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拒绝相知槐的保护,但也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相知槐怔忡许久,默默攥紧了手里的赶尸棍:“我明白了。”
揽星河和书墨一起前往卷轴所在之处,书墨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和槐槐,你们之间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揽星河瞥了他一眼,皱眉,“别乱想,我和槐槐只是朋友。”
书墨不信:“我们也是朋友,我可没见你说要保护我。”
揽星河纠正道:“错,我们不是朋友。”
书墨:“……”
自从上次卷轴被破后,守卫的人又增加了一倍,揽星河推了推书墨:“你先过去试试。”
等书墨走后,揽星河从怀里拿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书墨在卷轴下走了一圈,回来:“没什么异样的地方,你这张脸……”
“特地从顾半缘那里要来的,免得被人认出来。”揽星河摩拳擦掌,“你给我算一卦,看看我此行顺不顺利。”
书墨冷笑:“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朋友,算一卦三千贯,我给你记在账上吗?”
揽星河:“……打扰了,不算了。”
揽星河骂骂咧咧地走向卷轴,书墨撇撇嘴,指节掐得飞快,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站在卷轴下的揽星河。
这一卦,大吉。
第54章 人形灵相
揽星河站在卷轴下面,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现在吸收起灵光来轻车熟路,正准备开始吸收,耳朵上突然一痛,不等揽星河反应过来,卷轴“呼啦”一下展开,灵光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灵光涌入耳坠之中,经过耳坠的反哺,在呼吸之间注入揽星河的身体之中。
世间传闻,鲛人全身都是宝,骸骨不仅有灵,还是最好的衔接材料。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金石开能把人形和骨架结合起来,靠的就是那块大妖怨骨——也就是鲛人的骸骨。
这些灵光是经过鲛人骸骨转化的,更加纯粹,容易吸收,加上棺材里以前储存的力量,汹涌的力量一下子涌进身体,揽星河瞳孔紧缩,呼吸乱作一团。
卷轴的灵光有限,但它只是作为一把钥匙,打开了封印的门,使棺材里被锁住的力量重见天日。
那是杀死风云舒之后,从阴婚局中吸收的力量,驳杂、庞大……足够覆灭一座城池。
揽星河心神大乱,只觉得那纹丝不动的瓶颈正在一点点被这股力量撬开,露出些许他期待已久的东西。
是灵相吗?
迷蒙之中,好像摸到了一丝痕迹,揽星河心中大喜,正想抓住那点痕迹,悬于头顶的卷轴微微一晃,突然失去灵力,“啪嗒”一下掉进了他怀里。
负雪城背后是微生世家,财力雄厚,入夜便点起了灯,长街所望之处,尽是明亮的烛光。
在烛火的掩映下,揽星河默默抬起头,和围过来的守卫对上了视线。
“听我解释,我——”
“有人蓄意破坏卷轴,来人,快抓住他!”
守卫们一拥而上,将揽星河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得人头皮发麻,揽星河举起手中的卷轴:“冤枉,我可没有故意破坏卷轴,分明是这卷轴粗制滥造,自己掉下来的。”
“还想狡辩,将他抓起来,送到大牢里!”守卫头子拔出了刀,只听得“唰唰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十几把刀同时架在揽星河的脖子上。
佩刀是精铁所铸,很有分量,揽星河被压得矮了矮身,视线飞快掠过书墨藏身的地方,只看到书墨对他摆摆手,投来自求多福的目光。
揽星河:“……”
放开我,让我先去宰了那背信弃义的家伙!
揽星河后悔了,他为什么不换个人同行,哪怕不是相知槐,顾半缘和无尘也不会扔下他一走了之。
好气!
被押着离开,揽星河一脸生无可恋,所幸有人/皮/面具的遮掩,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揽星河打着商量:“刀拿开呗,怪沉的,压得我肩膀疼。”
守卫怒斥:“闭嘴!”
“我说你们负雪城好歹是大城,在云合王朝有头有脸,犯得着这么多人押着我,还把这么多把刀架我脖子上吗?”揽星河没好气道,“并且你们不觉得这么走很别扭吗?”
十几个守卫围着他,十几把刀都架在他脖子上,每个守卫都面朝他,紧紧盯着他,他们就保持着这种怪异的姿势慢慢往前挪。
还没走过半条街,揽星河已经接受到了不下二十道目光,便是他没戴面具走在大街上,回头看他的人都没这么多。
就很打击人。
揽星河磨了磨后槽牙:“架一两把就够了,架这么多,你们不要脸了?”
守卫头子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像你这种阴险狡诈的人我见得多了,你能破坏卷轴,境界应该不低吧,刀一拿开,你还不趁机逃了?”
揽星河:“……”
承蒙厚爱,在下真的没那么厉害。
揽星河泄气了:“刀不拿开,那这卷轴你们自个儿拿着不行吗?”
十二星宫出手阔绰,连卷轴都颇具分量,被十几把刀压着,这卷轴无异于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越来越重……
揽星河恶向胆边生,反手就想把卷轴扔了,那守卫忽然举起刀敲下去,清脆的响声和撞击力同时袭来,震得他肩膀发麻,耳朵边上嗡嗡的一片。
“好好抱着,这是证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逃不了了!”
“……”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真是气死个人。
揽星河不敢出声,怕惹急了这群人再享受一次刀锋敲击乐曲,偷偷在心里骂骂咧咧。
骤然被打断,力量的吸收也告一段落,揽星河幽幽地叹了口气,就差一点,他都摸到灵相的边缘了,就差那么一点!
这卷轴也太不争气了。
他愤愤地扯了扯卷轴,无奈卷轴材质太好,扯了半天一点都没坏,反倒扯得他的手疼了起来。
揽星河欲哭无泪。
用古怪的姿势走过一条街,揽星河一眼就看到了尚在营业的冰室。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们还手握大把银票,大摇大摆地落座,叫了一壶晚来天欲雪,而今打马门前经过,就成了刀刃之下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人生在世,世事无常啊。
冰室的大门被推开,鬓发花白的老翁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少年郎,犯了什么事?”
揽星河瞧了他一眼,没作声。
老头喝多了吧?
老翁没得到回答,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少年郎,你怀里拿着的东西是什么,老夫看着挺眼熟。”
守卫们喝道:“滚远点,再跟着对你不客气了!”
“谁说老夫是跟着你们,老夫只是恰巧走了这条路罢了,难不成这负雪城里的人霸道至极,连条路都不叫人走?”老翁轻嗤一声,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好酒!”
确实是好酒,揽星河忽然想起他喝晚来天欲雪的时候,虽然很快就醉了,但酒水带给他的感觉仍然深刻。
像一把雪亮的刀,又像一道轻柔的月光,骤然降落在他心上。
揽星河嗅到一缕清淡的酒香,甘冽辛辣。
那老翁虽然踉踉跄跄走不出一条直线,但追得很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惹得守卫们直皱眉头,想发作又不知从哪里寻个由头。
能进冰室,喝得起晚来天欲雪的人,非富即贵,万一得罪了大人物,他们担待不起。
就这样一路走过来,眼看着要到微生世家的府邸,老翁忽然扔下了酒壶。
微生世家虽不至于像独孤世家一样霸占着整条街,但这一条街上也鲜少有人经过,酒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年郎,老夫识得出,你怀里抱着的是十二星宫的卷轴,你破了卷轴。”
碎裂的酒壶溅开一地碎片,每一片都刮在守卫们紧绷着的心弦上,众人紧张地看向老翁。
揽星河也看了过去:“敢问前辈是何人?”
如果只是醉酒的老头,跟就跟着,没必要执着于他怀里拿着的东西,但这人认得出卷轴,还跟着他,想来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老夫啊,就是个酒蒙子。”老翁哈哈大笑,突然正色,问道,“你拿着星宫的卷轴,觉得星宫如何?”
揽星河挑了挑眉:“自然是好的。”
“好的,好的……”老翁重复了两遍,嗓音被酒水泡得低哑,“那你可想进入星宫?”
揽星河坦诚道:“就我现在的处境,谈想不想好像没什么意义。”
“谁说没意义?”
话音刚落,揽星河肩上忽然一轻,他诧异抬眼,就见四周的守卫们一动不动,满脸惊骇之色,好似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月光之下,老翁斑白的须发被敷上了一层霜色:“现在你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吧。”
肩上的重量卸掉了,揽星河第一反应就是活动肩膀:“想,但我没有灵相,此时距离星宫招学的期限还有不到一个月了,我恐怕进不了星宫。”
“若星宫破格招收你呢?”
揽星河抬了抬下巴,一脸骄矜:“那十二星宫还挺有眼力见儿,能收我入学,是星宫的荣幸。”
老翁一愣,哈哈大笑。
揽星河不以为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思索逃跑的路线。
“少年心比天高,你若像微生御那般资质出众,境界拔尖,说这等大话还有几分可信。”老翁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但你不过是个普通人,口气怎么敢这么大?”
回应他的是扔过来的卷轴。
揽星河拔腿就跑,边跑边道:“我还是个普通人就能把这卷轴给弄废了,若我有了灵相,大陆之上定然难寻敌手!”
老翁压下眉眼,抬手一抓,在将要碰到揽星河的时候,旁边突然飞出来一块龟甲。
书墨大喊:“往这边跑!”
揽星河没忍住,将一直压在心里的话骂了出来:“你个不讲义气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