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眉心紧皱:“是十二星宫的星辰试炼。”
“十二星宫,星辰试炼……”
男人低喃出声,脸上浮现出冷怒,他忽然抬起手,锁链应声而断。
在祭司们震惊错愕的目光中,他缓缓站起身,踏着流火,从浮屠塔内走了出来。
离开浮屠塔的瞬间,天地变色,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嘶吼声,男人侧身瞥了一眼,群妖震颤,百鬼噤声,他反手一挥,悬在九歌颈间的长刀唰的一下飞出去,将想要上前的祭司们掀飞出去。
不动天的祭司境界都在八品之上,每个人放在云荒大陆上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面对男人的时候却毫无还手之力。
“大人,您不能离开这里!”
祭司们挡在他面前,面色惊惧,央求不停。
男人掀起眼帘,眸底一片冷凝:“让开。”
为首的祭司质问道:“苍生何辜!大人,您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男人平静地看着他,属于九歌的长刀架在祭司脖子上:“尔等说苍生皆苦,是以不动天要维护天下的秩序,要我以身镇魔,守着浮屠塔。”
“世人称赞,苍生艳羡,无上荣光。”
他抬起手,掌心上缠绕的梵文如同跗骨之俎,爬满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我不需要,也不在意。”
九歌站在他身后,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大人……”
男人握住面前的刀,嗓音发哑:“我不介意留在这里,不介意受烈火焚身之苦,但我有一点逆鳞不得触碰,而今,有人踩了我的底线。”
揽星河就是他的底线,是任何人不可触碰的逆鳞。
“苍生孤苦,那又与我何干?”
长刀抵住祭司的脖子,存存深入,破开了一道血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仿佛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神明会说出这样的话。
世人信奉神明会护佑他们,所以神明就该受粉身碎骨的苦痛,去保护他们吗?
他永远理解不了这一点。
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明。
这偌大的世间,他想守护的人只有一个。
男人闭了闭眼睛,闪烁的梵文透露出他此刻的激动心情:“今日挡我者,只有死路一条,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浮屠塔上燃起了一丛火焰,妖魔的气息外泄出来,禁地四周弥漫着令人心生恐惧的阴暗气息。
祭司们犹豫良久,缓缓退到两侧,让开了一条路。
男人松开手,失去他的控制后,两柄长刀自动回到九歌手中。
男人抬步离开,九歌沉吟两秒,立刻追了上去,留在禁地的祭司们望着摇摇欲坠的浮屠塔,脸上满是焦急:“现在怎么办?”
“拦不住他啊!”
“没办法了,赶紧去找天狩。”
九歌紧跟在男人后面,在即将离开不动天的时候,他上前一步:“大人!”
男人脚步未停:“九歌,你也要拦我吗?”
“不敢。”
九歌犹豫了一会儿,快步追上他:“大人,请允许我跟您同去。”
男人微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可知我这一去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不动天神宫屹立在身后,九天揽月,祥云作伴,这里是神明的居所。
当神明走下神坛,踏出的每一步都会影响整个云荒大陆,稍有不慎,便是罪名加身。
或许在这一刻他还是神明,下一刻他就是“纵容”妖魔肆虐,为祸人间的罪人。
男人垂下眼帘,面上透出一丝讥诮:“我们可能会被整个世间所厌弃。”
九歌长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在脸侧蜿蜒向下的墨迹透着一股戾气:“是大人先抛弃了世间,而我选择追随您。”
“你……”
“是大人救了我,给了我名字,我是大人的刀。”九歌目光决然,他时常面无表情,此刻却好似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眉宇间尽是狂热,“愿为大人弑神诛魔。”
他背上的两把长刀仿佛受到了召唤,发出铮铮的响声。
男人失神了一会儿,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神宫上流云变换,有一道光追过来。
男人皱了下眉头,不再犹豫,踏出了不动天。
星启和云合的祭神殿同时震动起来,两位祭酒大人站在星轨下,凝视着突然挣动的星象,面色大变。
与此同时,覆水间魔域内流火骤燃,居于王座上的魔王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映出一片火光。
时间到了。
“开始我们的计划。”
喑哑的笑声响彻整个覆水间,魔族大军操戈而舞,整装待发。
休养了一段时日的白衣刚刚恢复气力,听着传来的一阵一阵叫嚷声,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攥紧了骨扇,迅速离开覆水间。
转瞬之间,十二岛仙洲四周便掀起了风浪,日光隐曜,天色昏淡,山雨欲来风满楼。
陆子衿和左续昼正在下棋,莲池里又种上了一片新莲花,跃起的锦鲤被大师兄叼住,左续昼弹指一挥,一枚棋子飞到半空,直接将大师兄给打了下来。
“噗通”两声,锦鲤和鹤都落进了莲池里。
左续昼扫了眼,不禁失笑:“大师兄又胖了,不像是鹤,更像是只大白鹅。”
陆子衿沉默不语,他仰头看着天空,捏着棋子的手紧了紧。
“院长?”
“续昼,你看这天色。”
左续昼抬头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么突然变天了?”
“变天……”陆子衿神色忧虑,捏着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哒”的一声,“只是变天了吗?”
逍遥书院还风平浪静,十二星宫却已经陷入了狂风骤雨之中。
一道强劲的力量从天而降,悬浮在半空中的九颗星辰被直接打落,戒律长神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下一秒,两把刀出鞘,拦住了顾半缘三人。
“你们是什么人?”
九歌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不想死就不要出声。”
这三个人就是揽星河的朋友吗?
男人纡尊降贵地吩咐道:“不要伤害他们。”
九歌微微颔首:“是,大人。”
面前的两人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压迫力,顾半缘三人大气不敢出,茫然地站在原地。
男人紧了紧手,一把将戒律长摔在地上:“十二星宫的戒律长,你应当认得我。”
戒律长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他被掐住了脖子,呼吸不畅,脸色难看。
“你既认得我,想必应该猜到了我为何而来。”
还未开启的九颗星辰试炼被直接轰碎,只有一道光柱还伫立在天地之间,赤色的光好像一捧凝固的火,在世间烧出一道通天之路。
男人满脸沉怒,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怒火:“你最好祈祷他不会出事,他若出事,我必掀了你这十二星宫陪葬!”
戒律长挣扎着,拍了拍他的手臂:“息,息怒……”
听到这边的动静,朝闻道和褚思章迅速赶了过来。
“放开戒律长!”
“住手,何人擅闯十二星宫?!”
在看清眼前这一幕后,两人僵立原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
男人猛地一甩手,戒律长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摔进了星辰阁的废墟之中。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朝闻道和褚思章身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男人的脸完整的展现在眼前,朝闻道呼吸发紧,死死地攥着腰间的酒葫芦,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画面。
“是你……”
不动天的神明。
狂暴的压制力迎面扑来,褚思章立刻调动起全部灵力,低嗤一声:“朝闻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朝闻道如大梦方醒,双目圆睁,身后骤然浮现出一个乌黑发亮的酒葫芦。
死物灵相,属于最低等级的灵相。
男人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知神明大人突然造访,有何贵干。”褚思章环视四周,硬着头皮问道,“大人,你是打算掀了我们十二星宫吗?”
星辰试炼被毁了,就连戒律长也被重伤,眼前的二人来势汹汹。
九歌挥刀砍下,弑神刀划破长空,锋利的灵力如卷刃般飞出,将朝闻道的攻击挡了回去。
褚思章脸色大变:“朝闻道,你疯了吗?!”
且不说十二星宫与不动天同属正道,面前这人是云荒大陆上公认的第一,主动攻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朝闻道咬紧了牙,飞身冲上去:“不动天又如何,不动天就能肆意妄为,就能决定他人的命运吗?!”
九歌抬起手,长刀密不透风的挡下了所有攻击,他没有攻击,一直在防守,被朝闻道逼得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