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见死不救!”
无尘虚弱地咳了两声:“你好好看清楚,到底是谁需要被救。”
那虚影散发出强大的威压,俯视着一众鬼物和风云舒,气势逼人,用一句话来总结:看起来很不好惹。
风云舒沉默多时,眼神警惕,不再将揽星河当成阴婚局中具有合欢之体的新娘,而是当成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敌人,他拔高声音,沉声命令道:“我乃星月城城主风云舒,在此借鬼兵三千万,诸位将士听我号令,拦住来人!”
人尊人主,鬼尊鬼主,强大的人常常能引得多方追随。
随着风云舒一声令下,阴婚局中的鬼物都被召集而来,他虽然还没有成为鬼王,但所拥有的能力已经完全是鬼王的水准。
鬼物们组成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风云舒和相知槐身前,一时间万鬼哭嚎,哀乐声震天,哭得人头疼欲裂。
书墨快速掐着指节,手指都点出了残影。
凶兆,大凶之兆!
他未来堪忧,生死都在今朝。
揽星河被鬼兵们重重包围起来,层叠的鬼物如同一方黑色的囚笼,将揽星河困住,就连那虚影也被困住,鬼物被焚烧的青烟越来越浓厚,但无一人后退。
无尘震惊不已:“这就是人间战神的号召力吗?”
战场厮杀,将令如山,将军不下令撤退,士兵就不能后退一步,因为他们的背后是城池,是满城的父老百姓。
风云舒召唤出鬼兵,不是为了杀死揽星河,只是为了阻拦他。
这些鬼兵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给风云舒争取时间,助他达成所愿。
“传闻有言,风云舒应天命而生,佛道术士曾为其推演命格,他会合并星启与云合两大王朝,成为人间之主,万民魁首。”
“可他最后只做了一个小小的星月城城主,守着一城被放弃的百姓。”
书墨喃喃自语,忽然问道:“你们知道风云舒是怎么死的吗?”
顾半缘和无尘都怔住了。
关于风云舒的丰功伟绩流传甚广,但他是怎么死的,至今也没有一个定论,有人说他是死于覆水间之手,有人说他是为了守护星月城而舍身就义,流传最广、也最为王朝忌讳的说法是,风云舒是太多人的信仰,引起了星启和云合两大王朝帝王的恐慌,他们怕风云舒有朝一日揭竿而起,篡权夺位,所以命四大世家联手,设计诛杀风云舒于怨恕海,坑杀了他的将士们。
所以怨恕海是风云舒的埋骨之地,同时也是他所率之师的葬身之所。
顾半缘倒吸一口凉气:“嘶,难道那个说法是真的?”
风云舒死于怨恕海之后,他麾下的将士们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其他传闻说他们都归田卸甲了,唯独这令人忌讳的传闻中,说这些人都死了,死在两大王朝的阴谋之下,死在那一纸丹书白马的盟约之中。
“吾等,愿为将军鞍前马后!”
“将军之所求,便是吾等之所向,吾等愿与将军同生死,共进退!”
“踏平星启,覆灭云合,报仇雪恨!”
呼喊声整齐划一,是一支百战之师。
鬼兵和普通的鬼物存在一定差别,他们会保留生前的执念,日复一日的为执念奔波,他们自愿放弃轮回,直到完成执念的那一天,就将消亡于天地之间。
无尘又气又怒,骂出了声:“星启云合,竟然真是他们联手杀了风云舒!”
“对喽,就是那群背信弃义的人杀了他,明明他从未有过覆灭王朝的想法。”花问柳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笑容阴冷,“我们黄泉最见不得不平之事,特地来助风云舒你报仇雪恨,颠覆星启云合,可你竟然毫无报仇之心,又想拉着忠心耿耿的将士们魂飞魄散!”
他仰望着喜堂里被困住的两方人,缓缓走向风云舒:“你想被渡化,想死,可问过你的将士们想不想死?可问过我们黄泉?!”
为了将风云舒引入阴婚局,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单单是在风云舒身上种下鬼相纹,就折损了近百人。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计划决不能失败!
“今日,鬼王必须成!”
“赶尸人,也必须死!”
一棵柳树在花问柳身后浮现,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灵力凝成的柳叶化作飞刀,直直地攻向相知槐。
顾半缘眉头狠狠一跳:“不好,他想趁机杀了相知槐!”
相知槐正在用自身渡化风云舒,没有还手之力,花问柳要做的不是切断渡生灵,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杀了相知槐。
不是一石二鸟,是一石三鸟。
鬼王会诞生,一星天会覆灭,赶尸人会死。
花问柳之所以会藏身在阴婚局中,就是为了趁其不备杀死相知槐。
顾半缘就地一滚,捡起拂尘挡在相知槐身前,将那些柳叶都扫落在地:“你个阴魂不散的丑八怪,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书墨看了看被拦住的揽星河,咬了咬牙,也冲过去:“还有我!”
他和揽星河的运势是相连的,揽星河不救相知槐誓不罢休,换言之,他想要活下去,也得救相知槐。
书墨想骂人了,他只是平平无奇的算命先生,为什么要掺和这种要命的大事啊!
无尘慢腾腾地挪过去,语气幽幽:“还有贫僧,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贫僧劝你不要赶尽杀绝,佛祖托我告诉你,你这样是在找死。”
“闭嘴,死秃驴!”花问柳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找死!那我就先杀了你们这群碍眼的杂碎,再杀了赶尸人!”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仅人丑,心也恶。”无尘啧啧摇头,眼底浮起一丝冷意,“贫僧,最讨厌别人叫我秃驴。”
掌心中的佛珠如同烙铁,无尘收拢手掌,像握住了一团火。
花问柳不屑道:“就凭你?你现在毫无灵力,连灵相都施展不出来,还妄想阻止我,笑话!”
“贫僧是阻止不了你,但有人能。”无尘双手合十,“佛祖托贫僧转告,他说你该死,说相知槐,不能死!”
花问柳再次施展攻击:“我今日就屠了你和你的佛!灵相彼岸柳,第一招,夺命柳叶刀!”
无数柳叶飞过来,顾半缘挥动拂尘,书墨调动灵力,两人合力阻挡,而无尘则走到了鬼兵筑起的囚笼旁,他摩挲着手里的佛珠,肉疼不已:“今日可真要把全身家当都赔上了。”
“你念叨什么呢,到底有没有办法?”顾半缘急切地问道。
他来阻拦花问柳之前,无尘就跟他打了手势,让他争取时间,拖住花问柳。
无尘一掌拍在鬼兵身上,掌心的佛珠爆发出一阵夺目的亮光,他呼出一口气,随口道:“佛祖说,好事多磨,不要急。”
书墨被逼的往后退了两步,气喘吁吁:“这话是佛祖说的吗?”
他是唯一一个还有灵力的人,幻化出来的防御罩接住了花问柳的大部分攻击。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无尘看着缓缓升腾起来的“卍”字,激动道,“成了!”
卍在佛教中意为大成,是佛祖胸前的纹样。
佛珠升到半空,一层又一层的卍字漂浮出来,盘旋在鬼兵囚笼之上,灿灿的金光几乎将之全部笼罩起来。
佛光普照大地,鬼兵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烧净化,厚厚的囚笼不断缩小,很快就露出被困住的揽星河。
“我滴个乖乖,这么厉害的吗?”书墨暗暗咋舌,这大乘佛印,即使是四海万佛宗的大能也不一定能使出来,无尘一个小小的二品相师竟然能做到。
顾半缘来不及惊讶,连忙喊道:“揽星河,快救相知槐!”
“休想!”
花问柳飞身掠过来,一掌击开了顾半缘和书墨,手中握着一把灵力淬成的刀,朝着相知槐刺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那刀刃要刺进相知槐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了花问柳的手腕,刀刃无法再进半寸。
那只手修长瘦削,骨节分明,被嫁衣的红一衬,显出几分欺霜赛雪的白皙。
“想杀他,问过我了吗?”
揽星河眼风一扫,杀意毕现。
在他身后,吸收了无数鬼兵力量的虚影已经完全凝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花问柳,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只随时都可以碾死的蚂蚁。
花问柳满眼错愕,一股凉意从后脊窜上来,他惊恐的发现,身上的灵力在飞速流失。
他的目光落在被揽星河握住的手腕上,心中大骇,是揽星河,揽星河在吸收他的力量!
花问柳挣扎着想抽出手,却被揽星河狠命一拧,只听得“咔吧”一声,他那只握着刀的手竟被直接掐断了,血肉模糊。
花问柳目眦尽裂:“不!”
揽星河眉头都没皱一下,像丢一块垃圾一样,反手将花问柳甩开了十几米,他出手如电,抓住了渡生灵。
长鞭震颤,只挣扎了一瞬,就变得乖巧起来。
揽星河揽住相知槐的肩,一掌打过去,将风云舒推开,风云舒身上的鬼相纹迅速向全身蔓延,好似一只饿极了的鬼,吞食着风云舒的意识。
阴风阵阵,遮天蔽日。
本来越来越沉寂的哀乐声突然响起,鬼童从喜堂里走过来,手里捧着那根用来挑开盖头的秤杆:“时辰到,百鬼亡,鬼王——诞生!”
他走到风云舒面前,咧开嘴:“拜见鬼王殿下。”
风云舒长声悲号:“为何,为何……为何苍天不肯放过我!”
他不想伤害无辜之人,宁愿身死来止住兵戈,他不愿成为祸乱世间的鬼王,但求一死却求不得。
“你想死,不该让他渡化你。”揽星河身后的虚影一点点俯下身,渐渐与他融入一体,他满脸阴沉,身上散发着可怖的阴邪气息,“你该求我,求我——杀了你!”
相知槐张了张嘴:“不要……”
他消耗了太多力量,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四件武器嗡嗡作响,相知槐无法控制的招魂幡和摄魂铃最是疯狂,散发出来的鬼气想要吞食相知槐最后一丝气息。
揽星河眯了眯眼,轻喝一声,那招魂幡和摄魂铃如临大敌,登时安静下来,乖乖融进了相知槐的身体之中。
风云舒看过来,喃喃道:“你,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好似带着血意,令人心头震颤。
在鬼相纹将蔓延到他全身的时候,风云舒低下头,轻声道:“求你,杀了我。”
揽星河缓缓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头,恐怖的力量从风云舒身上传递到揽星河身上,就连那蔓延的黑色纹路也游动起来,想要爬到揽星河的手腕上。
揽星河忽然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变成纯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妖冶的光:“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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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阴婚局外。
一星天风云变幻,冲天的鬼气笼罩住整座城,无数鬼物涌入房屋,扑向睡梦中的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挣扎起来,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没办法从梦里醒过来。
朝闻道踏风而行,一掌拍开冲过来的鬼物,拧着眉头看向远处,低声自语:“难道真的来晚了吗?”
忽然鬼气凝结,月光再现,正在聚拢的杀机如同潮水一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