的动作,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指,他已经不哭了,脸上还有着没有被擦干的眼泪,认真道,“妈妈。”
“不打哥哥,哥哥疼。”
叶夫人稍稍放缓了一点语气,“他犯了错,犯错就需要受罚,要不然就会长成坏孩子。”
“而且他把默默的绿宝石……”
叶默轻轻抓着她的手指,想了一下,“哥哥对妈妈说,对不起。”
“默默也犯错。”
“默默吃好多蛋糕,不吃饭。”
叶默摇着头,“默默说对不起,不挨打。”
他又看叶贺,认真道,“哥哥要说对不起。”
叶贺先是看着叶默,然后勉强勾起嘴角,对着叶默笑了一下,“你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叶夫人看向叶贺,还没有开口说什么。
叶贺就低下了头,然后认真对叶默道,“对不起,把你的植物营养液换成了除草剂,对不起,妈妈,做了坏事,瞒了你这么久。”
叶默立刻条件反射道,“没关系。”
这是他最开始学说话的时候学到的,最开始跟不客气混了,阿诺纠正了很久,到了后来,只要有人说对不起,不管是不是跟叶默讲话,但叶默只要听到,就会立刻反过来说没关系。
叶默说完才反应了过来,但是没事,他本来也要说没关系,他晃了晃脚,握着叶夫人的手,“妈妈也说没关系,不生气,妈妈不生哥哥气。”
叶夫人才稍稍放松了语气,看向叶贺,“我原谅你这一次,不要做一个混账,叶贺。”
叶贺点了点头,“放心吧,妈妈。”
又接着低头,把叶默脸上的眼泪用指腹擦干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谢谢你的没关系。”
叶默立刻道,“不客气。”
这么一打岔,叶默就不哭了,他在叶夫人怀里打了个小喷嚏。
叶知远摸了一下叶默露在外面的脚,“有点凉了,带他先回客厅吧。”
叶夫人就抱着他,又转回了客厅。
诺顿在叶夫人后面。
叶贺经过的时候,诺顿还站在温室门边,他低下头,“陛下。”
诺顿看了他一眼,然后向着叶夫人的方向,离开了。
随后是叶知远,他看了叶贺一眼,依旧是一贯严肃的口吻,“你该庆幸,你当时还是个孩子。”
如果是他现在犯错,大概就不会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叶贺温顺地嗯了一声,“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他顿了一下,“我很抱歉,父亲。”
叶知远最后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叶贺重新直起身,跟在他身后的叶云就没什么顾忌了,他一直到看不见诺顿身影了,才心有余悸的开口,“吓死我了,爸妈今晚的表情都很吓人,还有陛下……”
叶贺难得搭理叶云,嗯了一声,提醒道,“你在这里说话,陛下可以听到。”
叶云立刻住嘴,用眼神控诉叶贺。
叶贺也动身前往了前面的客厅,叶云气鼓鼓的跟在他身后。
叶默自从刚刚忘了哭,现在被哄好就没有再哭了,他还惦记着叶夫人生气的事情,好几次抬头去确认叶夫人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反复念叨着,“笑起来,漂亮,默默不生气,妈妈也不生气。”
“默默听话,哥哥也听话。”
一边的叶贺耐心每次都应声,倒是叶夫人,还没有消气,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叶贺,倒是抽空瞪了一眼。
叶贺早就预料到了,叶夫人恐怕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原谅他,也没有什么动作。
等到叶默又待了一会儿,感觉困了,他才朝着一边的诺顿伸手,“爸爸抱。”
他一到诺顿怀里,就把头枕在了诺顿肩上,闭上了眼睛。
诺顿把他接了过来,把他手里一直抱着的花盆也一并拿在了手里,叶默睁开眼看了一眼,确认花盆还在诺顿手里,就又放心的睡了。
叶夫人张罗着,给叶默披上来的时候披着的披风,把叶默包起来,她小声嘱咐着,“陛下,不要忘记回去后再帮他热敷一下眼睛。”
她刚刚让叶知远帮叶默简单处理了一下,但是还不太够,要是叶默这样睡了,明天起来眼睛又要难受了。
诺顿嗯了一声,就带着叶默离开,外面已经黑了下来,等到进了悬浮车,他才把披风打开了一点,露出叶默的脸来,好让叶默呼吸顺畅一点。
叶默眼下还有点红红的,连带着脸蛋都有点红,诺顿俯身,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蛋,低声道,“睡吧。”
别再哭了。
作者有话说:
哭唧唧默崽,因为看大哥挨打过于而震惊忘了哭
叶夫人:看向大哥陷入沉思.jpg
第172章
叶夫人跟叶知远一直等到诺顿的悬浮车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客厅里很安静,叶贺跟叶云都站在那里。
叶贺脸上没什么表情,叶云倒是不安了起来,跟叶贺站在一起,自动的背起了手,眼神也往地下瞄。
叶知远先低头去看叶夫人,在叶夫人开口前,先低声道,“陛下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格兰斯一向都是不会忍耐自己怒火的,如果当时没有事,过后也不会在暗地里下手。
叶夫人没说话,但叶知远知道,她放心了一点。
叶知远又试探着道,“那让他们先回房间吗?快要到睡觉时间了。”
其实这个时候还早,往日他们都不会在这个时间上楼。
但叶夫人点了下头,叶云得了话,蹭的就到了楼梯口,然后才发现叶贺没有跟过来,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叶贺。
叶贺在叶云毫不掩饰的讶异眼神里,走到了叶夫人面前,伸手抱住了她,他低声道,“妈妈,不用担心,叶默是我的弟弟,这是我早就承认了的事情,我也不会有事。”
叶夫人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将手放在了叶贺的背上,她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指尖还有点不自觉地轻颤,“你明白就好,叶贺,做个好孩子,好哥哥,好好看护你两个弟弟。”
叶贺一一应下。
她又补充道,“也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叶贺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他耐心道,“我明白的,我会是格兰斯最忠诚的那一把剑之一。”
他一如往常一样跟叶夫人道别,“晚安,妈妈。”
然后又转向了叶知远,“晚安,父亲。”
随后才上楼,叶云紧跟着叶贺,一边走一边去用胳膊轻轻碰叶贺的胳膊,“大哥。”
他做了个佩服的手势,“妈妈看起来都不生气了。”
叶云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像之前那样紧绷,轻松了下来,连脚步都轻快了,然后又兴致勃勃道,“我也会是格兰斯最忠诚最锋锐的那把剑。”
叶贺瞥了他一眼,随后敷衍了一下自己心大的蠢弟弟,“我保证,你一定是最无畏的那一把,没有之一。”
无知者无畏。
叶云完全没有听出来,他对所有的赞美都理所当然的收下,仰起头道,“那是当然。”
随后又有点狐疑地看了叶贺一眼,“你平时都会讽刺我的,这次怎么回事,难道想整我……”
叶云警惕了起来,叶贺要坑人之前都会显得很宽容,就算对方做得再过分也不会生气,事实上那时候他大概就已经将陷阱布置到一半了,所以他不会生气,甚至会纵容对方,而实际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恶趣味极了。
叶贺会真正纵容的大概也就只有叶默那个爱哭鬼。
叶贺闻言,正要开门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自然地接着开了门,某种程度上,叶云很了解他,但是想归想,他瞥了叶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关上了门。
留下叶云在原地一脸狐疑地回想自己最近哪里招惹到了叶贺。
最后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也回了房间,叶贺那个恶劣的家伙,在学校里竟然还以温和好说话出名,到底哪里温和了。
楼下,叶知远安慰地把手放在叶夫人肩上,“他那时候还小,还是个孩子。”
叶夫人看起来还是有点生气,“对,他还是个孩子,就会这样去报复自己的弟弟了。”
叶夫人有点后怕,有好几次,好几次她要去做什么事情,而叶知远又没有时间的时候,她都是暂时把叶默交给做事都显得很有分寸的叶贺照看。
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