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猛地抬起头,嗓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救他?!”
时空凝滞,万物停歇,海浪停止波动,就连风也停了下来,强大的力量使得时间从此时此刻失去意义。
这就是属于神明的力量吗?
七夫人暗自心惊,又生出一点悲怆的欢喜,禁锢着她脖颈的手松开,她呛咳了几声,捂着胸口,轻声道:“能,但你要与我做一个交易。”
“我的爱人已亡,我想要一个拥有我们血脉的孩子,你予我一命,我还你一命。”
第87章 身世疑云
怨恕海上的风浪停了又起,万丈波澜化作一川烟雨,淋淋漓漓地落下来,一星天被笼罩在朦胧的烟雨之中,远远望过去,就像是几十年前未曾被淹没的咏蝶岛,边陲角落里透出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时值惊蛰,草木生辉,万物复苏,烟雨落下来,打湿了罗府内燃起的灯笼,也打湿了七夫人的绫罗衣衫。
“快看那里,是七夫人!”
“果真是七夫人!”
“快去叫罗叔,快点。”
守门的家丁很快叫来了人,老管家仓惶迎上去:“七夫人,您这是去了哪里,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面色苍白的七夫人抬起头,眼尾的泪痣蜿蜒流下一道血痕,她虚弱地笑笑,还没发出声音,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老管家吓了一跳,连忙吩咐道:“快来人,将七夫人扶进去,赶快去找医师!”
相知槐一个箭步冲上前,抱起七夫人就进了罗府。
揽星河等人愣了下,连忙跟上去。
罗老爷果然极为宠爱七夫人,收到消息后立刻来了七夫人的别院:“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夫人治好!”
医师进入房间诊脉,老管家端来茶水:“老爷,七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您别着急,喝点茶。”
罗老爷喝了几口茶水,怒斥出声:“夫人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下人们都死了吗,连夫人是何时出的府都不知道?”
罗府内的家丁们都被叫起来找人,闻言立马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不敢吱声。
老管家接过茶杯,安抚道:“老爷,您消消气。”
“连个人都看不好,我要你们何用!”罗老爷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要是夫人有事,我定饶不了你们!”
站在屋外保护的五人正大光明地听墙角,书墨挤眉弄眼:“槐槐,你觉得那七夫人漂亮吗?”
相知槐正在想事情,猝不及防被问住了,满眼茫然。
书墨小声哼哼:“你刚刚跑的那么快,主动把人家抱回房间,是不是觉得她很好看?”
啧啧啧,想不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相知槐也会被美色折服。
“不是。”相知槐认真地解释道,“她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力量,我觉得有些熟悉,所以想去看看。”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相知槐看了看揽星河,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对她很感兴趣?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和她有关的秘密。”
揽星河挑了挑眉,刚想问是什么秘密,房间里突然传来医师激动的报喜声:“恭喜罗老爷,贺喜罗老爷,尊夫人有喜了!”
相知槐茫然无措,似乎被这道报喜声打的措手不及。
揽星河被他的小眼神逗笑了:“秘密?”
相知槐撇了撇嘴,有点委屈:“现在不是秘密了。”
但凡医师的嘴慢两秒,他就能跟揽星河传递小秘密了。
罗老爷震惊不已:“什么?!”
“罗老爷是高兴糊涂了吗?”医师哈哈大笑,“尊夫人有身孕了,脉象很稳,不过尊夫人的气血不足,我这就去开点养身体和安胎的药。”
罗老爷脸色难看,冷嗤一声,怒气冲冲地转过身。
医师脸上的笑容僵住:“罗老爷,您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哈哈哈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兴了?”罗老爷咬牙切齿道。
医师愣了两秒,无措地看向一旁的管家,老管家暗道不妙,连忙上前,请医师离开。
一星天的人都知道,罗老爷对七夫人一见钟情,在风花雪月一掷千金,买下了七夫人的初夜,还为其赎身。
风花雪月是一星天里最大的青楼,罗老爷偏爱话本里的缠绵爱恋,决心用诚意打动七夫人,虽然娶了人,但还未圆房,说是要等七夫人彻底爱上他,两情相悦再共赴巫山云雨。
结果等来等去,就等来了七夫人有喜了的消息。
府上的家丁们都知道这件事,从前个个都拍马屁,夸老爷有风度,知情识趣,如今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房间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气氛古怪得让人心里发毛。
与房间里的情况不同,门外的五人神色各异,一脸的惊叹表情。
顾半缘眼睛一转:“罗依依是七夫人生的?”
书墨幸灾乐祸地捂着嘴巴,暗戳戳道:“罗老爷喜当爹,但是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无尘挑了挑眉,突然插嘴:“罗家将罗依依视为野种。”
“所以……”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书墨啧啧摇头:“漂亮的女人会骗人,看来这罗老爷的头顶上早就被撒了种子,现在种子发芽了。”
揽星河会意地笑了声,从书墨的嘴里可以听到无数充满市井气息的比喻,能叫人在会心一笑的同时,又感觉到些许戏谑意味。
顾半缘理清楚了:“七夫人和别人有染,生下了罗依依,罗老爷如鲠在喉,罗依依只是名义上的罗三小姐,罗府上下都知道罗依依不是罗老爷的孩子,所以才会将她视作野种。”
无尘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声佛语,世间红尘滚滚,事情果然够精彩,够狗血。
罗依依的身世理清楚了,揽星河又生出了其他的好奇:“那罗依依的爹是谁?”
罗依依遗传了七夫人的美貌,就连那一抹泪痣上都透出七夫人的影子。
相知槐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问道:“你很好奇罗依依的事情吗?”
比起七夫人,揽星河明显更在意罗依依,就连最开始注意到七夫人也是因为罗依依。
相知槐抿了抿唇,心底的角落里蔓生出些许怪异情绪,他整个人像是泡进了一缸不知名的液体里,既觉得酸,又觉得涩,还潮润润的。
书墨眼睛一亮:“这个我知道,揽星河他没见到罗依依的时候就很好奇,好奇罗依依和他……”
“好奇什么,你快说啊!”
书墨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大家的胃口之后才笑嘻嘻道:“揽星河好奇他和罗依依谁更好看!”
相知槐哽住,只觉得酸与涩之间加进了些许甜,一缸液体从令人烦闷的状态变成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这个好奇,很有星河的风格。”顾半缘摸了摸下巴,“我个人感觉星河比罗依依更好看一些。”
书墨抓抓头发,耿直道:“罗依依更好看吧,男人再好看,能和女子相比吗?”
揽星河睨了他一眼:“怎么不能?”
他的目标可是长生楼的美人榜,比美,自然不能只与男子比,那样还有什么成就感。
“就是不能。”书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跟个姑娘比这个,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嫌害臊,我就觉得罗依依长得好看。”
顾半缘坚定自己的感觉:“我觉得星河更好看。”
想当初,他可是看见揽星河的第一眼就被这天上有地上无的美貌给吓愣住了。
顾半缘和书墨互不相让,不约而同地看向无尘:“你说,揽星河和罗依依谁更好看?”
揽星河一阵无语:“没必要吧。”
两人齐刷刷地回过头,严肃道:“当然有必要,你闭嘴!”
揽星河:“……”
相知槐眼巴巴地凑过去:“你们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那还有什么公平可言?”见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书墨叹了口气,“槐槐,在你心目当中,揽星河是不是天下第一好看?”
这话把揽星河本人都问得耳朵发红了,相知槐却坦然地点点头:“是。”
书墨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没好气道:“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问你有什么用?”
这种事就该问没有亲疏关系的外人——无尘。
顾半缘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问道:“作为不近美色的佛家弟子,大师,敢问你觉得此二人的皮囊哪个更出众些?”
无尘哭笑不得:“世间万物皆是虚妄,皮囊亦然,依贫僧之见,二人平分秋色,各有各的美。”
“大师倒是谁也不得罪,就是不知道这心是不是也长的不偏不倚。”
顾半缘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胸膛,谁料还没碰到无尘,就被捏着手腕甩开了。
无尘拂了拂衣袖,目光一凛:“顾道长,又忘了贫僧最讨厌什么事了吗?”
询问的时候被排除在外,相知槐闻言立马接过话茬:“你最讨厌别人叫你秃驴。”
“……这么说也没错,但我还有一个很讨厌的事情。”无尘横了眼顾半缘,后者半点不虚,耸耸肩,道,“这秃驴还讨厌别人碰他,最讨厌鬼物碰他,人还好一点。”
无尘纠正道:“贫僧最讨厌的是被道士碰到。”
针对性太强,书墨兴奋地拱火:“为什么?”
“因为道士不是人,并且比鬼还烦。”无尘目光冷冷,“某位顾姓道士尤甚。”
揽星河抿住笑,悄声问道:“顾道长,这又是怎么得罪咱们大师了?”
顾半缘直呼冤枉:“我什么都没做。”
无尘冷笑:“大丈夫敢作敢当,别想狡辩,刚才有一只鬼被推到了贫僧身边,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刚揭了商会的悬赏任务之后,顾半缘为了试探无尘的能力,就曾耍过这种小把戏。
顾半缘忽然收起了笑容:“我没有。”
无尘动作一顿,微微皱眉,就在此时,相知槐直视着他,语气严肃而笃定:“你的四周没有鬼物。”
“那我碰到的是什么?”无尘捏紧了佛珠,连自称都变了。