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河愣了下,谦虚道谢:“多谢姐姐夸奖。”
青绿忍俊不禁,靠着佘蛇笑得花枝乱颤:“他叫我姐姐,他好有趣。”
揽星河:“?”
相知槐眯了眯眼睛:“他是男的。”
揽星河大惊:“男的?!”
“没错,他是男的。”书墨小声道,“亥星宫主青绿,男生女相,喜着女装,是十二星宫中最美的‘女子’,他的灵相是九尾狐,擅长魅惑之术,被他看上的人都活不长。”
揽星河噎住,他有些后悔和青绿搭话了。
十二星宫的每一位宫主都能拿出来说上三天三夜,眼下情况紧急,书墨只解释了几句,将注意力都放在朝闻道身上:“这样推算,那位前辈应当是子星宫主了。”
子星宫主朝闻道,不理世事十几年,无怪他们没有认出他来。
白衣攥紧了骨扇,黄泉和十二星宫打交道已久,十二位宫主更迭,眼下来的人中还有大半是熟悉的:“十二星宫何时也开始多管闲事了,你们不是和逍遥书院不合吗?”
“怎么能叫闲事,这叫邻里互助。”朝闻道打趣道,“同居十二岛仙洲之上,那就是一家人,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欺负逍遥书院,白衣,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白衣看着年轻,实际上和朝闻道是差不多的岁数,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可以保容颜不老。
陆子衿扬了扬眉梢,悄悄问道:“十二星宫怎么会赶过来?”
左续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揽星河,轻咳了几声:“我给朝闻道传了信。”
远水救不了近火,在发现白衣的瞬间,他就用纸鹤给朝闻道传了信,在揽星河的安危面前,书院和星宫之间的龃龉可以忽略不计。
“原来如此。”陆子衿拍拍他的肩膀,“你做的不错,好好歇着吧。”
以朝闻道为首的十二位宫主将白衣团团围住,司兔一身烈火红衣,明艳如朝霞,似乎要将整个大陆上的阴霾都烧毁:“白衣,十六年前之仇,今日便了结吧!”
她背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兔子灵相,这只兔子的皮毛是红色的,燃烧着火焰,眼睛却是白色的,与寻常的兔子正好相反。
兔子常被视为柔弱的存在,但司兔的灵相却给人截然相反的感觉,那火焰灼烧的热度惊人,白衣脚下的莲池迅速蒸发,池水下去了一大截。
白衣反手一扬,巨大的扇子灵相猛地挥动起来,狂风大作,将围绕在他四周的火焰吹开:“司兔,你还是记不住,我最讨厌火,你出手只会想让我大开杀戒。”
白衣轻声喟叹,骨扇内散出无数雪粒子组成的细针,分别射向四面八方。
“小心!”
朝闻道下意识看向揽星河,没看到人,只看到了一只流光溢彩的金色鹤鸟,陆子衿冲他微微颔首,鹤鸟长声唳叫,将揽星河等人遮得严严实实。
朝闻道:“……”
来的太晚,被这老家伙抢风头了。
朝闻道扼腕叹息,怪他想要生擒白衣,去找其他宫主的时候浪费了时间,不然就能在陆子衿回来之前赶过来了,那样定能在揽星河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他是真的很想收下这个徒弟,做梦都在想。
司兔动手之后,其他的宫主也纷纷召出灵相,一时间金光大盛,半空中漂浮着各种稀奇百怪的灵相,揽星河大略扫了一眼,大多宫主的灵相都是动物,诸如司兔的兔子,佘蛇的七彩蟒。
这样一比,白衣的扇子倒显得突兀了。
相知槐不解地问道:“灵相以人形为最佳,活物次之,最末是死物,为何白衣用一把扇子能抵挡住这么多宫主的攻击?”
无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因为白衣是不同的,白衣倾城,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也曾风华绝代,招一招手,就惊动满城,令万人空巷。”
曾几何时,白衣也是名动江湖的恣意少年郎,将死物灵相修炼到相皇品阶之上,白衣激励了无数修相者,让他们坚定信心,继续修炼。
——“品阶不取决于灵相,取决于修相者的心。”
因为这一句话,无数有志之士追随白衣,他们组成了黄泉,在黄泉最鼎盛的时候,纵然是十二星宫也难与之平分秋色。
故事被岁月掩埋,而人类的忘性又太大,当初那个风华绝代的白衣早已消失在了流言蜚语之中,只不过在看到他拿着一把扇子迎战十二位宫主的时候,难免引人唏嘘。
“太久没见,十二星宫竟然也学会以多欺少了。”白衣嘲讽一笑,磅礴的灵力爆发出来,漫天飘雪,他踏着雪片飞到半空之中,“满口正义,为民请命,你们又有多高尚?”
揽星河眸光一颤,白衣对他说起建立黄泉的初衷时,也是这样的语气。
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究竟是为了什么,让白衣选择了覆水间,在千夫所指的时候还坚持自己没有错,黄泉没有错,他们走的是一条正确的路。
能说出那样的话,白衣无愧于倾城之名,揽星河突然有些好奇白衣在坚持什么。
“黄泉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对你,还用讲公平正义吗?!”褚思章怒容满面,一掌打向白衣,浑厚磅礴的灵力冲开雪片,打得灵相扇子摇晃了几下,“你寻求公平的时候,可曾想过枉死在黄泉手中的无辜之人,他们到哪里寻求公平?!”
顾半缘咬紧了牙,没错,白衣想要的公平早就被他亲手毁掉了,在血流满地的九霄观中,在他师父和师弟师妹的尸骨之上……在千千万万的亡魂痛哭声中。
“公平”二字,世间谁都可以说,唯独黄泉之人不可。
十二位宫主将白衣围得水泄不通,封锁了他逃走的道路,朝闻道双手结印,吊儿郎当的人破天荒的正经起来:“白衣,我以十二星宫首位宫主之名,代星宫上下,于此间诛杀你,去你该去的黄泉吧!”
十二股灵力凝成一把长剑,对准白衣,从上空劈下来。
揽星河望着那长剑,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堂堂黄泉的指挥者,大名鼎鼎的白衣,会就这样死掉吗?
长剑势如破竹,劈开了白衣的灵相,在扇子碎裂的瞬间,白衣猛地吐出一口血,洁白的衣襟被血染红,好似雪地上开出了一片红梅。
就在那长剑要落到白衣头顶的时候,鸦黑色的羽毛突然飘落下来,一只手握住了那把灵力凝成的剑,巨大的羽翼笼罩住白衣。
“废物。”
不屑的声音落下来,压抑沉闷,那人抬起一双猩红的眼,周身散发的魔气狂涌而出,击碎了围在四周的十二个灵相。
朝闻道等人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人,嘴唇翕动:“覆水间之主,魔王……”
羽翼展开,灵力凝成的长剑被直接捏碎,魔王抬起头,目光穿过十二位宫主,落在陆子衿身后的揽星河身上:“好久不见了,揽星河。”
揽星河瞳孔紧缩,袖子里的鲛人骸骨突然疯狂挣动起来,颤抖不停,揽星河能够感觉出从骸骨上传来的恐惧感。
“你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无妨,这样才有趣。”魔王挥了挥手,周遭的所有人都像是被魇住了,双目空洞无神。
“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做让一切变得更有趣的事情。”魔王拎起昏迷的白衣,深深地看了揽星河一眼,“揽星河,本王突然不想杀你了,你要好好活着,我期待你带给我更多惊喜。”
第70章 薪火相传
“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记得了?”
“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揽星河环视四周,顾半缘等人脸上全都写满了迷茫,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你们都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吗?”
顾半缘等人面面相觑,点点头:“难道出了什么事?”
揽星河摆摆手:“没事。”
旁边的陆子衿正在和朝闻道等人交谈,双方不知聊到了什么话题,言辞激烈。
揽星河听了一耳朵,好像是陆子衿在质问朝闻道等十二位宫主为什么来逍遥书院,是不是他们打伤了左续昼。
逍遥书院和十二星宫摩擦已久,两方都不客气,稍微有点火星子就烧了起来。
朝闻道怒气冲冲:“还不是左续昼传信给我,让我们来帮忙。”
“帮忙干什么?”陆子衿皱眉。
朝闻道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褚思章按了按额角,眉心紧蹙:“我怎么会在这里?对了,朝闻道你不是说有……”
有什么人来着?
褚思章突然卡了壳。
司兔环视四周,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沉默了一会儿,掉头回了十二星宫。
其他几位宫主也是一样的情况,无可奈何,只当自己着了魔,纷纷离去。
剩下的青绿和佘蛇站在一起,两人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什么,揽星河只觉得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搜寻,突然和青绿对上视线。
青绿勾起唇角,冲他微微一笑。
揽星河浑身一僵,脑海中回荡着书墨说过的话,凡是青绿看上的人,最后都不得好死。
清脆的铃铛声打破了僵局,佘蛇伸了个懒腰,四处张望:“有段时间没来了,我记得逍遥书院的莲池里种满了荷花,一到极昼之日便会盛放,如今竟然池内空空。”
她浑不在意地啧了声:“陆院长终于发现书院的布置太丑,把这莲池里的荷花都拔了吗?”
陆子衿:“……”
莲池里栽种的是无心莲,这种莲花不结莲子,可以开满两季,整个云荒大陆上只有逍遥书院里有莲花种。
如今……
陆子衿看着空荡荡的莲池,额角上青筋暴起,他这一池子无心莲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揽星河拧起眉头,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池无心莲分明是在白衣和十二位宫主们交手的时候毁坏的,其中要数司兔破坏的最多,那火焰兔子吼了两声,烧了七成以上的无心莲。
但是除了他,没有人记得这些事了。
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
揽星河握紧了袖子里的鲛人骸骨,他好像知道魔王离开前做了什么。
左续昼伤势严重,陆子衿没有继续和朝闻道拌嘴,着急忙慌地带着左续昼去医治了。
揽星河拒绝了朝闻道的交谈邀请,他心里很乱,暂时没有精力去思考选择逍遥书院还是十二星宫。
回到房间之后,顾半缘和无尘立马设下结界:“揽星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事有蹊跷,看揽星河讳莫如深的样子,肯定是知道内情。
揽星河没有隐瞒,直白道:“覆水间的魔王来了,抹去了你们的记忆。”
“……什么?!”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揽星河朝外面看了一眼,结界十分稳固,还好顾半缘和无尘有先见之明。
“魔王?覆水间那个魔王?”书墨捂着心口,满脸惊惧,“他不是死在十几年前那场大战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