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看向司兔,温声道:“你不用在意他说的话。”
司兔摇摇头:“不,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卷轴一事或许真的和黄泉没有关系。”
“不,一定是黄泉。”褚思章冷硬道,“戒律长也说了,是黄泉做的。”
“戒律长说的是如果。”司兔纠正道。
她为人刚直,从不会看别人的脸色,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褚思章,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想找黄泉报仇,但也不能没有证据就将黑锅扣到黄泉头上,此非君子所为。”
胞弟血仇在身,他找了黄泉十几年,谈何冷静?
褚思章攥紧了拳头:“在黄泉面前,我做不了君子。”
他甩袖离去。
司兔毫不在意,自言自语:“如果不是黄泉做的,又会是谁呢?算了,等到了桑落城就知道了。”
-
桑落城。
揽星河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纳闷道:“耳朵热,右眼跳,想打喷嚏……这是不是有人在骂我?”
书墨蹲在墙角,闻言看了他一眼:“有可能,你又得罪什么人了?”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经常得罪人一样。”揽星河被莫名其妙的症状闹得不爽,踢了踢后门前的小石狮子,烦躁不已,“明明都是他们嫉妒我,他们有病!”
在揽星河的认知里,他就是人见人爱的金子,不喜欢他的人都有病。
“……嫉妒你什么?”
“当然嫉妒我长得帅,是未来的天下第一。”揽星河咂摸了一下,轻哼,“我太优秀了,还有其他可以被嫉妒的点,你可以自己去发现。”
书墨:“……”
我呸!
“行了,别说我了,你算完没有,咱们这趟是凶是吉?”
书墨没好气道:“催什么催,如果是凶的话,你就不翻墙了吗?”
“当然——不。”揽星河拍了拍手,将衣摆扎好,“既然是吉,那咱们快出发吧,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独孤府里。”
“我还没说是吉是凶。”
“你不是说了‘如果是凶的话’,那不就证明是吉吗?”揽星河踩着石狮子,翻到偏门旁边的墙上,朝里面张望,“这府邸也太大了,不知道罗依依和独孤信与的房间在哪里。”
书墨:“……”
你他娘的就那么急,就不能等我说完,就非得把我当成个算命工具人?!
书墨对他刚生出来的丁点欣赏都化作了泡影,踩着石狮子,骂骂咧咧地翻过墙,落到揽星河旁边。
独孤世家是大宗族,府内分为很多偏院,每个院子都有各自的名字,院墙上挂着灯笼,做灯笼的纸颜色不同,远远看过去,灯笼五彩斑斓。
灯笼里面放着夜明珠,光线柔和,恰好能照亮灯笼壁上的院名,又不至于太过明亮,影响睡眠。
“独孤信与和罗依依刚成亲,灯笼很可能是红色的,找找四周墙上有没有挂红色灯笼。”
两人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往里找,许是运气不错,很快就看到了一盏红色灯笼,上面写着院名——和鸣。
揽星河挑了挑眉,是琴瑟和鸣的意思吗?
书墨拽了拽他的衣袖,指指院门:要进去看看吗?
揽星河环视四周,用气音道:“先等等。”
“还等什么?”书墨不解。
方才你还火急火燎的催着我翻墙,现在怎么又要等?
揽星河摇摇头,不答反问:“太安静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偌大的世家府邸,一路走来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值夜的下人。
书墨一愣,原本不觉得,经揽星河一提,好像真的有点安静。
这种安静和府外的安静是不同的,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好似没有一点活人气。
书墨往墙根缩了缩:“那咱们现在还进去吗?”
“当然要进去,不然不是白翻墙了。”
揽星河说做就做,作势要进院子,书墨懵了:“你不是说奇怪吗?”
“奇怪归奇怪,跟我要干什么没关系。”
见书墨还愣着,揽星河直接将他拉进了和鸣院子。
“……那你刚才在等什么?”
“等人啊,但是人没有来,咱们就只能进来了。”
揽星河理直气壮,坚决不承认他本来想抓个下人拷问,顺便扒了他们的衣服,装成下人查探的想法。
世家的偏院和外面的普通府邸大小差不多,院子里有很多房间,揽星河和书墨放轻了手脚,一间一间房看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眼看着要走到最后一间房,从门缝里透出来微微的光,揽星河和书墨犹豫了一秒,不知道要不要开门。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远远传过来。
很轻很缓的脚步声,如果不仔细是注意不到的。
揽星河和书墨同时心里一凛,放弃了进房间查看,躲在石柱后面。
石柱后是一片小花园,两人蹲下来,恰好能被花丛挡住,唯一会被发现的就是露出一大截的棺材。
书墨指指棺材。
揽星河会意,轻轻将棺材放倒,赶在脚步声靠近之前藏好了一切纰漏。
今夜看不见月亮,乌云密布,天阴的厉害,黑沉沉的,好像下一秒就会下起瓢泼大雨。
脚步声的主人逐渐走近,在推门的一瞬间,从房间里泄露出来的亮光照亮了她的脸。
是罗依依。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只小玉碗,玉璧很薄,透出红褐色来。
罗依依抬手敲了敲门,在得到一句声嘶力竭的“滚”后进了房间。
揽星河和书墨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不是罗依依的房间。
房间里是个女子,从声音来听似乎有些虚弱。
“她为什么要在半夜来这里?”
“那里面的女子是谁?”
揽星河和书墨不约而同开口,在听清对方的话之后,面对彼此大眼瞪小眼。
好在没有多久,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就为他们解了惑。
虚弱女子:“你个毒妇!竟然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卑鄙无耻!”
罗依依:“刚探出喜脉来,孩子还未成型,根本算不了人,再说了,我要杀你,怎么可能让你的孩子平安出生,当然是要将你们一起杀了。”
虽然早就知道罗依依不是省油的灯,但亲自见识到了今天的这一幕,揽星河还是控制不住惊讶。
罗依依已经不是省油不省油的问题了,她在谋划杀人。
揽星河难以想象,初见时娇滴滴的罗三小姐真正的面目竟然是这样的。
可她杀的又是谁?
虚弱女子:“你害死了我和信与哥的骨肉,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嘶。
正宫杀小三。
罗依依:“信与哥?呵,和鸣别苑里住着十几个侍妾,我每晚杀一个的事情独孤信与早就知道了,他默认了我所做的事。”
“如今你是仅剩的一个,除了你,她们都死了。”
一声一声如同催命,罗依依掐住女子的下巴,将药灌进她嘴里。
那女子起初还挣扎一下,随着药汁被灌进嘴里,她的呼救声越来越小,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揽星河和书墨对上视线?
怪不得,他们一路检查过来,和鸣别苑里的房间都是黑的,并且静悄悄的,原来是里面的人都被杀了。
少说也有十几个房间。
太狠了,书墨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可是十几条生命啊!
蛇蝎心肠不外如是。
倒在床上的女子开口凄厉,声声泣血,在夜半时分听得人毛骨悚然。
罗依依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等到所有声音归于寂静,女子突然没了气息,脖子一歪,大头朝下摔倒在床榻边缘,半点身子都探了出去。
不消多时,她的身体就化作了脓水,只有衣裳落在地上,沾了血和化尸水,脏污不堪。
罗依依捡起衣服,仔细地叠好,放在托盘里,然后将小玉碗放在衣服上压住,推开了房间门。
揽星河和书墨密切关注着她的动向,罗依依前脚刚走,他们两个后脚就摸进了房间里。
一进房间,就能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有点像火烧出来的木质香,又有些腥。
这种腥味和在客栈里闻到的气味类似,霎时间就让揽星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该你上了。”揽星河努努嘴。
书墨:“……你真的确定是我抱你大腿,不是你蹭我的灵相?”
他严重怀疑揽星河同意他跟着,且不问目的,就是为了支使他算东测西。
“咦,竟然被你发现了。”揽星河笑眯眯地往后退了两步,守在房门口望风,“既然看出了我的想法,那就好好表现,免得我不满意抛弃你。”
他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