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秋月白微眯着眼,笑着唤道:“夫人,你来了。”
江一心“嗯”了声,拿过他手里的酒坛,掂量了一下:“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等着明日头疼吧。”
秋月白不作声,一个大老粗,就盯着她傻笑。
江一心无奈道:“我的糖呢?”
“我去买,现在就去给夫人买。”秋月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脸上浮现着酒气催生的醉态,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抱住江一心,闷声道,“夫人,今日有人夸你我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定能白头偕老……我很开心。”
江一心怔了下,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她拍了拍秋月白的背,温声道:“傻子,我早就知道了,我们会白头偕老。”
晚风吹散了酒气,吹得行人匆匆,有人在世外桃源闭关修炼,有人在闹市里隐姓埋名,还有人奔波千里……有来有往,包罗万象,这才是江湖该有的模样。
第18章 黄泉客栈
桑落城。
与一星天不同,桑落城是独孤世家的分支所在,受其庇护,这里商贾云集,贸易发达,修相者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无一不想和独孤世家搭上关系。
晴空朗日,揽星河和书墨赶了两天路,终于在天黑之前骑着马进了城。
沿街叫卖声不绝,吃食和小玩意儿五花八门。
桑落城的茶闻名大陆,六月,正是茉莉花开的时节,街头巷尾都飘着清淡的茉莉茶香,除了留下炒茶,摊贩会将新鲜的茉莉花做成糕点,花香混着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揽星河咽了咽口水:“咱们还剩多少银子?”
“别想了,买不起糕点。”书墨捂紧了钱袋,防他跟防贼一样,“先找个地方住下,干粮已经吃完了,希望住店后能剩一点钱,去吃个饭。”
“我不住,我要吃糕点。”揽星河伸手要钱。
书墨额角青筋暴起,这两天同行赶路,揽星河已经将他之前留下的厉害形象消磨干净了:“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你想露宿街头吗?”
揽星河不以为意:“我有棺材,睡这里面就行了,不用额外浪费钱睡客栈。”
反正他的棺材往地上一放,谁都搬不动,盖子一合,就没人能打扰他的休息了。
书墨哽住,目光幽幽:“你有棺材睡,那我呢?”
揽星河没吱声,目光坦坦荡荡,透露出一个讯息:你爱住哪儿住哪儿,关我什么事。
“你怎么一点义气都不讲?”书墨忍了忍,跟揽星河结伴后,他的忍耐力变得特别好,被气狠了都不带骂人的。
“咱俩又不是兄弟,谈得上义气吗?”揽星河冷漠脸,“不过你要是能给我钱,让我买糕点吃,那我就承认咱们之间还有一点义气,让你在我的棺材旁边打个地铺,不过你别想着能睡到我的棺材里,我不会同意的。”
并没有想睡棺材,谢谢。
书墨一脸麻木,嗤笑:“只有尸体才喜欢睡棺材,你爱睡就睡去吧,我要去住店。”
“诶,我的钱!”
“是我的钱,你买的干粮贵,你的钱早就花完了。”
揽星河伤心地告别了卖糕点的摊贩,追上去。
吃不着糕点,吃点饭也好,总比饿肚子好。
路边的布庄里,女子看着走远的揽星河,眸光微动。
“少夫人,您挑好了吗?”
女子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挑好了,就这两匹料子吧,做好之后,将衣服送到独孤府,直接找管家领银子。”
她眼尾的泪痣殷红,惹人怜惜。
布庄掌柜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好嘞,少夫人慢走。”
掌柜拿着布料,走进成衣间,小伙计好奇地问道:“刚刚那个就是独孤公子新娶的夫人吗?”
“没错,八抬大轿,从一星天抬回来的正夫人,罗依依。”
小伙计满眼惊艳,赞叹道:“她好漂亮啊,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姑娘都好看,怪不得独孤公子会那么喜欢她,要是我,我也喜欢。”
喜欢吗?
不见得吧,独孤公子风流成性,府内妻妾成群,这罗依依虽然是八抬大轿抬进独孤府的正夫人,但独孤信与也没有为了她遣散府内的侍妾,听说前两天独孤信与还去了美人楼,带了一个舞姬回府。
有钱有权的人没有真心。
掌柜面露嘲讽,敲了敲小伙计的脑袋:“行了,将料子拿给师傅,尽快赶工。”
离开布庄之后,罗依依并没有回独孤府,她带着侍女往揽星河离开的方向走去,没走太久就看到了一家客栈,揽星河和书墨的马栓在客栈门口。
“少夫人,你想去客栈吗?”
这里除了客栈,没有其他的店铺。
罗依依瞥了眼客栈,匾额破破烂烂的,很勉强才能辨认出上面的名字——黄泉,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抿平了嘴角的笑容,摇摇头,转过身:“随便逛逛,走吧,去买点夫君喜欢吃的东西。”
客栈里。
揽星河放下棺材,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客栈好破,都没什么客人,好荒凉,晚上该不会闹鬼吧?”
书墨瘫在床上,骑了几天的马,他整个人都要废了:“一间房两文钱,别挑挑拣拣的了,真闹鬼了,你就拿出棺材吓死他们。”
揽星河对他精打细算的生活方式很不认同,撇了撇嘴。
“说真的,你不觉得这客栈怪怪的吗?这桑落城如此繁华,咱们还是从主街走过来的,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破烂的客栈?”
房间年久失修,窗户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窸窸窣窣。
揽星河抽了抽鼻子:“有股子腥味,还潮乎乎的。”
“事精,我怎么闻不见腥味?”书墨掀了掀眼皮,指了指房间门,没好气道,“要么闭嘴,要么出去睡大街。”
揽星河:“……”
小弟造反了,不将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这几天忙着赶路,晚上也没休息好,书墨累极了,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就睡了。
揽星河百无聊赖,在房间里逛了一圈,打开棺材,坐在里面冥想。
被相知槐关在棺材里的时候,他并没有失去意识,相反,从在阴婚局里到去了客栈,他一直都是清醒的,包括鬼相纹爬到他身上的时候。
顾半缘说鬼相纹会控制人的心神,但揽星河隐隐有种感觉,鬼相纹并没有完全控制他。
至于为什么他会性情大变,揽星河目前也没有头绪。
棺材吸收了他身上的力量,那是整个阴婚局的力量总和,十分强大。
揽星河能够感觉出来,这种吸收并不是直接拿走,而是储存,棺材将那些力量储存起来,只要他在棺材里,就能一点点吸收回来。
所以他有床不睡要睡棺材。
灵相还没有开启,无法进行修炼,除了冥想,揽星河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棺材里的力量比之前更容易吸收,就像是被净化过一样。
丝丝缕缕的力量涌入揽星河的身体之中,他双目微合,感觉身体轻飘飘,似乎不是坐在棺材里,而是在云端遨游。
不知过了多久,揽星河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他从棺材里出来,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
“你睡醒了?”
“嚯!”揽星河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书墨从床上站起来:“早就醒了,看你在睡觉,就没吵你。”
桌子上有蜡烛,点上之后,房间里亮了不少。
“头一次见到坐着睡觉的人,你可真行。”书墨在包袱里翻了翻,拿出两个烧饼,“天黑了,没有卖东西的了,喏,凑合吃吧。”
揽星河接过来,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我本来就很大方。”书墨倒了杯水,一口水一口烧饼吃起来。
蜡烛不知放了多久,上面落了一层灰尘,火焰燃烧,漂浮着零星的黑色尘埃。
揽星河拿着烧饼,突然道:“给我算个命吧,唔,算算我喜欢的姑娘现在何方。”
书墨瞥了他一眼,哂道:“整天惦记着儿女情长的事情,就这样还想进星宫,我看你就是在做梦。”
“你说的没错。”揽星河眉梢轻扬,似笑非笑,“我可不就是在做梦吗?”
话音刚落,揽星河一脚踹翻书墨,拿着烧饼对着他的脸猛砸。
书墨的脸被砸得变了形,他的身体忽然剧烈收缩,变成了了一张薄薄的人皮。
揽星河嫌弃地挑了挑眉毛,拿起桌上的蜡烛扔过去。
人皮被火苗点燃,火焰噌的一下烧了起来,没过多久,人皮就化成了灰烬。
随着人皮的燃烧,房间也发生了变化,四周好像扭曲了一样。
揽星河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睛,天还是亮着的。
书墨趴在棺材旁边,长出一口气:“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死命地拍着棺材,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揽星河揉了揉眉心,言简意赅道:“我见鬼了。”
“……见鬼?”书墨嘴角抽搐,“你该不会是不想住在这里,故意骗我的吧?”
“我骗你做什么,那鬼假扮成了你,骗我吃烧饼,被我一眼就识破了。”
书墨眨巴着眼睛,等他的下文。
揽星河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道:“就你那小气吧啦的性子,哪里会请我吃烧饼,你要是有两个烧饼,肯定会当着我的面啃,让我干瞪眼。”
书墨:“……”
想反驳,但无从反驳,这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揽星河从棺材里跳出来,推着书墨的肩膀:“你要是想今晚能睡个好觉,最好现在检查一下这间客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书墨犹豫了一会儿,开启灵相:“乾坤卦,第一招,一卦测人鬼!”
卜算只是他灵相的附加技能,开启灵相之后,他获得的第一个技能名字叫【一卦测人鬼】,能够查看一定范围内的情况,如果存在鬼物,就能被测出来。
简言之,是个鬼物探测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