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生的领导力。
书墨挥了挥拳头:“我也相信,他可是揽星河!”
那个没有灵相,却敢说让我抱大腿的揽星河;那个身在阴婚局之中,却敢与风云舒对峙的揽星河。
他会带来奇迹。
他——天生就是奇迹。
三人对视一眼,多日来积聚在心头的愁闷烟消云散,他们加快脚步,从阴霾中走出来,走到明媚阳光之下。
走入阙都。
作为王京,阙都有其他城池没有的特殊地位,它坐落在云荒大陆的正东面,周遭环山,两面临水,统管着星启王朝的凡几城池。
一进城门,就能感觉到泼天的富贵气息。
临近年关,圣上下令举国同欢,沿街都挂上了红灯笼,商铺摊贩一眼望不到尽头。
金甲卫列队巡街,一身冷煞血气被花团锦簇中和,营造出一股提刀吻桃花的特殊美感。
与初到仙影城不同,几人无心逗留,直奔百花台而去。
若说阙都的热闹有十分,那百花台能独占八分,余下的一分在皇城宫阙,一分平分给阙都全城。
可今日的百花台却鸦雀无声,冷清得很。
顾半缘拦了个路人:“这位兄弟,敢问百花台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虽未来过阙都,没有亲眼得见百花台的热闹景象,但好歹听说过。
三千贯是星启人士,故乡就在阙都,开商会之前,他一直都住在这里,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搬走,但每每提及,都是一脸怀念。
三千贯是纯正的江湖人士,好酒爱美人,最令他惦念的就是百花台。
如今百花台的掌柜名叫蓝念北,三千贯提及总会摇头,旁人问起,他便以一句“物是人非”来搪塞,不知是不满意蓝念北,还是在怀念什么人和事。
“别提了,本来是大好的日子,但突然来了闹事的人。”路人摆摆手,嫌弃地往旁边退了几步,“我劝你们别进去,忒晦气!”
一说完,不等顾半缘发问,那路人就忙不迭地跑了。
抬眼一扫,街上的人似乎都躲避着百花台,不想靠近。
书墨搓了搓手:“我有个猜测。”
玄海反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直说,别卖关子。”
“……师兄,你变了!”书墨委屈巴巴。
自从那件事过后,玄海就变得严肃起来,以往的温和脾性不见了,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势气息。
大抵也是被相知槐的死刺激到了。
“人人退避三舍,其中必有让人惧怕的东西。”
揽星河眯了眯眼睛,语气笃定:“七步杀。”
“对喽!”书墨打了个响指。
玄海拧眉:“可根据百花掌柜告诉我的消息,七步杀三日后才会到达百花台。”
原本打算提前过来,先将百花台这边处理好,再通过百花台请七步杀出手,若是七步杀先到了,那他们可就失了先机。
“世人皆有所求,有所求则无法等待,所以我们提前三日赶到。”揽星河蜷了蜷指尖,掌心的珠子令他冷静下来,“七步杀来百花台也有所求,所以他也提前来了。”
来得好,提前了三日。
他可以少煎熬三日。
揽星河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往里走,书墨眉心一跳,连忙拦住他:“不行!”
“什么?”
“七步杀,七步杀一人,别贸然进去。”
“……”
玄海深以为然:“书墨说的没错,我先进去看看情况,正好将百花掌柜的手书交给蓝念北,你们在外面等我的消息。”
揽星河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他这副残破的身体,不怕再多一点毒了,可对上四人关切的眼神,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那就麻烦师兄了。”
玄海松了一口气,笑笑:“不麻烦,这是师兄应该做的。”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大家对他还像以前一样好,丝毫没有因为四海万佛宗的事而疏远他。
揽星河攥着珠子,心里陡然生出一股遗憾的感觉。
只可惜少了一个人。
玄海进了百花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顾半缘做主,领着他们去了对面的茶楼。
书墨有心活跃气氛,特地问道:“见多识广的顾道长,仙影城有第一味,这茶楼可有什么讲究?”
“等我喝口水再跟你说。”顾半缘抬手招呼,“小二,上壶茶。”
“客官儿,稍等,马上就给您上嘞!”
各地的口音不同,阙都的人讲话爱加儿化音,飘飘转转的调子听起来别有趣味,听起来有种别样的闲适感。
书墨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学道:“客官儿,客官儿……稍等!”
小二端着茶水过来,听到后也不恼,笑嘻嘻道:“客官儿不是阙都的人,是过来玩儿的吗?”
“算是。”
“那您们可来着了,偌大的星启,阙都是数一数二的。听曲赏花往对面走,品茶消遣来咱们家,出了门往东有十里琅珰,抖抖绸衫郎当裤,举杯醉倒美人乡,打马向西可以到鸳鸯市,日夜轮转星光落,全云荒大陆上的稀罕玩意儿,稀罕事儿,都能在那里找到。”
他一气儿说完不带喘的,书墨佩服地比了个大拇指:“嘴上功夫挺顺溜。”
“那必须的。”
旁边桌有客人喊,小二给四人倒完茶便离开了,离开前打量了揽星河一眼,笑着夸道:“客官儿长得真俊俏。”
揽星河抬眸,神色淡淡:“多谢夸奖。”
“不谢。”小二微笑。
书墨得了趣,又学着小二的语气念叨了几句。
顾半缘尝了一下茶,慢悠悠道:“学的不错,等下就把你留在这里抵茶钱。”
“……开玩笑的吧。”书墨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干笑两声。
“这茶甘冽清香,口感温润,应当是有茶中君子之称的【竹中青】,此茶乃星启特有,价格昂贵,一般都是皇家御用。”
此言一出,一桌子没见过世面的人都震惊了。
揽星河朝旁边瞥了一眼:“真的吗?”
旁边那桌叫了茶和小食,看桌上那人的穿着,并不华丽,桌角有几块碎银子,显然是拿出来准备付账的钱。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们可以叫小二来问问。”
书墨不信邪,将小二叫过来:“这是什么茶?”
“阙都特产,竹中青。”小二笑眯眯道,“一壶千金。”
顾半缘心都凉了,小二一走,他就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我没带够钱,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带够。”
竹中青价格昂贵,他做梦都想不到这茶楼会上一壶价值千金的茶。
难道这就是纸醉金迷的阙都吗?
顾半缘感觉到了阙都对他们这些“穷人”深深的恶意:“书墨,要是钱不够,只能把你留下来当跑堂小二了。”
书墨:“……”
书墨噌的一下站起来:“我去找师兄要钱。”
走出去两步,他又折回来。
揽星河挑了挑眉:“怎么,不敢进百花台?”
“……你不提这茬我都忘了。”书墨一脸悲愤,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咂咂嘴哭丧着脸,“我喝着和普通的茶没什么区别,就为了这让我以身犯险,真他娘的亏!”
这要是个酱肘子,他都不至于这么难受。
书墨磨磨蹭蹭,不敢靠近百花台,揽星河远远看了一眼,无奈失笑:“等他进门不知道要多久,我过去看看。”
“不行!”
顾半缘和无尘不约而同开口阻止,揽星河叹了口气:“我没那么娇气。”
“这不是娇气不娇气的问题,你身上有伤,可不能伤上加毒。”顾半缘略一合计,“我去吧,无尘你留在这里,看着咱们不听话的师弟。”
揽星河:“……”
顾半缘一走,桌上只剩下揽星河和无尘两人,顿时显得空荡了不少。
揽星河抿了口茶,摩挲着珠子,神色沉沉。
自从他醒过来以后,棺材就变成了珠子,无论他说什么,珠子都没有反应,变不回棺材,也变不成耳坠。
揽星河心里怅然若失,借茶消愁,喝了一杯又一杯。
茶和酒不同,喝酒一杯就会醉,但茶喝了几杯,意识反而越来越清明。
百花台一直没动静,揽星河等了一会儿,坐不住了:“我过去看看。”
他一走,无尘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还没走到茶楼门口,就被拦下了,方才那小二站在门口,一改笑模样:“客官儿要去哪儿,该不会想喝霸王茶吧?”
“阿弥陀佛。”
无尘正要解释,被揽星河拦住了,他打量着从街上聚集过来的金甲卫,眸光微沉:“吾等初涉阙都,与阁下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故意上一壶竹中青算计我们?”
无尘愣了下,很快就想明白了。
千金的茶哪里会说上就上,这是故意做了个套,要逼着他们喝霸王茶。
小二歪了歪头:“客官儿说什么,我可听不懂。”
“别人的茶是普通的茶,我们的茶是千金一壶的竹中青。”揽星河语气嘲弄,“不知我们怎么得罪了皇城里的那位九五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