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掐着指节,快速翻动:“有星辰扭转乾坤,聚百年福祉……本是死局,但早已被改动。”
揽星河急得要命:“这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意思就是,按照原本的命格,我该死于灭门之灾中,但我师门先辈以九霄观百年福祉,扭转乾坤,换我逃出死劫。”
顾半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满脸血泪,悲戚不止。
他闭上眼睛,痛苦道:“九霄观因我而没落,师门同伴皆因我而死。”
他的师父和师弟师妹,早知会为了他而死。
第45章 兰因絮果
纵然对顾半缘说的事情好奇不已,但没有人开口询问,刚发生了这种事,好奇都会成为揭开伤口的刀。
休息室里很安静,无声的悲伤蔓延开来。
顾半缘哑声道:“我师从九霄观,是这一代的首席弟子,也是传闻中身负大气运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不已。
无尘知道顾半缘来自九霄观,是老观主大徒弟,但却不知他与九霄观的传闻有关。
有预言称,九霄观百年之内将出现一个身负大气运的弟子,其承天命降世,可勘天地万象,可改星罡命盘。
预言真假莫测,九霄观没落多年,世人已经默认这预言是假的,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顾半缘会提起这茬,还认领了预言中的天命之人。
书墨想问“这是真的吗”,话到了嘴边,他又猛地顿住,顾半缘没必要撒谎。
九霄观已经被灭门,聪明人该撇开关系才对,而不是上赶着去翻旧事。
“你介意将事情告诉我们吗?”揽星河思忖片刻,斟酌道,“大家都是朋友,如果有我们能帮忙的事情,尽管提。”
这话如果放在今天之前,顾半缘是听不进去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揽星河等人刚刚以身犯险,为了他与黄泉为敌,这份情义令他敬重。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可以让他坦白过往,必定是揽星河等人。
顾半缘解释道:“自我有记忆时开始,就被师父接到了道观里,那时九霄观虽已不如往昔,但也不至于连徒弟都收不起来,我曾问过师父,师父只说命数使然,不妄造杀孽。”
“后来道观门口凭空出现了两个弃婴,师父忧虑不已,特地下山求人收养他们,但无论他把两个婴儿送到多远的地方,第二天早上,他们都会出现在道观门口,师父迫不得已,只好将他们收入门下,做我的师弟和师妹。”
无尘想起小道童和女道童,两个孩子活泼可爱,还未见识过这世间的美好,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实在令人可悲可叹。
书墨不解:“你的师弟师妹和你的命数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回到道观门口?你师父又为什么不想收他们为徒?”
他虽然能算出顾半缘的运势,算出他为何会活下来,但却不知这命格改动的细节。
作为唯一一个算错了的命格,书墨对顾半缘充满了好奇。
顾半缘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师弟师妹会死,是因为要救我。”
“我命中有死劫,因为我的命数和九霄观息息相关,师门先辈早在百年前就算到了这一点,为了延续九霄观的香火,他们选择不惜一切代价改变我的命格。”
所谓以百年福祉,换乾坤扭转,正是此意。
花折枝送了他一场美梦,如今梦醒了,顾半缘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最害怕的画面——灭门。
“百年福祉,百年间所有弟子的气运……皆取之,用于我一人身上。”顾半缘心里一阵阵发寒,语气晦涩,“换言之,凡入我九霄观,皆会被取走气运。”
他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一直不愿相信,他故意不好好修炼,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为的不过是证明自己并未那身负大气运的人,只可惜无论他怎么躲避,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
书墨倒吸一口凉气,取人气运堪称邪术,若是传开了,必会受到口诛笔伐。
揽星河沉着眸子,若有所思道:“所以九霄观内弟子凋零,其实是这个原因?”
顾半缘点点头:“师父本不想另收徒弟,怕连累他人,但师弟师妹的出现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摆在师父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是让二人拜入九霄观中;其二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提前死去。”
“我解释这些,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师父他没有错。”他停顿了一下,苦笑道,“错的是我,我生来就有罪。”
背负着无数人的气运,这些气运破了他的死劫,却也成为了他不可磨灭的心结。
“这不是你的错。”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相知槐不知何时醒过来了,苍白的脸上无喜无悲,“人各有命,生与死早已注定好了,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其他关乎九霄观前途的事情,与其说是你借别人的气运破了死局,不如说是他们的生死和九霄观的未来早已注定,他们是因,而你活下来是结下的果。”
揽星河闻声附和道:“槐槐说的没错,一切都发生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又怎么能算是你的罪过?你该想的,是怎么找黄泉报仇。”
梧桐子在花折枝手上,可见九霄观被灭门就是黄泉下的手。
顾半缘愣住了,他一直被此事困囿,觉得自己活下来才是因,其他弟子因他而死才是果。
殊不知兰因絮果,或有其他可能。
其中或许掺杂了几分朋友之间的偏袒,但顾半缘的确被安慰到了,这不代表他被三言两语劝得解开了心结,只是这份安慰让他心里松快了些许,不再将自己绷的那样紧。
“我与黄泉,此生不死不休。”
悲伤无法化解,只能交给时间治愈。
-
第二天一早,卢明冶就为揽星河引见了金石开,金石开对棺材的感兴趣程度远超卢明冶,但他的好奇偏向于棺材的材质,其他倒排在之后了。
揽星河对棺材的事情好奇已久,再加上从昨日开始,棺材内的力量涌入他身体的速度变快了很多,揽星河颇为在意,想尽快弄清楚一切。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金大师,您可知这棺材是由什么铸造而成的?”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金石开噎了下:“铸造材料很特殊,是我生平仅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鲛人的骸骨。”
“鲛人?!”揽星河错愕出声。
金石开微微皱了下眉头:“你对此事一无所知吗?”
按理来说,揽星河是棺材的主人,至少应该对棺材有所了解。
不过之前棺材还被相知槐拿起来了,这认主的事扑朔迷离,揽星河对棺材一点都不了解,也并未说不过去。
“除了鲛人骸骨所铸,您还能看出其他的事情吗?”
金石开犹豫了一下,如实道:“铸造这棺材的人铸造术在我之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隐约觉得这棺材和我铸造的半成品机械兽有些许相似的地方,但具体是哪里,我又说不上来。”
揽星河摩挲着棺材,若有所思:“多谢金大师。”
得到答案之后,揽星河没有逗留,当即和卢明冶告辞了,黄泉现在盯上了他们,机械城内还有和黄泉狼狈为奸的人,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不宜久留。
离开之前,揽星河特地将黄泉之人潜入机械城的事情告诉了卢明冶:“贵客之中,或有人与黄泉关系匪浅,卢大师还是提早加以防范吧,以免之后的拍卖大会横生枝节。”
卢明冶大惊:“多谢。”
“卢大师客气了,此次能够见识拍卖大会的风采,还得多谢您。”揽星河客客气气地道了谢,“也多谢您从周斡旋,帮我们摆平了斗兽大赛的事情。”
斗兽大赛上违规弄坏了半成品机械兽,若是对方真追究起来,恐怕他们没这么容易脱身。
卢明冶摆摆手:“应该的,此事说来我也有责任……唉,不提了,听说你们将所有钱都下了注,之后行走江湖,可有想过办法?可需要机械城的帮助?”
在外面闯荡,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揽星河婉拒了:“多谢卢大师,暂时不需要,日后若有需要,还望您伸出援手。”
人情债可比钱难还,卢明冶说的是机械城,而非他自己,若是应下了,今后就要和机械城绑在一起了,若非万不得已,揽星河不想欠下这么大的债。
卢明冶没有强求:“好说,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还望小兄弟记得曾许诺老夫的事情。”
揽星河抱拳:“您帮我解惑,我助您突破,不敢忘。”
道别之后,揽星河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四人走去。
卢明冶目送他走远,神色感慨,金石开来到他身边:“那棺材对机械城很重要,为何不留下他们?”
他有把握,能够根据棺材铸造出更高品级的铸造品。
“少年是属于江湖的,他们有自己要去的地方,怎么能为了我们的私欲勉强他们。”见他不以为然,卢明冶笑了笑,“老师,你说过我看人的眼光很准。”
没几个人知道,金石开算是卢明冶的半个师父。
“你看出了什么?”
“未来,或许就在他们身上。”
金石开挑了挑眉:“谁的未来?”
卢明冶望着走远的五人,笑了笑:“也许是机械城的未来,也许是一星天的未来。”
还有可能,是整个云荒大陆的未来。
另一边,揽星河一行人刚离开一星天,就被人拦住了。
一袭红衣立于大道中间,长剑未出鞘,被抱在怀中,隐隐可见价格不菲的剑穗,女子抬了抬下巴,不爽道:“喂,说好的比试完就交朋友,你们害我把所有的钱都输光了不说,竟然打算不告而别,是不是不太够意思?”
第46章 天之骄女
女子拧着眉头,一脸不爽地想。
还说别人傻呢,她也是个傻的,说下注就下注,身上所有的银两都押上了,结果比试是平局,她的钱全输进去了。
输钱无所谓,原本以为这些少年郎心性纯稚,毫不怀疑的将银票交给她,是可交的朋友,结果朋友没交上,人家就要走了,丝毫不记得在比试前作出的承诺。
一言既出,便为承诺。
“我为你们花了那么多钱,你们竟然说话不算数,一点义气都不讲。”
江湖中人最讲义气,最重承诺,言出必行。
女子心里不痛快,斥道:“你们算什么江湖中人!”
这指责未免太过,揽星河挑了挑眉,看向书墨:“怎么回事?”
当时他和相知槐先去报名参赛了,连话都没和女子说几句,远远不到扯上义气的地步。
书墨一脸无辜,连忙摆手:“不是我,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请她帮忙下个注,我可没花她的钱。”
是他要把银票都下注,虽然揽星河是在开玩笑让他赔,但书墨自个儿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一听跟钱有关,下意识就想撇清关系。
他这小身板,可担不起这么多的债。
书墨看了看不作声的两人,果断指向无尘:“是他!”
无尘:“?”
这关贫僧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