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皇贵妃笑容僵住,细白的脖颈上浮现出青筋:“住口!他才不是我弟弟!”
书墨一惊:“你之前可不是这样。”
上次兰吟还抱着相知槐,一副姐弟好的模样。
“相知槐不是我弟弟,他不过是个仗着神明宠爱,肆意夺走别人身体的卑鄙小人!”兰吟听不得别人夸赞相知槐,每一句偏爱之语,都加重她心里的不平衡,“是他杀死了我的弟弟。”
她不能喜欢相知槐,不能承认相知槐,否则就是背叛了付出生命救她的弟弟。
世间所有人都偏爱相知槐,唯独她不可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书墨被突然发狂的兰吟吓了一跳,下意识掐起指节。
夺走身体,听起来有点像是夺舍,可相知槐一直都是相知槐,十七年前的死也是揽星河救回了他。
无尘若有所思,从前世的记忆来看,相知槐的确死于百年前,重新复活变成鲛人的经过尚不明晰,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兰吟面若冰霜,冷冷道:“没有误会,我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秘密。”
无尘问道:“什么秘密?”
看来这个秘密就是兰吟突然转变态度,想要破坏阵旗的关键。
兰吟冷笑一声,看着飞过来的三人:“想知道的话,你们大可以去问问相知槐。”
天狩的境界在九品巅峰,对付阿北绰绰有余,只不过他为了分出精力来维持阵旗,这才落了下风,有相知槐出手相助,两人很快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在看到阿北的时候,相知槐就有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这一切都是出自兰吟的授意。
“阿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印象中的兰吟善良温柔,相知槐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与曾经相去甚远。
“你问我为什么?”兰吟呵了声,惨然一笑,“相知槐,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这具身体是从何而来?你敢不敢告诉你的朋友,你是如何复活的,告诉他们有多少人为了救你付出生命?”
相知槐愣住:“你都知道了?”
他的复活与鲛人的灭族脱不了干系,知道这件事的鲛人都死在了咏蝶岛覆灭那一天,相知槐不愿回忆痛苦的记忆,却没有想过兰吟会知道兰骋和鲛人们隐瞒的秘密。
兰吟原本还抱有侥幸,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坠冰窖。
相知槐承认了。
她的弟弟果然是无辜的牺牲品,因为神明大人的偏爱,被自视为神明奴仆的鲛人一族抛弃了。
兰吟浑身颤抖,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的画面,那些画面化作一把把尖刀,刺进她的心脏里,她对相知槐的关心有多少,对死去的弟弟就有多少愧疚。
“族长和族人们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咏蝶岛也是因此被淹没。”相知槐愧疚不已,“是我的错。”
他本就满怀愧疚,在被兰吟质问后,这份愧疚更深了。
“等一下。”书墨挠挠头,“所以槐槐你其实是夺舍复活的吗?”
“什么?”相知槐被问懵了。
书墨努努嘴:“是她说你抢走了她弟弟的身体,抢别人身体复活,应该是叫夺舍吧。”
“什么抢身体?”相知槐不明所以,转头一看,兰吟满脸怨恨,没有反驳书墨的意思,隐隐察觉到些许不对劲,“我没有抢别人的身体,我的死而复生是鲛人一族借由陨星树的力量做到的。”
他揉了揉眉心,记忆中并没有提到兰骋等人具体做了什么,但他可以确定不存在夺舍。
兰吟也察觉出两人说的不是一件事,默默看向天狩。
难道当初之事还有隐情?
无尘看看相知槐,又看看兰吟,无奈道:“所以闹了半天,你们连事情都没有弄清楚。”
当初他也亲眼看到死在揽星河怀里的相知槐,一模一样的脸做不了假,不可能是夺舍。
相知槐的复活充满了疑点,就连当事人都一知半解,更不必说其他人了,任谁都说不清楚当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要不你们滴个血试试?”书墨兴致勃勃,“话本子总爱这样写,有血缘干系的人血液能够相融,试一试就知道你们是不是亲姐弟了。”
阿北幽幽道:“壳子没换,血当然会相融。”
一时间无人言语,气氛微妙。
阵旗的风波早就引起了港九城的注意,君书徽带着若干人等过来,在看到相知槐后,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你又来做什么?”
他快步走到兰吟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相知槐。
不久之前相知槐想带走兰吟的事情,令君书徽心有余悸。
阵旗是兰吟在搞破坏,为了维护她,相知槐并没有说明来意。
君书徽眼神一暗,抱紧了兰吟:“兰儿,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太危险了,你怎么不在住处好好歇着?”
兰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万一她猜错了,相知槐的确是她弟弟,那她岂不是险些酿成大祸?思及此,兰吟出了一身冷汗,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太过冲动。
她牵了牵嘴角,僵硬地转移话题:“陛下带了好多人过来。”
君书徽按捺住心里的阴郁,从善如流道:“听到这边有动静,正巧独孤家赶来帮忙,就让他们一道过来了。”
独孤信与的视线从书墨等人身上扫过,在相知槐脸上停留了几秒,冲着兰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皇贵妃娘娘。”
听闻揽星河和皇贵妃是亲姐弟,不久前还上演了一番姐弟相认的戏码,啧啧啧。
独孤信与眼底浮起一丝兴味,当初在宫宴上,兰吟没有阻止花折枝对揽星河等人下手,这姐弟俩怎么看都不像情谊深厚的模样。
相知槐没有忽略他的视线,独孤信与的打量极具攻击性,他不悦地皱了下眉头,抬眼看过去,视线凝在独孤信与旁边的人脸上:“你是鲛人?”
独孤信与刚刚来到港九城,还带着夫人。
相知槐对罗依依的印象不深,加之罗依依嫁入独孤世家后性情大变,他压根没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此时注意到她,也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
罗依依退了两步,躲在独孤信与身后。
她能感觉到从相知槐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令她想要臣服,除此之外,又有一种古怪的亲近感,就像幼童对长辈的孺慕之情。
“揽星河,一直盯着别人的夫人看,可不礼貌。”独孤信与玩味一笑。
他还不知道这张脸下换了个芯子,理所应当地将相知槐当成了揽星河。
相知槐狐疑道:“你的夫人?”
他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阴婚局里与黄泉勾结的新娘。
“原来是罗府的三小姐,看着和以前不太一样。”相知槐敏锐地看出了罗依依身上的变化,现在的罗依依一身鲛人气息,浓得刺鼻,“我与尊夫人的娘亲是故交,一见故人之女,有些感慨罢了。”
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定要被误会是在找借口,但相知槐顶着一张更加出色的脸,旁边还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兰吟在,任谁也知道他没有说谎。
罗依依虽美,但比起兰吟和相知槐姐弟俩还是有差距的。
“你认识我娘?”罗依依惊讶不已。
从她记事开始,娘亲就不在身边,她名义上是罗府的三小姐,但受罗老爷的打骂,下人们都说她是野种,是夫人与人私通生下的孩子。
除了下人们口中的“荡/妇”、“娼货”,她对娘亲的印象寥寥无几。
相知槐的复活少不了七夫人的帮助,虽然那是七夫人和揽星河的交易,但相知槐依旧对她充满感激:“认识,令慈曾救过我,她很了不起。”
拼死生下所爱之人的孩子,这份爱意与勇气令人敬佩。
“她非常爱你。”
罗依依身形一晃,想象不出他描绘的形象,娘亲生下她,带给了她无尽的痛苦,她一度怨恨那个未曾见过一面的女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生下她。
但从相知槐口中听到关于七夫人的只言片语,听到娘亲爱她,她又控制不住为此激动。
人总是很矛盾,一边痛恨一边渴望拥有。
罗依依攥紧了手,指甲刺得掌心发疼,她借由这份疼痛才勉强能保持清醒:“是吗?我还以为她很讨厌我呢。”
“怎么会,她要是讨厌你,就不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了。”话一出口,书墨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干巴巴地笑了笑,打着哈哈,“都说死去的人会化作天上的星星,保佑着疼爱的人,你爹娘一定都在保佑你。”
别人可能会被搪塞过去,但熟知书墨灵相技能的相知槐和无尘不会。
无尘往后躲了躲,悄悄问道:“罗依依身边是不是有鬼?”
书墨僵硬地点点头。
自从借助怨恕海里的鬼魂突破品阶后,他不仅能吸收鬼魂的力量,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鬼魂。现在在罗依依的身后就跟着两个鬼,都是人身鱼尾,其中一个赫然是七夫人。
无尘曾经说过,七夫人身边跟着一个女性鲛人鬼。
书墨偷偷往罗依依身后看了眼,嘶!
女的!鲛人鬼!
嚯,这是一对死鸳鸯啊!
这两个鬼该不会就是罗依依的亲生父母……不对,是亲生母母吧?
两个女子孕育出来的子嗣,真是天下奇闻。
无尘躲在书墨身后,战战兢兢道:“你帮我挡着点,别让她们碰到我。”
在一星天碰过数不清的妖魔,无尘想起来就浑身不自在,他可不想再看到任何鬼死前的画面了
书墨正想调侃几句,笑容忽然僵住:“不好,我和她们两个看对眼了。”
无尘抖了下:“……”
书墨:“其中一个飘过来了。”
无尘:“……”
无尘掉头就往阵旗旁边跑,杀阵对妖魔有效,对鬼魂也有震慑作用,他就不信鬼还敢找死!
书墨拉住他:“等等,她好像有话要对我们说。”
第189章 鲛人秘辛
“……”
她有话要告诉我们,你拉着我干什么?!
快松手啊!
阴森森的鬼气很快蔓延过来,眼前骤然闪过几帧画面,无尘的心态崩了,拉着一张脸如丧考妣,恨不得把书墨摁在地上揍一顿。
是在招学考试时碰到过的鲛人鬼,但这次看到的不是她惨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