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河无奈失笑,他要怎么告诉相知槐,他是在纠结相知槐不受绿盲毒兽控制的事情?
蛊惑人心的力量在相知槐身上失效了,他现在想不出答案,但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
在查明一切之前,最好不要告诉相知槐。
揽星河轻叹一声:“我只是在想,我们白天要工作,晚上还要去杀魔族,都没有休息的时间了,长此以往,身体会吃不消的。”
这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没人受得了连轴转。
相知槐眉心紧蹙:“和大家商量一下吧,看看能不能缩短晚上的时间,或者白天偷偷睡个觉。”
揽星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话要是被罗府的人听到,保准要辞退你。”
回院子的路上路过了后花园,揽星河随意地瞥了一眼,怔住:“这大清早上的,七夫人怎么不睡觉,在花园里待着?”
相知槐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有点奇怪。”
“确实奇怪。”揽星河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问道,“槐槐,你觉得她和罗依依像吗?”
按照时间来推算,罗依依应该是今年出生的,他这两天特地留意了一下,府上的夫人们都没有怀孕,唯一得宠的就是这位七夫人,她是罗依依娘亲的可能性很大。
相知槐扬起眉梢:“罗依依?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像,她们两个长着一样的泪痣。”
“老管家说罗老爷最是宠爱这位七夫人,如果她真的是罗依依的娘亲,那罗依依为什么会成为罗府中的众矢之的?”
揽星河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她至今还记得一星天的人对罗依依的评价: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
相知槐不明所以:“你为什么对罗依依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不仅仅是罗依依,揽星河对这位七夫人也很感兴趣,来到罗府的第一天就看那位七夫人看出了神。
相知槐没意识到心底的不悦,抿了抿唇。
“也不算是感兴趣吧,我就是觉得奇怪,很多事情都莫名其妙。”揽星河掰着指头细数,“罗府对待罗依依的态度很奇怪,独孤世家八抬大轿迎娶罗依依也很奇怪,罗依依杀了独孤信与的侍妾们,独孤信与却没有反应,更是奇怪。”
“最奇怪的是黄泉为什么会找上罗依依,罗依依是阴婚局选定的新娘,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吗?”
揽星河语气深沉:“我总觉得罗依依的背后还藏着秘密。”
第85章 我不甘心
为了保证充足的休息,几人商议后决定今晚不去怨恕海,好好休息,经过昨晚的战斗,大家充分认识到一件事:这场考验凶险万分,真的会死人。
危险的环境没有打击到大家,反而激发了他们修炼的热情,就连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书墨都认真起来了,一吃完饭,几人立马回房间修炼。
相知槐捧着书坐在灯下,他正在学习左续昼给的修炼精神力量的方法。
如今云荒大陆上修相者势重,世人以修炼灵力为尊,对于精神力量的探索少之又少,这本书上是左续昼写的,他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经过自己的思考总结,才琢磨出了这些许修炼精神力量的办法。
不过对于相知槐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凝神聚气,叩问本心。】
相知槐默念了几遍,将书倒扣在桌上,按照书上所说的方法调动起身体之中的力量。
不同于灵力,精神力量更为缥缈,如果把灵力比作水,那精神力量就是雾气,轻飘飘的无处可寻,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感觉到零星。
相知槐双目微阖,感觉着身体里的力量变化,这比他想象中容易,那股雾气凝成了一根线,好似有意识一般,自发的在他身体中游走,行过几遍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出来雾气的凝实。
相知槐惊喜不已,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他的精神力量很快就可以完全掌握招魂幡了。
太阳落山了,从远处传来一阵阵低吟声,正在修炼的揽星河猛地睁开眼睛,一个箭步冲到了窗前。
声音是从怨恕海的方向传来的,隔着遥远的距离,吟唱声已经变轻了很多,但每个字音落在耳边,仍然清晰可辩,可见这吟唱之人的修为之高深。
但吸引揽星河的不是对方的修为,而是这吟唱的内容。
耳坠使他听懂了妖兽的话语,就连这古老而神秘的吟唱也变得容易理解起来,那是在悼念,是万千的生灵口中呼号的悲戚之音,哀伤婉转,令人闻之心伤。
揽星河急不可耐地推开门,相知槐等人急匆匆地追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去一趟怨恕海。”揽星河满脸焦急,“来不及解释了,你们——”
“我们一起去。”无尘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道,“走吧。”
揽星河愣了下,一一扫过四人,他们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书墨催促道:“别发呆了,赶紧走吧,早点了事早点回来,咱们还可以补个觉。”
揽星河空悬的心往下落了落,神色动容:“好。”
趁着夜色,五人迅速赶往怨恕海。
还未靠近,便看见海面上升腾起来的灿烂辉光,金色的光芒太过耀眼,好似在夜晚生造出一轮太阳,在密不透风的黑夜上撕出几道口子。
吟唱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其中夹杂着混乱的哭泣声,揽星河侧耳倾听,试图从中寻找些许线索,却一无所获。
海面上的战斗已经停下了,所有人都被中心区域的变故吸引了目光,不仅仅是古怪的吟唱声,从那里爆发出来的异样光亮更加引人注目。
到达怨恕海之后,揽星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顾半缘等人没有犹豫,紧跟在他身后。
在海面上行走需要耗费大量灵力,越靠近怨恕海中心,受到各种驳杂力量的影响越大,所耗费的力量也越多,不出一会儿,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疲态。
相知槐连忙喊停:“你们放松,我把你们送过去。”
深处更加危险,如果现在就把力量耗尽,等下遇到魔族也没有还击之力了。
揽星河按捺住心里的焦急,放松心神:“槐槐,别太勉强。”
“不勉强。”相知槐微微颔首,抬手一挥,赶尸棍横在半空之中,“你们抓着赶尸棍,跟在我的身后。”
在握住赶尸棍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凉意瞬间麻痹了全身,四肢变得不像自己的,干涩木讷,身体也轻飘飘的,如同纸片一般顺着赶尸棍的牵引力往前飘去。
相知槐身形鬼魅,运用了赶尸人独特的腿上功法,几息之间就穿过浩瀚的人群,好似一道潜藏于黑夜的鬼影,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怨恕海的战局深处。
最中央的位置有厉风呼啸,浑厚的灵力屏障阻挡了去路,相知槐收起赶尸棍的瞬间,揽星河等人就恢复了知觉。
书墨惊诧地活动着手臂,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刚刚是什么术法,太神奇了!”
顾半缘和无尘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复杂情绪,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赶尸人一门独有的术法。
相知槐答道:“移灵。”
移灵,赶尸人用来引导尸体行走的法子。
书墨恍恍惚惚地回想起来,方才他们四个排成队握着赶尸棍,确实像极了被驱赶的尸体。
所以,相知槐刚才是把他们当成尸体来赶?!
书墨一口老血梗在心口。
揽星河顾不上其他的事情,耳坠发烫,连带着他的耳朵都烧热起来,他紧盯着光芒闪烁的中心,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群,看到所发生的一切。
如他通过耳坠感觉到的情况相同,吟唱中充满了悲伤的气息,微咸微涩,带着苦意,是泪水的味道。
揽星河心跳空了一拍,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他迫切地想扫除眼前的一切,去到所有事情开始的源头,将困扰着他的心的迷雾驱散。
怔怔地往前走了两步,揽星河被拦住,顾半缘担忧地看着他:“星河,你怎么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揽星河的状态很不对。
无尘微微敛了敛眸子,捏着佛珠的手越发紧:“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灵台清明者,可窥世间百态。
身为出家之人,无尘的心境最澄澈,不被外物困扰,所能感知到的世间越广大:“这一阵阵声音,是不是有特殊的含义?”
他听不懂吟唱的内容,却可以听出其中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
揽星河艰难地点点头,语调晦涩:“哭声,有人在悼念。”
顾半缘和书墨神色迷茫,在他们听来,那声音中并没有含有其他意思,若是不经提醒,可能下一秒就忽略了。
揽星河转过身,遥望着吟唱声传来的方向,他不知耳坠带给他的感知力是好是坏,过分的感悟令他控制不住自己,和未曾谋面的生灵们共情。
情念太深,恐是不寿,太容易受到外物的影响,摧折心肝的次数也会增多。
耳尖被烫得滚热,揽星河心里一片悲凉:“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死了,吟唱的人很伤心,很难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和决然。”
话音刚落,揽星河突然顿住了。
悲伤和决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吟唱声里透露出的感觉,不像是单纯的悼念,更像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一件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逆天之事。
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这道声音从心底响起,揽星河怔愣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书墨一脸纳闷,翘着脑袋看了半晌也没看到哭泣的人影,“又是你那耳坠的作用吗?”
能从棺材变成耳坠,还能千里收音,这究竟是什么特殊的法宝?!
书墨暗自纳罕,打量着揽星河的耳朵,想从那耳坠上看出些许端倪。
揽星河出神地望着远处,点点头:“我要阻止这一切。”
顾半缘大惊失色:“你是认真的吗?”
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不动天和覆水间交战的地方,想要阻止的事情尚不明确,但毫无疑问,会和不动天、覆水间有关。
“不是我胆小怕事,星河,不动天和覆水间都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顾半缘苦口婆心地劝道,“起码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招惹的,你的天赋卓绝,若是有朝一日能够突破八品境界,迈入相皇的品阶,那才能谈阻止。”
无尘斟酌片刻,附和道:“话糙理不糙,现在的你跳出来,豁出命去,也不一定能够阻止什么。”
揽星河沉吟良久,苦笑一声:“我知道,但我就是放不下。”
无法置之不理,无法袖手旁观,不知从何而起的执念驱使着他,让他去探究清楚,拼尽全力也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
“揽星河,这里是十六年前的怨恕海。”相知槐一语中的,冷静而严肃,“无论你想阻止什么发生,那些事情早就被岁月覆盖,掩埋在曾经的时光之中了。”
“已经过去了十六年,无可挽回了。”
他的话有如当头一棒,敲得揽星河头脑发懵。
十六年,十六年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无从挽回,无从更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可以改变当下的事情,也改变不了现实中的结局。
揽星河踉跄了下,几乎栽倒在地。
相知槐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候展现出极致的冷静,这种冷静中又透着令人震惊的冷漠,让人无从辩驳:“我见过很多尸体,也见过很多将死之人,他们之中有一个共同点——不甘心。”
人这一生短短几十载,勘不破的人在多数,生命垂危之际,他们还渴求着奇迹的降临,渴望时光倒转,重回年轻的时候,改变这一生中不能坦然接受的事情。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处处如人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