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槐有事找戒律长,早早就回星辰阁了。”
……
谈话声伴随着脚步声一起飘远,朝闻道靠在门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一朝重伤,朝闻道好似突然老了十几岁,面容如故,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垂垂老矣的感觉,仿若过山之日突然降下,燃烧的璀璨光芒不再,被山壑阻挡。
“朝闻道,你真的配得上这一句‘师父’吗?”
嘶哑干涩的声音轻轻落下,房间里空空荡荡,花枝凋零,娇艳的花瓣落了一地。
朝闻道蹲下身,捻起一片花瓣。
开过盛时,粉嫩的花瓣变得干枯,边缘卷起枯萎的橘黄色,无声地宣示着零落成泥碾作尘的结局。
“是时候了吧……”
轻风从堂间吹过,花瓣飘向天空,纷纷扬扬落下来,在子星宫中下了一场淋不湿人的雨。
以茶代酒,师兄弟五人围坐桌前,气氛热闹。
书墨暗戳戳问道:“师兄,你这次闭关修炼的收获如何,有没有突破境界?”
玄海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修炼一事有如溯溪而上,越往后越困难,突破境界不是那么容易的。”
像书墨这样接连突破两个品阶的事情,只可能会发生在境界较低的时候。
顾半缘笑笑,调侃道:“你就别得意了,要是能一下子突破到九品境界,那才了不得。”
书墨撇了撇嘴,但也知道他说的没错,闷头扒饭。
“师兄,我有一事不明,想请你解答一二。”顾半缘倒满茶水,神色郑重。
玄海挑了挑眉:“说说看。”
“师兄,如何才能突破境界?”顾半缘攥紧了茶杯,忧心忡忡,“我自开启灵相已有五六年了,但品阶一直没有提升过,从前或许是心境不稳,心有旁骛,在这大半年里,我自认为专心修炼,灵力多有提升,徘徊在突破的一线,可境界却好似卡住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突破境界,想要为师门报仇,已经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莫急。”
顾半缘神情激动,他性格内敛,能问出这话是真的着急了:“还请师兄提点一二。”
玄海隐约知道他的背景,斟酌了一会儿,道:“你听说过一个成语吗?厚积薄发,每个人的修炼道路都不同,有人稳扎稳打,逐步突破,也有人一跃成龙,一鸣惊人。”
“那我属于哪一种?”
“这我可不能断言,可能你是个极其特殊的个例,厚积薄发,前路走得坎坷,到了最后,别人如逆水行舟,你却能势如破竹,反超他们。”
顾半缘动作一滞,眼底浮动着希冀:“师兄,我真的能像你说的这样吗?”
他急需一个肯定,给他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
玄海举杯向前,碰了碰他的杯子:“我相信你可以。”
师兄弟五人吃茶吃到了傍晚,聚在一起闲聊,堂前落花纷纷,玄海随手一招,花瓣被水流一样的灵力席卷,漂浮在半空之中。
“哇,师兄这招好厉害,灵力用的愈发纯熟了,堪称炉火纯青。”
“得了得了,别夸了,这是小意思,以你们的天赋,很快就能学会。”
花瓣飘摇,揽星河双目微合,想起紧闭的房门:“师兄,师父与不动天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自星辰试炼一事之后,朝闻道就没有露过面,态度反常。
玄海愣了下,面色为难:“这是师父的私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并不太崇拜不动天。”
“为什么?不动天那么厉害,可是天下修相者都想问鼎的地方。”书墨满脸不解。
玄海摇摇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有次师父喝醉了曾提过一丁点,他和心上人远各一方,似乎与不动天有关。”
几人顿时来了兴趣,正要继续追问,半空中的花瓣突然变换形状,组合成了几行字:
灵酒坊新出美酒【少年游】,千金不换,擂台可赢,你们速速前去,替为师取酒。
第112章 带你私奔
朝闻道突如其来的一道命令,直接将玄海和揽星河等人支使到了千里之外。
“灵酒坊,就是那个位于港九城的天下第一酒坊吗?”
灵酒坊位于云荒大陆最繁华的地段——港九城,星启王朝的腹地,名流济济,来往商贾络绎不绝,其处于江河枢纽,和云合王朝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书墨双目放光,他对酒不感兴趣,但这港九城可是全天下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的地方。
“打擂赢酒,我怎么没听说过灵酒坊有这么个规矩?”
顾半缘一脸狐疑,他在九流川商会里混迹过一段时间,那里多是酒肉之徒,灵酒坊是大家谈天说地时的常客,就连商会的会长都对灵酒青睐有加,还曾高价收购,
玄海解释道:“这是针对世家大族和大门大派举办的活动,每年年底,灵酒坊都会推出一款新的灵酒,不对外售卖,只有赢下擂台的人才能获得购买的权利。”
书墨吐了吐舌头:“合着这打擂赢了只是赢买酒的权利,不是白送啊,这灵酒坊也忒小气了。”
“灵酒坊酿造的灵酒供不应求,大多都直接供给了两大王朝,鲜少对外出售。”顾半缘给他倒满了茶水,“据说灵酒的酿造程序十分复杂,成本也高,白送给你,你想得倒美。”
“成本再高能高到哪里去,送一壶就能亏死吗?”书墨不以为意,“好歹占着天下第一的名头,还能因为送一壶酒就亏死不成?”
顾半缘噎住,没好气地摇摇头:“我跟你解释不清楚。”
书墨轻哼一声:“明明就是你说不过我。”
玄海看着他们斗嘴,不由得失笑,挥了挥手,半空中的花瓣纷纷落下。
“师父好酒,曾经参加过几次灵酒坊的打擂活动,但自从三年前开始,灵酒坊就开始主动赠饮了,师父无需参加擂台比试就可以直接买酒。”
无尘若有所思道:“那为何师父还让我们去参加擂台比试?”
玄海啧了声,纳闷道:“我也很疑惑,灵酒坊的擂台一摆就是十几天,要赢倒是其次,耽搁这么多时日,可不像是师父的性子。”
朝闻道恨不得第一时间品尝美酒,哪里会愿意等这么长时间。
“兴许师父是为了磨砺我们。”
揽星河支着额角,看向地上散落的花瓣,昨夜下了一点小雨,土地湿软,花瓣陷落在泥土之中,像是无数被困住的蝴蝶,无法逃脱。
揽星河思忖道:“我们几个不是刚刚闭完关,就是刚结束试炼,正是需要实战的时候,灵酒坊的擂台正好是个锻炼的机会。”
书墨一拍大腿:“你说的有道理,师父这是在考验我们呢,师兄你对这擂台赢酒了解多少,快给我们讲一讲。”
他搬着凳子凑到玄海身边,拉着玄海的胳膊,一脸讨好,玄海无奈失笑:“这灵酒坊的擂台赛啊,说起来还真比较特殊……”
院子外,朝闻道静静地听着,不知站了多久,他拂去肩上的落花,望着衣襟上留下的花汁痕迹,眸光微动。
-
港九城和十二岛仙洲之间远隔千里,已近年关,这一走,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除夕。
揽星河对除夕守岁没有执念,但对这种合家团聚的节日氛围很在意,一晚上都闷闷不乐。
第二天天还没亮,揽星河就找到了玄海的房间:“师兄,你睡醒了吗?”
“不醒也被你吵醒了。”玄海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师弟,你有什么要紧事,非要这么早来扰人清梦吗?”
他们师兄弟们聚在一起,昨晚很晚才睡下。
揽星河歉疚地笑笑:“不好意思师兄,打扰你了,我是想问你前往灵酒坊的事情。”
“昨晚不是都说了吗,咱们今天下午出发,等……”
玄海收住话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问我能不能多带一个人?”
揽星河愣了下:“师兄,你怎么知道?”
“你们几个兄弟情深,此去没个把月回不来,你肯定不舍得和相知槐分开。”玄海揉了揉眼睛,打趣道,“我昨晚就等着你问这事,没想到你迟了这么长时间。”
揽星河表情赧然,不好意思地偏开头:“那师兄觉得可以吗?”
玄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屋子:“我的好师弟啊,这事我觉得没用,可不可以你得去问相知槐,还有他的师父。”
这灵酒坊一行是朝闻道吩咐的私事,相知槐不是子星宫的弟子,他的日程安排要看戒律长的意思。
“十二星宫各不干涉,更何况相知槐的师父是戒律长,要是其他宫主,我还能勉强帮你问一问,但戒律长……”
在十二星宫之中,戒律长统领各宫宫主,很少和弟子们直接接触。
玄海摊了摊手:“师兄我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揽星河皱了下眉头,掉头就跑:“我去问戒律长。”
“诶,等等。”玄海叫住他,“你就打算现在,直接杀到星辰阁,去跟戒律长要人?”
揽星河点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玄海一脸无奈,揉了揉眉心:“你好歹看看现在的时辰,就算你不怕戒律长,也别把他当成我来对待,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是去抢亲呢。”
“……”
揽星河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师兄你别胡说,我和槐槐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我说是哪种关系了吗?”
“你说了抢亲。”
玄海抱着胳膊,一脸惊诧:“我说了吗?你该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听错了吧?”
玄海笑得促狭,眼神暧昧。
揽星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愤愤地拍了拍门:“我没听错,就是你说的!”
“那就算是我说的吧。”
“……本来就是你说的!”
揽星河气得够呛,红着脸辩解,玄海左耳进右耳出,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赶紧去上门抢亲吧。”
揽星河:“……”
到了星辰阁,揽星河的耳根还红着。
在这段时间里,星辰阁已经重新修建了,不似以前繁华,变成了一间普通的茅草屋。
提起这事,不得不说一说戒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