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不动天执刑祭司不关心世事,大人如今问我的名姓,可是对书生动了杀意?”
九歌没有否认。
书生羽扇一合,双手交叠拜了一拜:“书生斗胆,在九歌大人杀我之前,可否先瞧瞧这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名帖。
忽然一阵冷冽的风袭来,将那名帖卷起,不过眨眼之间,名帖就到了九歌的手里。
他展开,一眼扫过,微微皱了下眉头。
“左续昼,你是逍遥书院的人?”
逍遥书院和十二星宫一样,都是十二岛仙洲上的组织,广收天下读书人,如果说十二星宫是修相者梦寐以求的归宿,那逍遥书院就是民心之所向。
除此之外,逍遥书院还和悬赏商会有着密切的联系,消息灵通。
任何一个书院中人,可能都关系着一方福祉,不能随意杀死。
“书生不才,在逍遥书院任教,此番刚从悬赏商会而来,路过桑落城,正巧瞧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左续昼微微一笑:“敢问九歌大人,您所维护之人,是否是不动天神宫要维护的人?”
“有区别吗?”
“当然有,个人为私,神宫为公,书生我在悬赏商会上得到了一点消息。”左续昼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与您维护的人有关。”
第23章 烧灯续昼
逍遥书院。
仙鹤在云雾间穿梭,衔着一尾锦鲤俯冲下来,天光浮动,忽然一只纸鹤扑棱着翅膀飞向它,将那锦鲤夺走,扔回了池子里。
纸鹤落下来,停在左续昼的指尖上。
“院长,这么多年了,大师兄这偷鱼吃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过来?”
大师兄就是那只衔着锦鲤的仙鹤,很喜欢听课,所以被逍遥书院的学子们戏称为“大师兄”。
“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出去游历就不知道传个信回来,不成规矩。”院长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还学了这些杂耍玩意儿回来,不嫌丢人?”
左续昼哈哈大笑,反手将纸鹤收进衣袖里:“天下逍遥,问津学院,院长能指点天下人的路途,怎会不知我去了哪里,身在何方?”
逍遥书院消息灵通,学子遍布大陆。
院长瞥了他一眼:“你主动告知,和我自己去查,能是一样的吗?”
“好好好,是我的错。”左续昼连忙低头,“还不知院长此次叫我回来,是所为何事?”
仙鹤又朝着池子里的锦鲤冲去,院长一挥手,一朵云飘过来,裹住了仙鹤的嘴巴。
院长淡声道:“黄泉在一星天内设下了阴婚局,风云舒成为鬼王。”
左续昼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什么?!那一星天现在的情况如何?”
“别紧张,鬼王被杀了。”院长转过身,目光幽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所杀。”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续昼,大厦将倾,我辈儿郎当司天下安危之职,以身躯筑藩篱,护佑苍生,你可知自己该做什么?”
……
“你想说什么?”
九歌眉眼冷峻,眼中古井无波。
左续昼双手交叠,温声道:“那少年自突然出现在一星天,在他出现的同时,怨恕海掀起了万丈狂澜,出海渔船尽皆被风浪掀翻,醒来后他们都在海岸上,失去了记忆。”
“当日,四海万佛宗的十八罗汉相尊陨落于怨恕海。”
九歌将名帖扔回去,目光冷厉,身后长剑铮铮作响,毫无疑问是动了杀心。
左续昼接住名帖,好似没有发现他的杀意,自顾自地说道:“黄泉挖出了风云舒的尸骨,设计逼迫,在一星天内设下阴婚局,让他成为鬼王。”
“一击既出,鬼王出世,却被一个毫无灵相的普通少年杀死,如今这少年已经被各方势力盯上了,他——”
“唰”的一声,长刀出鞘。
九歌左手执刀,欺身迫近:“你是逍遥书院的人,不动天不杀逍遥书院之人,我不用灵相,只用左手刀,出手吧。”
不动天的执刑祭司九歌灵相不明,战力强横,在不动天神宫中可排入前三,他擅使双刀,其中左手刀稍弱些许。
左续昼苦笑一声,即使是稍弱的左手刀,他使出全力也不一定能抵挡住九歌的杀招。
但好在,他要做的不是求生,而是拖延时间。
纸鹤散开,被一刀斩落。
九歌垂眸:“今日之事若有他人知晓,我皆会杀之。”
言下之意,往外传消息的话,他会将知道的人都杀死。
左续昼沉默了一会儿,收起了想传往逍遥书院的纸鹤:“九歌大人,可否让书生死个明白?”
他至今不知,为何九歌对那少年如此在意,在意到不惜以自己的身份杀他,在意到得罪逍遥书院。
九歌横刀身前,指尖在刀身上抚过,寒光凛冽:“你口中的少年,是那位要护着的人。”
左续昼眸光一颤。
刀光刺到面前,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落下,仙鹤咬住了剑尖:“执刑祭司,刀下留人。”
-
桑落城戒严,在卷轴一事未查明前,城门守卫森严,只进不出。
揽星河和书墨在城门附近找了个客栈,每天白天闭门不出,在客栈里观望情况,晚上才会出门打探一下消息。
为了保存实力,算命赚钱的活动也停止了。
书墨肉疼地数了数钱袋子里的家当,痛不欲生:“我不想管闲事了,罗依依自有恶人磨,咱们还是快点想办法出城吧。”
再住下去,他的钱袋子就要空了。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揽星河关上窗户,摸了摸下巴,“这几日只是城门戒严,并未采取其他措施,看起来,他们好像在等人过来。”
“等人?等谁?”
桑落城里有世家坐镇,卷轴一事使独孤世家颜面受损,全城戒严,难不成是等独孤主家来人?
书墨摇摇头,不对,如果是独孤世家的主家来人,消息应当传开了。
忽然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难道是星宫来客?”
“有可能是,卷轴出了问题,他们肯定要来处理。”揽星河上下打量着他,“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
书墨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当然了,星宫可是所有修相者都梦寐以求的地方,你别忘了咱们的目标就是进入星宫求学。”
“那是我的目标。”揽星河纠正完,戏谑地瞧着他,“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突然改变想法,想去星宫求学了?”
当时书墨可是狠狠的否定了他,觉得他能进入十二星宫是在白日做梦。
“讲道理,你连灵相都没开启,而我只需要修炼到二品境界,我加入星宫的可能性比你大。”
揽星河可能都没有资格去竞争星宫给出的学生名额。
揽星河不以为意:“十二星宫不收我,那是他们的损失,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两道卷轴都无法开启他的灵相,揽星河现在对十二星宫不像一开始听说时那般推崇了。
他伸了个懒腰,敲了敲腿,昨晚在棺材里打坐了一整晚,腿都坐僵了。
“我加入哪个组织,定然能让这组织更上一层楼。”
站到云荒大陆的巅峰。
最后这句太过狂傲,揽星河懒得和书墨争辩,只在心里说了一遍。
书墨不置可否,破天荒的没有嘲讽。
揽星河颇为惊讶,这家伙转性了吗?
倒不是转性,揽星河昨晚把桑落城的卷轴也吸干了,再加上乾坤卦的原因,书墨对揽星河已经从看不起发展到了心略服口不服,言语上带刺,实则内心已经完全相信卦象所说了。
跟着揽星河,或许真的能名动天下。
瞧瞧,他们现在就被各方势力争相寻找了。
“当年司兔就被破例收入星宫,你破了两道卷轴,引来了星宫的人,说不准你也可以破例加入星宫。”书墨细细地分析,“有星宫庇护,世家的人就不敢轻易动手了,咱们还可以借星宫的势力来查罗依依在做什么事。”
见他一脸激动,揽星河连忙打断他的幻想:“别做梦了,星宫是来处理烂摊子的,不收拾咱们就不怕了,你还指望他们以礼相待,天真。”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信你去找星宫的人,看看他们是会杀了你,还是会将你收为弟子。”
书墨思忖片刻,果断闭了嘴。
他只有一条命,经不起这么试。
“那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书墨摊了摊手,他就是个小算命先生,没见过这种大世面,“桑落城守卫森严,独孤世家特地调了修相者过来,这座城俨然是座只进不出的囚笼,固若金汤。”
揽星河眸光一沉,眼底酝酿着风暴:“固若金汤?我看不见得,独孤世家参与了正好,咱们就从此处入手,在桑落城里捅出个大窟窿来。”
书墨思索了两秒,眼睛一亮:“你该不会是想和独孤世家宣战吧?”
“……想什么呢?”揽星河无语至极,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连灵相都没有,拿什么和他们斗?”
他时常觉得书墨过于异想天开。
书墨撇了撇嘴。
你虽然没有灵相,但你的战斗力一点都不低,在阴婚局里还杀了鬼王呢,和风云舒比起来,独孤世家这些人完全就是小喽啰。
“咱们要智取,你知道什么是最强大的武器吗?”
书墨迟疑道:“灵相?”
“不。”揽星河摇摇头,眸光锐利,“最强大的武器是言语,流言为刀剑,杀人于无形,只要握住这把剑,就能劈开这固若金汤的桑落城。”
书墨一愣,想到什么:“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